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匈奴的兵器在石头上刻下他们的姓名。
担心匈奴鞭尸,石碑只能同尸体一起下葬,还要在上面撒上浮尘干草和匈奴人的血。
因为这件事,霍去病消沉好几天。
谢晏便提醒霍去病,背包带上,草药备齐。
这几次出征的实际情况证明,及时止血,伤口不曾生脓,就算流了一地血也不会死人。
而霍去病不敢当着俩小子的面说太多,就说过几日同大将军说一声。
谢晏看着他消瘦的脸颊不禁叹气。
霍去病移到他对面蹲下:“担心我啊?”
谢晏:“打仗吃身体啊。”
“您给我做点好吃的。”
霍去病可不敢喊累,否则他晏兄肯定接一句“我找陛下聊聊。”亦或者“那就别去了。”
谢晏认真考虑他的提议,“小光,还记得哪几只大鹅是我买的吗?”
霍光点头:“没有你养的爱干净,还不回家。”
谢晏想起来了,因为大鹅凶狠,乡间流氓敢抓狗都不敢碰鹅,所以大鹅被散养,身上什么都有。
来到犬台宫,有果林有河流,那几只大鹅愈发不爱归家。
谢晏把名册还给霍去病就朝果林里走去。
果然,在果林深处找到三只大鹅。
谢晏瞅准后脑勺对着他的大鹅扑上去。
然而鹅老成精,原地起飞,谢晏扑个空,险些被树林里的土坑绊倒!
“霍去病!”
谢晏气得朝果林外大吼。
霍去病笑着起身。
赵破奴躺在席上翘着二郎腿,悠悠道:“定是你早年挖的坑把先生绊倒了。”
霍光一脸好奇,看向公孙敬声,怎么回事啊。
公孙敬声小声说:“以前表兄闲不住,天天拎着谢先生挖草药的铲子这里刨一块,那里做个陷阱。果林深处坑坑洼洼,别说人,敢坐在你肩上、身手矫健的皮猴子都不敢进去偷果子。”
霍光来了兴趣,随他大兄进去。
往里八步,霍光险些崴脚。
公孙敬声伸手拽住他,“信了吧?”
霍光低头,是个土坑,他刚刚也看到了,且很小心:“怎么这么深?”
“这么深的还不止一个。别被坑里的树叶骗了。这些树叶很多年没清理了。”公孙敬声低声说,“以前比现在危险。看起来地面是平的,其实里面有许多绳子树枝,无论谁掉进去都会受伤。都是你大兄干的!”
霍光顿时明白他为何一副做贼似的,一边说还一边往左右看去。
原来怕挨揍。
霍光笑着道一声谢,用树枝拨开前面的树叶,确定地面是平的才往前走。
注意到霍去病走得很快,霍光不禁问:“刚刚那个土坑看着有很多年了,大兄还记得吗?”
公孙敬声:“以前这个林子就是他的地盘。他比谁都清楚。”
扑通一声!
俩人呼吸一滞,意识到谢晏有可能摔倒,公孙敬声叫霍光沿着果树跑,因为果树边上没有土坑。
两人到跟前,谢晏拎起几十斤重的大鹅。
若是换成谢晏前世的秤,也就十多斤的样子。
大鹅不远处还有个很显眼的土块,霍去病拍拍手,显然大鹅是他一块土砸晕的。
谢晏把鹅递给公孙敬声:“破奴和去病一人一个鹅腿,你俩一人一个鹅翅。你们负责清理干净。”
公孙敬声点点头。
霍光很是意外,在少年宫懒得洗脚的人竟然没有讨价还价。
公孙敬声一向没眼力见儿,以为霍光不明白为何叫他们处理鹅毛。
谢晏和霍去病走远,公孙敬声又跟做贼似的,低声说:“你有没有用过鸭毛做的斗篷?”
霍光摇头:“听说同皮子一样暖和,但比皮子轻多了。做起来同皮斗篷一样费时,价钱也差不多。”
忽然想起五味楼的食谱来自谢晏,霍光灵机一动:“你是说谢先生也会?不对,应该说市面上卖鸭毛衣的都是跟谢先生学的?”
“聪明啊。”
公孙敬声朝他脑袋上撸一把。
心说,难怪表兄时不时给他一下,手感就是好啊。
霍光顾不上同他计较,“我们收拾鹅毛的意思,回头谢先生给我们做鹅毛衣?”
“谢先生不会。”
公孙敬声摇着头说,“但他有钱。可以请上林苑的织女给我们做。上林苑有很多能工巧匠,做出的衣物都不像是人做的。”
霍光心说,不怪谢先生和我大兄喜欢揍你,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
“鹅毛也可以吗?”
以往都是旁人给公孙敬声解惑。
难得碰到个需要他的,公孙敬声很是高兴,也不嫌他烦:“当然了。鹅毛还不容易出毛。这几天我们就说表兄和破奴需要好好补补,一天杀一只,到秋我们就去河边洗鹅毛,再叫谢先生用香料熏香。立冬左右交给织女,最迟冬至日,我们都能穿上鹅毛衣。”
霍光对鹅毛衣很是好奇,拔鹅毛热的满头大汗他也不嫌累。
谢晏嫌热。
午饭后他用砍刀把鹅剁成小块,就在殿外树林下炖鹅汤。
约莫一个时辰,香味四溢,巡逻卫不禁停下问又做什么好吃的。
公孙敬声大声说:“老鹅!给我表兄补身体!”
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急行军多么辛苦。
除了有望封侯的人,几乎无人不在心里抱怨。不过从匈奴身上弄到财物,他们又不抱怨了。
也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幸运。
什么也没找到的人回来后仍然忍不住抱怨。
巡逻卫起初会在意。几次过后,发现他们每次说起战场上的事,末了都要加一句下次怎样怎样,巡逻卫就知道他们不是嫌辛苦。
但辛苦肯定是真的。
霍去病前后判若两人是事实。
因此巡逻卫不好意思上前讨一碗老鹅汤。
谢晏给几个小子盛一碗,又叫杨得意等人过来喝点。
李三牵着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大花狗,笑着调侃公孙敬声:“你还敢喝?”
公孙敬声端起碗又递给杨得意:“你都有白头发了,你喝吧。”
杨得意想揍他:“我有没有白头发,用得着你提醒?”
公孙敬声心想说,怎么比爱美的女子还在意。
霍光把他的汤递给同杨得意年龄相仿的人。
此人笑着摇摇头:“你看着瘦,你喝。”用下巴点一下公孙敬声,“他在这里吃的好,回家吃的用的更好,不需要补。以前小谢这样说他不信,结果补的流鼻血。”
公孙敬声的脸色通红,恶狠狠瞪着说话的人:“这么多话,小心上火说不出话!”
此人立刻回道:“你的火气也不小!”
公孙敬声离他远远的。
又忍不住朝汤锅看去,“肉烂了吧?”
谢晏:“着什么急。先喝汤再吃肉。”
霍去病和赵破奴把汤喝完,谢晏就给几人捞肉,他也没亏待自己,也捞一块鹅胸脯。
李三、赵大等人啃脖子或者鹅掌,吃鹅肠鹅肝。
今年夏天杨头不在这里,因为他妻子有孕在身,他岳父养着牲口还要伺候地,少年宫一放假他就回家了。
鹅肉虽香,天天吃也会腻。
吃了三只老鹅,霍去病受不了,叫上赵破奴,俩人下河抓鱼,下网捞螃蟹。
谢晏上午用小鱼汤煮面,晚上大米小米蒸的饭就红烧鱼。
翌日螃蟹收网,霍去病前往五味楼拿年糕。
自从霍去病叫五味楼的伙计做过一次,那一次还被几个熟客看到,要半碗尝尝,从此五味楼就多了一道炒年糕。
年糕是早上打的,打好后放在井水盆上,冰的硬硬的,赵破奴用大刀切成薄片,谢晏用来炒年糕。
霍光偷偷问公孙敬声:“这不是中原吃法吧?”
公孙敬声点头:“南越人这样吃。是不是没想到?谢先生什么都懂。以后你就知道了。”
三伏天过后,霍去病的脸颊上终于能看到点肉,但他还没吃够。
赵破奴不想再切年糕,谢晏也不想再收拾蟹,犬台宫诸人也喝够了各种汤汤水水。
一场大雨过后,气温降下来,谢晏决定用米粉和面,用模子压米粉。
谢晏又杀两只母鸡,用老母鸡汤煮米粉。
滑溜溜的米粉,对霍光而言又是第一次。
霍光终于明白公孙敬声分明是独子,全家都爱他,他为何不回家,天天在犬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