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几次,司马相如叹气道:“不是我家的。但是这一点不重要,你明白不明白?”
“我不明白!也无需明白!我只是个会做饭的狗官!”谢晏毫不客气,“你私藏个美人,我到你家做客见到了,隔天带着友人上门,指着美人就说,兄弟,就是这人。你是何感想?”
什么跟什么?司马相如张张口:“小谢,这只是一口锅!”
谢晏:“我没瞎!既然你知道这是锅,我不信同你说起此事的人没有告诉你,这是我花一块金饼买的。无论请谁过来,你是不是应当事先知会我一声?”
司马相如也来了火气,没好气道:“陛下不是旁人!”
谢晏:“陛下有权去任何地方。陛下,您会带人直奔平阳侯府厨房吗?”
刘彻没有那么不懂礼数。
每次去平阳侯府,哪怕有他姐夫平阳侯陪同,刘彻也不会乱看。
司马相如听明白了,他不请自来,谢晏感到被冒犯。
半大少年,事真不少!
司马相如内心相当无语,“这次是我礼数不周。不过我还是要说,这等小事不值得你如此愤怒!”
谢晏冷笑。
刘彻感到不好,想叫司马相如出去,耳边传来阴阳怪气的语调,“同司马先生干的事比起来,是不值得较真。毕竟不是人人都敢在人家做客的时候勾搭人家女儿,还带人私奔!”
屋里屋外瞬时安静下来。
卫青赶忙捂住外甥的耳朵!
司马相如脸色爆红。
杨得意恨不得进来把谢晏的嘴给缝上,这小子怎么什么都说?前些天才跟他说过,注意分寸,注意分寸,又当他放屁?
谢经进去,杨得意眼疾手快按住他。
陛下乐意容忍谢晏,一是因为他年少机灵帮过卫青,二是他从未干过出格的事,三是他有一手好厨艺。
不等于陛下仁厚。
陛下可是一言不合就敢拿棋盘砸人的先帝的亲儿子!
没有叫他们进去,他们贸然掺和,可能会被陛下一脚踹出来。
刘彻替司马相如感到尴尬,又觉得怪好笑:“长卿,此事朕已知晓,出去吧。”
司马相如活了四十年,没有被人这么折辱过,哪能灰溜溜离开。
“陛下,您知道微臣为何请您来看这口锅?”司马相如问。
谢晏:“司马先生,请问您有什么资格在不经过主人家同意的情况下把陛下请来?”
司马相如怒道:“我说了这次是我礼数不周,你要如何?谢晏,容我提醒你,这里是陛下的狗舍!”
谢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依你之见,你家的财物陛下想取多少取多少?”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司马相如把这句话说出来,心里舒坦了。
谢晏意有所指:“不如你礼数周全!”
司马相如听出他弦外之音:“小子,我从未得罪过你!”
谢晏:“上次你同我叔父过来,我好吃好喝好伺候,你是怎么回报我?别说你把陛下请来没有一点私心!司马相如,你是当世才子,卓氏相中你,小妾奉承你,不等于所有人都要对你宽容忍让!”
“你你——胡说八道!”司马相如急赤白脸。
谢晏嗤笑一声:“敢做不敢当?算什么大丈夫!还不如我这个十来岁的黄口小儿!”
司马相如张口结舌,看起来像极了百口莫辩。
刘彻很是意外,竟然真敢纳妾。
卓文君岂不是人财两空。
刘彻:“长卿,先回去吧。”
司马相如:“陛下——”
刘彻:“谢晏没爹没娘没教养,别跟他一般见识。”
谢晏转向刘彻。
[说什么呢?]
[我有人生没人教,也知道不该用他人的物什邀功!]
刘彻装没听见,朝门外喊:“杨得意!”
杨得意进来把司马相如拽出去。
谢晏:“陛下——”
刘彻低声说:“适可而止!你再说两句,司马相如非得羞愧自杀!”
“他?”谢晏才不信他脸皮那么薄。
刘彻:“先别管他。说说这个铁锅怎么来的。”
谢晏心虚:“——微臣花钱买的!”
刘彻:“朕怎么听说是找建章的铁匠做的?”
[他娘的软饭男!]
[怎么什么都往外秃噜?]
刘彻心底好笑:“无话可说?”
谢晏:“您买一副药会问药铺在何处采摘吗?您不会问,微臣也不会多此一举。铁匠有锅,微臣出钱,此事就是这样。”
铁匠确实没有敢用皇家铁料。
只是打铁锅的工具来自兵器坊。
此事可大可小。
刘彻要是不追究,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歪理!”来此不是问罪,而是先尝尝铁锅做的饭,再去作坊令铁匠用铸锅技艺打造兵器,“怎么突然想到打铁锅?”
谢晏:“鏊子做菜不方便。微臣觉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看来你近日有读书。”
刘彻同卫青一样无法理解机会摆在谢晏眼前,他怎么还能无动于衷不思进取。
此刻刘彻欣慰:“再做两个菜,朕晌午在此用饭。”
谢晏忍不住皱眉。
刘彻到厨房外:“春望,申时过来接朕。”发现司马相如在院中,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把司马相如请出去。
杨得意送他到门外。
谢经向刘彻见礼后就绕过他揪住侄子的耳朵。
“叔父,你干什么?”谢晏下意识去掰他的手。
刘彻想笑:“谢经,这点小事不至于。”
“陛下,您没听见他刚才怎么侮辱司马长卿?”谢经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刘彻:“句句属实不是吗?”
“那——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今日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司马相如还怎么在朝为官?”谢经拧着眉头道。
谢晏:“我说的话不中听,也没有他干的事——哎哎,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耳朵要掉了。”
啪!
谢经后脑勺挨一巴掌。
卫青赶忙抱着大外甥后退。
谢经松手,回头对上小不点凶狠的样子,“你是——”
刘彻乐了:“仲卿的外甥去病。也是谢晏的弟弟。这孩子时常在此小住,见不得旁人欺负谢晏。谢经,此事到此为止。”
谢经:“可是司马——”
刘彻:“司马相如叫朕过来,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别说谢晏心里不痛快。杨得意,你看到司马相如进来直奔厨房,是不是也吓一跳?”
杨得意正是被司马相如兴奋又迫切的神色搞糊涂了才没有直接跟进去。待他想进去,已经晚了,厨房内烽烟四起。
刘彻看向谢晏:“有一句话司马相如没说错,这点小事,值得你杀气腾腾?”
杨头闻言欲言又止。
刘彻眼睛余光注意到他,抬抬下巴:“你说。”
杨头看向谢晏。
“看我干什么?”谢晏奇怪。
杨头:“阿晏前几日才说过,他平生最看不上软饭硬吃的男人。恰好,司马大才子正是这样的人。”
“原来如此。”刘彻摇头失笑,真是小孩子脾气。
刘彻收起笑容,认真说道:“卓文君都不曾与他和离,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用你的钱养姬妾。他同你志趣相投,你同他多处处。同你话不投机,离他远点便是。你看看你方才,跟真心错付似的。”
谢晏惊呆了。
[老古董怎么这么豁达?]
刘彻挑眉,谢小鬼果然比他生的晚。
“此事到此为止,别再同自己怄气。”刘彻拍拍小鬼的肩安抚,“这事若是叫卓氏知晓,兴许怪你多事,心疼被羞辱的夫君。”
谢晏:“我不是为她。”
刘彻点头:“你是厌恶司马相如的做派?你厌恶朕的舅舅武安侯田蚡吗?”
谢经急得上前,杨得意拽住他。
谢晏:“武安侯又不曾不请自来。”
刘彻闻言很是满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错!”顿了顿,“日后还是要慎言。碰到心胸狭隘之人,定会趁你落单杀你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