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当然记得谢晏说过,好的鞋子不一定合脚。
可是他觉得大表兄和长姐很般配。
谢晏:“先说破奴。”
“好吧。母后不知为何想到破奴。还说可惜无父无母。椒房殿的女官就说,无父无母好啊。也无亲友。省得大姐操心。像两个姨母家,还有昭平表兄的亲戚,什么都不懂还没有自知之明。”太子举起小手,“我可以对天起誓,母后明确说了,那就他吧。”
霍去病和谢晏相视一眼——
难不成这次是真的!
太子认为两人依然怀疑他,忍不住说:“上次是我没有听清楚。这次母后还问我破奴好不好。我说好。母后说叫大姐嫁给他好不好。我说听父皇母后的。”
两人齐刷刷转向他。
霍去病一脸无语。
谢晏想朝他脑袋上一巴掌:“怎么不早说?”
太子张张口:“——放在前面说啊?不应该从头说吗?”
霍去病瞪一眼他,起身找个湿布给对面小孩擦擦手,又给他拿一块点心。
二皇子刘闳轻声道一声谢,满眼好奇地朝他皇兄看去。
谢晏叹了一口气:“要挑重点啊。解释放到最后。好比有人欺负你,你不能说,我早上吃了什么,饭后又去哪里,遇到谁谁谁,我们起了冲突。你见到陛下或者我们,要直接说谁谁欺负你。我们和陛下自会找人核实。即便你从头说起,我们一样不会信你一人之言。但两种说辞在我们看来不一样。”
霍去病附和:“前面你说一通,看起来像你心虚,为自己铺垫。等你说到重点,我们就没心思听了。后者听起来你被欺负的厉害,我们会和你一样愤怒。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看到同样的调查结果想法也不同。前者会认为你大惊小怪,后者会认为对方欺人太甚!”
谢晏:“懂了吗?”
太子不由得想起夏天在甘泉宫,他三弟张口就说自己打他。倘若父皇当时不在,八成会认为他欺负三弟。
毕竟他比三弟大六岁。
父皇肯定不信小不点会撒谎。
因为当时他也不敢相信臭小子倒打一耙。
太子点头:“我记下了。那,晏兄也相信我这次没有骗你们?”
谢晏和霍去病同时点头。
太子不禁问:“那该怎么办?”
霍去病扭头问二皇子点心好不好吃,不好吃吃别的。
小孩只顾听几人聊天,没有留意香不香,闻言咬一口,认真品尝一番就点头。
太子见状也拿一块尝尝。
谢晏看着他一边吃还一边盯着自己,无语又想笑。
“男未婚女未嫁,一个是食邑几千户的从骠侯,一个是长公主,年龄相仿,我看挺好。”
太子被说服了。
“啊!我知道了!”
两大一小被他吓一跳。
霍去病无奈地问:“又想到什么?”
太子转向霍去病,欲言又止。
霍去病瞪他。
他立刻说:“一定是因为你在卫家长大,继父姓陈,生父姓霍,家里人口多,母后担心大姐——”
霍去病打断:“你还是闭嘴吧。”
太子看向谢晏:“我猜错了?”
谢晏点头:“你表兄身为万户侯都没人敢烦他,又岂会因为同公主成亲,那些亲戚就找上门?”
“那是为何啊?”太子不懂。
谢晏也不懂。
历史上的霍去病确实没有娶表妹。
谢晏:“此事只有你父皇清楚。不如回去问问你父皇?”
太子摇头:“我们要告诉破奴吗?”
谢晏突然觉得这孩子有些心急。
考虑片刻,谢晏决定趁机多说几句:“如果你母后认为旁人合适呢?”
太子被问住。
谢晏:“有些时候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你听见且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太子被绕糊涂了。
谢晏:“因为你可能只是听到中间那部分闲谈,没有看见开头,也没有听到结尾。所以,遇到事先别下定论,等到两人成亲才算尘埃落定。”
霍去病看向谢晏:“赐婚的圣旨不算尘埃落定?”
谢晏摇头:“皇家婚事繁琐,即便明日赐婚,最快也要明年这个时候成亲。中间一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比如破奴跑去章台街喝酒,跟人起了冲突,忘记自己手劲大,一拳把人打死。他被廷尉收押,婚事是不是就没了?”
太子点头。
谢晏看向霍去病:“你花重金给他准备的新婚贺礼是不是白准备了?”
太子不禁说:“晏兄说得对。”
谢晏:“在我们面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出错,我们不怪你,也不会私下里说你笨,还会提点你。但在外人面前不可以。他们不了解你,会认为太子性情鲁莽,听风就是雨,甚至有点蠢,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太子终于明白谢晏为何说那么多:“晏兄,你又教我啊?”
谢晏:“以前教你的好用吗?”
太子神色一变,肉眼可见地心虚。
霍去病转向他:“你告诉陛下了?”
太子下意识摇头。
犹豫片刻,太子决定坦白,说他夏天想吃冰饮,就要一大碗,婢女给他做一小碗,他吃的闹肚子,拉的躺在榻上一动不想动。
霍去病再次无语了。
谢晏:“——活该!”
太子又有点不服气:“你就说我有没有成功?”
谢晏注意到二皇子听得很认真,担心小不点有样学样:“不要跟他学啊。吃凉的不止拉肚子,还要喝苦药。你问问他有没有喝过。”
二皇子刘闳转向他大兄。
太子递给他一杯水:“不烫了,喝吧。”
谢晏挑眉:“不敢承认?”
太子讪笑着对他二弟说:“快喝!”
小孩如今五岁,虽然身子弱,但脑子不笨,看出太子不好意思,心说原来太子兄和他一样,身体不舒服也要喝苦药啊。
小刘闳因为这个发现而高兴,笑眯眯地接过水杯。
太子起身瞪他:“你也笑我?”
小孩紧张了。
谢晏:“别吓他。他才多大?你多大?”
太子坐回去,又问:“破奴会不会怪我们不早早告诉他啊?”
谢晏:“他心有所属自会向你父皇禀明。没有拒绝就说明他愿意。再说,八字还没一撇,我们告诉他什么?”
太子被问住。
霍去病:“婚姻大事,陛下会先询问两人,不会贸然赐婚。”
太子忘了,闻言恍然大悟。
霍去病没眼看:“下次记住!”
太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一个月后天气转暖,谢晏在犬台宫待了十多天再次回到冠军侯府,便听到长史说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谢晏下意识问:“大宝?”
长史叹了一口气:“从骠侯和长公主。”不待谢晏开口,他就忍不住抱怨,“冠军侯哪点不如从骠侯?”
谢晏回头看他。
长史意识到失言,“不是说从骠侯不好。可是于公于私都应该先考虑冠军侯啊?”
谢晏:“你怎知陛下没有考虑?”
长史惊了一下:“你你是说陛下问过冠军侯?为什么啊?卫长公主应该很好吧?听说皇后很好,长公主是她亲自带大的啊。小小年纪就是长公主,也没听宫里人说她性情暴虐打骂奴婢啊。”
谢晏:“大宝希望过两年成亲。但公主不小了,不能再等。公主也不是很想嫁表兄。兴许两人太过熟悉。大宝也不希望妹妹变妻子。”
长史:“这么说来不怪陛下啊?”
谢晏:“谁也不怪。你别再抱怨。陛下定会给他选个适合他的。”
刘彻已经叫皇后留意。
而原先达官贵人和贩夫走卒都以为冠军侯是陛下留给他最疼爱的卫长公主的。
随着从骠侯和卫长公主的婚事定下来,城里城外的人意识到冠军侯的亲事另有安排。
当年很多人都认为皇帝会给他小舅子长平侯选个高门贵女。
结果皇帝挑个小门小户,但通情达理,又读过几本书的贤惠女子。
不得不说,这样的女子适合时常出征的长平侯。
倘若选个世家女,长平侯不在京师,他的妻子多半不屑亲自前往卫家探望卫母,很有可能认为抛头露面自降身份,令卫少儿把五味楼关了。
因为这件事,许多小官小吏就认为他们的女儿有机会嫁给骠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