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也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才女卓文君。
卓文君神色哀伤,鬓角已有华发,仍然可以看出早年的清丽。
不怪司马相如一见倾心。
谢晏同卓文君寒暄几句,暗示司马相如为他写的自传他已收到,定会仔细收藏,便向她告辞。
到门外发现那些人尚未离去,谢晏就问是不是还有事。
那些人表示无事。
谢晏很是不识趣地点出:“一起走吧。”
卓文君闻言给婢女使个眼色,婢女出来送客。
谢晏回到冠军侯府就换下奔丧长袍,穿上短衣钻进后园继续种菜。
翌日上午,谢晏去赵破奴府上。
不是赵破奴在茂陵置办的那处宅子。
赵破奴和卫长公主的婚期定下来,刘彻就送给赵破奴一处宅子。
刘彻也不曾找理由,直言他不希望女儿离皇宫太远。所以宅子在大将军府北边,离冠军侯府很近,走过去也就一炷香左右。
赵破奴自幼流浪,见惯了生死,不在意当个赘婿,自然也不在意住到“公主府”。
宅子打扫干净,赵破奴就把家当搬过去。
其实没有多少物品。
除了谢晏送他的几样匈奴旧物,就是他自己在战场上捡的。
赵破奴把所有物品摆出来,宅子还是荒凉,没有一点活人气息,他就去找谢晏,请谢晏帮他置办家具。
谢晏到他府上,管事的就把库房钥匙给他。
而谢晏没去库房,他先前前后后转一圈,心里有个大概,就从客房开始。
谢晏令管事找来笔墨纸砚。
两处客房需要的物品全部记下,谢晏就去厨房记下需要的香料酱料,最后他才去库房。
库房只有钱和粮。
谢晏拿出部分铜钱和金饼由管家收着,他才去花园。
此地离章台街不远,但章台街没有卖菜的,日后想吃点菜需要去东西市,谢晏决定比照霍去病的侯府后园,把花园一分为二。
谢晏和管家带领几个奴仆忙到午时,谢晏叫管家把杂草扔出去,他去厨房看看。
赵破奴府上可没有宫里的厨子,他们的厨艺可想而知。
从和面到炒菜以及炖菜蒸菜,他一点点教。
下午,管家驾车载着谢晏,货比三家,短短半日就把物品买齐。
回来的路上,管家忍不住问正房怎么收拾。
谢晏:“正房不用你操心。过些日子宫里自会来人收拾。也不用再添人手。明年开春公主嫁过来,陛下不可能叫她孤零零一人进门。至少有五房陪嫁。”
皇家多年不曾嫁公主,管家不清楚皇家规矩,听闻此话他恍然大悟:“正房的家具是不是也会换新的?”
“现在是新的吗?”谢晏问。
管家微微摇头:“前房主留下的。”
谢晏:“那就等着吧。最多一个月就会有匠人登门。近日不要出去走动。”
管家连连点头。
谢晏:“我看府上人不多,厨房用不了四个人。你回头挑两个送去冠军侯府,跟侯府的厨子学学厨艺。”
管家听到前半句,心想,谢先生可真偏心。
听到最后,他倍感羞愧,慌忙点头,端的怕慢一点被谢晏发现他神色不对。
谢晏在赵破奴府上待到夕阳西下,物品全部收到,他才去冠军侯府。
霍去病同他前后脚进门。
看着谢晏没有骑马,就猜到他从赵破奴府上才回来。
霍去病给他倒杯水:“陛下没派人收拾?”
谢晏:“陛下会派人收拾,也不能全推给他的人。回头他们回去禀报,侯府要什么没什么,陛下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
霍去病点头:“陛下身边可是有几个不省心的。”
说起此事,霍去病想起一件事。
“晏兄,听说张骞带去西域的破碗手纸都是你的主意?”
谢晏险些被茶水呛着:“别胡说!哪有破碗?人家陶瓷商人只是没来得及卖。再说那些纸,就算是手纸也是出自皇家作坊的手纸,跟寻常用纸能一样吗?”
霍去病呵呵两声:“巧舌如簧!太子他二弟都不信!不过这点不重要。听说你出主意那日,陛下急召张骞,但张骞的车被江充的人拦下,你就趁机踩他一脚?”
“知道的这么详细,肯定不是仲卿说的。”谢晏想想那日宣室有谁,“敬声说的吧?”
霍去病点头:“您看起来不喜欢江充。先前提醒太子杀奸佞,是指江充那群人?”
谢晏:“何以见得?”
“江充经常在陛下身边转悠,早晚会和太子对上。太子因为他是陛下的人,看在陛下的面上退让,陛下肯定一边认为江充是名能吏,一边认为太子软弱。”霍去病越说越觉得他猜对了,“今日江充敢欺辱他,明日李充就敢有样学样。”
谢晏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样的小人您不会留他过年。但从去年到现在,江充依然活蹦乱跳。我猜他是你留给太子练手的?”霍去病问。
谢晏:“我就不怕江充脱离了掌控?”
霍去病:“您要是哪天觉得身体不舒服,又查不出病因,肯定趁着自己还能动弹,出去花钱找人把他们全带走。”
谢晏乐了:“既然知道,就任由他狂。只有愈发猖狂才有可能管到东宫。”
霍去病:“太子是不是明年搬去东宫?”
“趁着寒假搬过去。前几日休沐,他说回头给我留个宫殿,我在这里住半年,去那边住半年。”说到此,谢晏就想笑,“他当东宫是犬台宫啊。我想来来想走走。”
霍去病:“你没答应吧?”
“他不懂我还能不懂?”
谢晏白了他一眼。
霍去病放心了:“你就住我这儿。”
谢晏:“还是要买一处小院。改日我就去尚冠里看看。”
霍去病神色一怔,急忙问道:“怎么说着说着要搬出去?”
谢晏:“我叔父年过半百,再过几年老眼昏花,精力不济,就是陛下愿意用他,他也不敢留在宫中。”
霍去病忘了。
谢晏:“听说春望去年在茂陵置办了一处宅子,还要去上林苑挑两个孤儿养在身边,将来给他养老送终。我也该给他寻两房奴仆,他日和我一起伺候他。”
霍去病不禁说:“我——”
谢晏摇头。
霍去病不禁问:“知道我要说什么?”
谢晏点头:“明明蜀郡谢家还有人,我母亲可能还活着,为何这些年无人到长安寻我?”
霍去病不知。
“旁人只知道蜀郡谢晏,可蜀郡那么多人,肯定不止我一家姓谢。所以谢家那些人不敢相信我就是谢经的侄子。我生母知道我乳名‘小孩’。但外人不知道。所以她也不知道我是我。一旦我叔住进来,他们会立刻联想到我和我叔的真实关系。”谢晏道,“我叔清净几十年,你叫他老了老了天天应付断了多年的亲戚?”
霍去病不禁说:“是我一时疏忽。你不说我都忘了,小光可能想回去看看他爹娘。”
谢晏:“他爹娘疼他,回去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你怎么想的?”
霍去病:“三个敬声绑一块也不如他聪慧。前些日子他当值,我们说了很多事,他竟然一字不落全记下。陛下也说他吩咐的事,无需说第二遍。我是不希望他同霍家那些人牵扯过深。一个比一个自作聪明。如果他把他娘接到长安,在外面置办个院子,我没意见。他娘是个聪明人。见着我娘能把我娘恭维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但霍仲孺不可!”
谢晏:“我倒是有个主意。”
霍去病:“那你先别说。以免我到时候还要配合你演。”
谢晏乐了:“不说。我去洗手,该用晚饭了。”
三日后,公孙敬声带着几个小子过来,说想在园子里烤肉。
谢晏便叫厨房去东西市买菜。
厨房刚准备好竹签和菜,太子过来,二皇子刘闳又跟来了。
谢晏听太子提过一次,三皇子和四皇子经常逮住他一个欺负,而宫里也没有小孩同他玩,自从太子要和他玩,这小子就黏上太子。
谢晏不想照顾他。
可是一想到历史上这小子没活到成年,谢晏又不好意思不管不问,就冲他招招手。
小刘闳下意识找兄长。
谢晏:“他们玩起来没轻没重,你不能过去。我们在这边等着吃肉。”
随后又吩咐厨房回头蒸一碗鸡蛋羹。
霍去病大步进来:“蒸四碗。”
谢晏想问蒸那么多做什么,抬头一看,卫伉跑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弟弟。
卫伉直奔花园对面的球场。
霍去病轻咳一声。
少年停一下,拐到谢晏跟前:“晏兄!”
谢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爹喊我阿晏,你娘喊我谢先生,到你这里怎么着也是叔父吧?”
少年回一句“就是晏兄!”
说完跳进球场。
霍去病拽住卫家小老三:“你过来!还没有球高,过去干什么?在这里看着他们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