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忍不住说:“比饭馆卖的鱼生干净。”
曹襄觉得此话好笑。
鱼片洁白无瑕,他竟然说鱼生不干净。
“我吃的鱼很干净。”
谢晏:“鱼肉里面的虫子你看得见吗?”
曹襄糊涂了:“现杀的鱼肉里面怎么会有虫子?谢先生说的是咸鱼吧?”
谢晏:“不是。你没听错。你看不见是因为虫子太小。大——去病知道,以前他说井水干净。你问他敢不敢直接喝井水。”
霍去病摇头:“有一回晏兄打一桶水,乍一看很干净,仔细一看有许多小虫子。不过烧开后就没了。”
曹襄闻言半信半疑:“真的?没听人说过啊。”
谢晏:“有没有人因为吃鱼生闹肚子?”
曹襄点头:“他脾胃弱啊。”
谢晏顿时想笑:“他吃冰饮闹肚子吗?”
曹襄不清楚。
谢晏:“吃冷的硬的不闹肚子,唯独食鱼生闹肚子,说明是鱼肉的问题。改日不妨问问你舅舅这些年可曾用过鱼生。”
曹襄有很多舅舅,但在长安的只有一个,正是九五之尊。
曹襄:“舅舅没用过鱼生?”
霍去病仔细想想:“陛下在上林苑用过很多次鱼,油炸、清蒸和酱烧都吃过,唯独没用过生鱼片。”
说到此,霍去病看向谢晏:“是不是因为你没做过?”
谢晏:“陛下也没说过他爱食鱼生。冬天的鱼比这个时候的干净吧?有几次我捞鱼被陛下碰个正着,陛下也没提过。”
曹襄仍然不信鱼肉不干净:“可是东西市那么多饭馆酒楼,几乎家家都卖鱼生,也没听说过谁吃出病来。”
谢晏:“章台街好玩的店一家挨着一家,听说过谁玩出病来吗?”
曹襄哑口无言。
霍去病乐了:“那么丢人的事谁会对外说。”
谢晏看向曹襄:“是不是忘记我还是个兽医?”
曹襄忘了。
谢晏言尽于此,指着鱼汤:“这个酸酸的很开胃。那几块不是面丸子,是裹上面糊的鱼肉,外酥里嫩。”
霍去病盛一碗,鱼汤果然酸酸的,鱼肉里面的刺竟然很容易剔出来,“晏兄,这个鱼汤好喝。”
谢晏:“还有一大碗鱼肉,还可以做两顿,喜欢的话明天再做。”
随后又招呼曹襄尝尝清蒸排骨。
曹襄尝一口就问:“好像有点蒜味?”
“吃出来了?我在后园种了许多野蒜,冬天用麦秸盖上,现在吃很嫩。不过,蒸着吃不好吃,出锅时我就把盖在排骨上的蒜挑掉了。”谢晏又说,“排骨蒸之前还用葱姜丝腌过,是不是吃不出腥味?”
曹襄点头:“您真有耐心。就这一道菜,又是葱又是蒜的。”瞥一眼霍去病,“难怪他不爱在宫里用饭。”
霍去病:“宫里的老厨子认为他们都进宫掌勺了,晏兄还没出生,所以经常不按照他的食谱做菜。好像这样做会比晏兄矮一辈。虽然如今不敢自以为是,我还是不喜欢他们做的菜。总感觉少点什么。”
曹襄:“我也觉得少点什么。”
谢晏提醒他,膳房离得远,等菜送过去都没热气了。
曹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谢晏又叫他尝尝红烧羊肉。
饭桌上拢共荤素六个菜和一个汤,曹襄总感觉是谢晏亲手做的,便问准备这些是不是很辛苦。
谢晏微微摇头:“厨子做的。我只是动动嘴。”
霍去病:“没有当着你的面一个样,背后又是另外一个样吧?”
谢晏:“他们很乐意。说我准备的食材多,他们也能跟着蹭几口。”
霍去病放心了。
饭后,曹襄去客房休息。
谢晏到厨房令厨子把炸的面皮用纸包起来。
厨子请示包几份。
谢晏想想:“两份各一碗,一份三碗。如果纸不够大,那就包五份,每包一碗。三份送去大将军府,两份给大宝和平阳侯带上,留着他们下午当茶点。”
厨子去找长史拿干净的竹纸。
谢晏回卧室休息。
两炷香后,曹襄出来便收到一包油炸点心,不禁对霍去病说:“我娘都没有你晏兄仔细。”
霍去病:“虽然晏兄看起来冷冷的,也不爱管闲事,但他决定做的事一定会尽可能做好。好比他同意小光住进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不许奴仆在背后说三道四。还有二皇子,太子把他带过来,晏兄表示欢迎,每次准备饭菜都会考虑到他肠胃弱,什么能吃什么不能用。”
曹襄:“外人说他不近人情,是因为那些人都是外人。”
霍去病点头:“哪怕他最讨厌敬声的那几年,因为我的关系都不曾故意欺负他。”
“谢先生三十多岁了,还不娶妻吗?”曹襄好奇。
霍去病突然想起谢晏的乾坤袖。
他不信乾坤袖是凭空出现的。
谢晏定是有别的奇遇。
霍去病有的时候很担心他突然消失。
谢晏是不是也担心这一点,所以不敢娶妻啊。
霍去病翻身上马:“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如果晏兄可以长命百岁,我们走在他前头,就叫我儿子的儿子给他养老。”
曹襄:“不乘车?”
“这不是有你陪我。”霍去病道,“晏兄叫我乘车是担心妙龄女子往我身上丢荷包。要是真遇到,我就说你是冠军侯。”
曹襄扬起马鞭要给他一下。
霍去病闪身躲一下就越过他。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谢晏回犬台宫。
在犬台宫三日,宫里传出消息,陛下立二皇子刘闳为齐王,三皇子刘旦为燕王,四皇子刘胥为广陵王。
考虑到三位皇子年幼,依然可以住在皇宫,过些年再就国。
不知为何,谢晏有种预感,王夫人的身体可能不是很好。
又过了一个月,赵破奴和卫长公主成亲。
太子带着二皇子出来看热闹,想偷偷摸摸从侧门溜进去,却忘了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很显眼,以至于刚进门就被谢晏发现。
谢晏揪住他的耳朵:“陛下知道吗?”
太子点头。
谢晏不信他,就看向几名禁卫。
侍卫之一道:“太子说他去大将军府。”
“你真是长大了。”
谢晏瞪一眼半大小子,“前面人很多,我嫌吵才躲到这里,你确定要过去?”
太子:“都是赵——姐夫的同僚啊?”
谢晏点头:“陛下的朝会也不见得能来这么齐。”
几名侍卫很是好奇,此话怎么说。
谢晏:“他们料到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会过来,而往常私下里很难见到他们,可不得趁着今日在他们面前露个脸。”
太子不想同百官寒暄:“那我不去了。晏兄,有没有吃的喝的啊?”
谢晏:“去花园等着。今天厨房也很忙。”
到厨房谢晏也没使唤别人,挑几样菜,又找两份汤,又给侍卫拿几份点心,用食盒拎过去。
小小的齐王吃着鸡蛋卷饼看着汤。
谢晏奇怪:“早上没用饭?”
太子:“王夫人说他脾胃弱,给他准备的不是菜糊糊就是面糊糊,要么就是煮烂的肉粥。听说还少盐少油。我的狗都不吃,给他吃,他能吃下去才怪。”
小孩顾不上说话一个劲点头。
谢晏:“没告诉陛下?”
太子:“我和父皇说过几次,父皇说王夫人是为他好。后来我想想,跟我的中衣都汗湿了,母后还觉得我冷一样,就懒得再劝。连我自己的娘都劝不动,哪有资格劝他娘。”
几名禁卫忍不住笑出声。
太子扫一眼他们:“令堂不是这样?”
几人不笑了。
谢晏叫小孩停下喝点汤。
当着小孩的面,谢晏也没多嘴问王夫人身体如何。
太阳偏西,客人用过饭准备离开,谢晏带着俩小孩到正院侧门边。
两个小子扒着门框看一会儿,禁卫就提醒他们回去。
谢晏:“过几日我回犬台宫,再找我就去犬台宫。”
太子点点头。
五日后,太子带着他的小尾巴到犬台宫。
不巧有人找谢晏看病,谢晏看看太子又看看禁卫,让他们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