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不禁摇头。
谢晏:“既是酒肉朋友,日后有求于你,你好意思拒绝吗?”
赵破奴实话说:“我不知道。”
谢晏:“对方再恭维你几句,比如说你是公主的夫婿,太子的姐夫,谁都会给你几分薄面,你为了验证这一点,会不会帮他?”
赵破奴不敢回答。
谢晏:“长此以往,前些天你遇到的场景会不会重现?”
赵破奴这次没有迟疑,连连点头。
谢晏:“洗洗手准备用饭。”
赵破奴愣住。
谢晏:“非得给你两下你心里才踏实?”
赵破奴转身去拿洗手盆。
午后,谢晏叫上公孙敬声等人,摘了一筐筐瓜果,然后在果树下挑拣。
犬台宫人多,一晚上就可以去掉许多,谢晏就把被鸟啄的,被虫子啃的留下。
公孙家人少,谢晏给公孙敬声十斤。
昭平家奴仆多,谢晏给他二十斤。
昭平不敢相信:“我也有啊?”
“你家院子里种了?”
昭平摇摇头,谢晏便说:“那就带上。别说我给你的。”
“知道。”
昭平一脸无奈,“我母亲一天天闲的。”
谢晏顺嘴说:“给她找个夫婿?”
昭平连连摇头:“再遇到个我父亲那样的,我母亲这辈子到顶了。”
谢晏想起公主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公主的身体还好吗?”
昭平叹气:“太医开的药没断过。我劝她放宽心,又说,你看卫家大公子,原先很多人都说他身体不好,撑不了几年,现在二十年过去,还好好的,就是因为他吃好喝好,什么都不管。你猜我母亲说什么?”
谢晏:“他妹妹是皇后,弟弟是大将军,大外甥是冠军侯,谁敢给他添堵。”
昭平服了:“差不多。”
公孙敬声不明白:“她弟是当今天子,谁敢给她添堵?”
昭平:“我就是这样说的。她说我舅对冠军侯比对我好,胳膊肘子往外拐。”
此言一出,几人皆无语。
霍去病好奇:“公主敢当着陛下的面这样说吗?”
昭平:“她只敢哭着抱怨。舅舅看着心烦,她见舅舅不耐烦,回来就发火,经常半夜睡不着。”
谢晏:“有句话,我不知当讲——”
“我知道谢先生要说什么。”昭平看着谢晏为难,便主动打断,朝霍光看去,“他也提醒我早做打算。”
谢晏:“他日娶妻,我建议你不要听你母亲的只在乎门第。应当找明事理,无赖亲戚上门敢把人打出去的女子。但是,好东西往娘家搬的也不可。娘家日子不富裕,可以挑逢年过节的时候接济。比如多带几匹布。他们可以拿去同旁人以物换物,还可以给家中小辈交束脩。”
这番话并非想当然。
谢晏听张屠夫说过,猪肉、粮食、衣裳都可以当束脩。
公孙敬声不禁说:“不要给金钱!给他金币铜钱,他第二天就会用的一干二净。你给他们一匹布,他们拿出去左右邻居一定会问拿布做什么。不好意思说换酒,又把布放回去,布就保住了。”
霍光点头:“你听他的。敬声身经百战。”
公孙敬声抬起下巴:“那当然!我家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亲戚,没有一个不怕我!”
霍去病真想说,他们不是怕你,是怕你姨母和你舅。
考虑到这小子今日表现极好,霍去病把话咽回去,转向谢晏:“不和我们一起啊?”
谢晏:“过几日再去。小麦还没晾透。这些是给我叔的。”
霍去病:“你春天种的该长大了。”
谢晏:“青菜种的早,瓜种的晚,这个时候可能才开花。”
公孙敬声拎起来:“我送过去。两步路的事。”
赵破奴府上奴仆也多,谢晏又给他收拾一些,就提醒他们走慢点,不许用驰道。
霍去病等人认为谢晏不希望他们同绣衣使者发生口角。实则谢晏是担心他们今日用驰道,明日用别的,十年后愈发大胆,目中无人!
翌日上午,谢晏把麦粒倒场地上,晾晒一日便收起来。
因为夏种无需翻地,几日后下了一场雨,谢晏便直接种芝麻和高粱。
芝麻露头,谢晏进城待几日。
谢晏到尚冠里把他叔的衣物清洗干净,又带着奴仆把家里家外拾掇一番,他才去冠军侯府享清闲。
谢晏原先问过他叔,要不要住到犬台宫。
谢经不希望侄子被人指指点点,也习惯了城里的干净,就一直一个人住。
说起来也不算独居,他还有两个仆人。
俩人每天同谢经一口锅里用饭,又因为出自冠军侯府懂得不少,可以陪谢经闲谈,谢经的日子也不算无趣。
在侯府待几日,城里燥热,谢晏便回上林苑。
又过半个月,太子把他的小尾巴送来。
在犬台宫住一晚,太子就唉声叹气地叮嘱小齐王。
——身子弱不可以偷偷下水。
——易生病不可以吃太多凉瓜。
——最重要一点,多吃饭长高高。
小孩点头如捣蒜。
谢晏倚在门边看着太子把小孩的衣物分类,哪些是早上穿的,哪些是晌午天热了穿的,哪些是下雨天穿的……谢晏欣慰又想笑。
突然想到以后。
即便他和霍去病以及卫青一个比一个走得早,公孙敬声被人精心设计,霍光无计可施,太子也不会走投无路。
太子可以去齐国!
前提是小齐王的身体越来越好,十年后可以娶妻生子,确保封国还在。
谢晏想给自己一下,以前怎么没想到小齐王可以这么用啊。
“你俩干什么呢?”谢晏问。
太子:“我交代他听话啊。”
谢晏:“还以为你俩以后见不到了。”
太子点头:“虽然,但是,我要随父皇在甘泉宫待到九月啊。”
谢晏:“那为何不带他一起?”
太子摇头:“父皇要教我处理政务,我没空陪他玩。三弟和四弟也去。他俩同母,关系又好,四弟又不长脑子,定会拉上三弟欺负他。”
谢晏:“可是我还在啊。”
太子:“你不去表兄家啊?杨得意说你回来半个月了。”
谢晏叹气:“陛下叫谁护驾?”
太子朝自己额头上一巴掌:“我忘了。舅舅在京师,阿姐身怀六甲,姐夫肯定要留下,除了他二人,父皇最信任姨丈和表兄。姨丈脑子不好,遇到危险还要父皇操心,父皇定是叫表兄护驾。可是表兄不在家,你叔父在家啊。”
谢晏:“改日我把他接过来,送去少年宫同你大舅作伴。”
太子放心了,摸摸弟弟的小脑袋:“你要是想我,就告诉晏兄,晏兄会送你过去。”
谢晏心说,你做梦!
三伏天跑去百里外的甘泉宫?
吃饱了撑的!
谢晏敷衍地点头:“来接你的黄门已经往院里看三回了。”
太子出去。
小孩拉住他的手。
太子上车,小孩下意识跟到车边。
谢晏过去抱起他:“晏兄和你兄长二选一,你选谁?”
小齐王不禁问:“不可以两个都选吗?”
谢晏:“你看呢?”
马车动起来,小不点瘪嘴想哭。
谢晏问他有没有去过少年宫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齐王摇头:“我知道少年宫。”
谢晏:“太子告诉你的,还是陛下?”
小孩点点头:“皇兄说过,父皇说过,舅舅也说过。”
谢晏好奇:“哪个舅舅?大将军吗?”
小孩摇摇头:“不是卫舅舅,是王舅舅。”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眯眯地问:“是不是上元节的时候?”
小孩想了想:“五月五。舅舅问我何时去少年宫。舅舅还说少年宫好好,敬声表兄和昭平表兄是在少年宫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