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主意,大哥去接去病的时候带点吃食便可。
卫家大哥说羊腿不是他花钱买的,而是从五味楼拿的,谢晏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有羊腿和兔肉,也就不必杀猪。
以至于拖到今日。
杨头看向谢晏:“杀不杀?”
“捆都捆了,不杀猪也有可能吓死过去。死猪肉难吃!”谢晏叫杨头进院拎热水,他磨刀霍霍向肥猪。
谒者准备告辞。
看到谢晏小小的身板拎着大大的菜刀,又看着被抬到方几上哼哼唧唧的猪,心下好奇,后退三步看杀猪。
肥猪惨叫一声,血流不止。
谒者看着半盆猪血,感叹:“第一次知道猪身上有这么多血!”
谢晏把猪血送到院中,令人去找陈掌,告诉他有半头猪,同羊肉一个价,问他要不要。
杨头等人泼水的泼水,刮猪毛的刮猪毛,不到一炷香,只剩猪蹄子猪尾巴和猪头的毛没刮。
谢晏叫他们借着热水把可以刮掉的都刮掉,刮不掉的用火烤。
两炷香后,肥猪开膛破肚,冒着热气。
谒者看着猪肉很是诧异,肥肉雪白,瘦肉鲜红。想他一年到头也会光顾几次御膳房,可是从未见过如此红白分明的猪肉。
谒者凑近:“小谢先生亲自养的猪也如此与众不同啊。”
“嘴巴这么会说,晌午留下用饭?”谢晏教李三和赵大处理猪杂。
原先谢晏不会。
农家杀猪什么都不舍得丢。
哪怕瘦肉又柴又腥。
处理猪杂的法子,一半是书中看的,一半是跟附近百姓学的。
谒者听他说完才开口:“你要是这样说,我可就当真了。”
杨得意:“陛下还等你回去。”
谒者摸摸鼻子,轻咳一声:“陛下和韩大人在一处,不会一直等小人回去。”
谢晏抬头朝他看过来,了然地点点头:“懂了。”
杨得意看向他:“什么懂了?”
谢晏怕挨揍,不敢坦言。
笑了笑进院找砍柴的斧头,他砍猪脊骨。
临近午市,谢晏把猪肉猪骨蹄髈大腿都分出来。
谢晏想把四个蹄髈红烧。
可是他的大肥猪是建章园林的烂果子菜叶子麦麸养大的。于公于私都要上贡。谢晏挑一个猪腿,两个蹄髈,十斤五花肉和十斤排骨交给谒者。
谒者不想走,谢晏请他待会把霍去病送过来。
听闻此话,谒者立刻拉着肉走人。
谒者前脚离开,陈掌带着弟弟后脚到狗舍。
陈掌他弟觉得谢晏趁机要钱。陈掌认为凭那些食谱给谢晏百金也不多,就提醒他弟,到了狗舍不许多言。
兄弟二人去过市场,见过猪肉什么样。
谢晏的猪肉叫二人吃惊。
低头闻闻,腥味极淡。
五味楼也有两口铁锅,谢晏告诉陈掌红烧肉应当怎么做,酱烧回锅肉又该怎么做,莲藕排骨汤又当如何。
陈掌拉走一半猪肉,给他十两黄金。
同时,谒者也到离宫。
刘彻从小到大只吃过猪油,不吃瘦猪肉,谒者不敢自以为是地送去膳房,便驾驴车直奔寝宫。
刘彻从殿内出来,听说谢晏孝敬几十斤猪肉,眉头微蹙:“真慷慨啊。”
语调阴阳怪气。
谒者听出来了:“陛下,这猪是小谢养的。奴婢看他的意思,好像很不舍。”
难道这个猪不同寻常?刘彻想到这一点,便问:“膳房的厨子会做吗?”
“那如何处置?”谒者看向他身后的韩嫣。
韩嫣:“送回去。我和陛下过去。”
谒者:“小霍公子呢?”
刘彻不禁说:“险些把他给忘了。春望,去把仲卿和去病找来,朕先行一步。”
到狗舍附近,刘彻就闻到浓郁的肉香。
殊不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谢晏把剩下的五花肉分成四份,晌午收拾两份,晚上做两份。一份做红烧肉,一份熬出部分猪油,再把肉块浸入猪油盆中慢慢食用。
此刻谢晏在院中草棚下用麦芽糖炖红烧肉,顺便看着熬油的锅,他的同僚烧火。
杨头、赵大和李三在厨房。
一个和面,一个炖猪杂和排骨,一个烧火。
杨得意带人腌猪肉收拾猪毛——
猪鬃挑拣出来做毛刷。
刘彻在门外看着院里院外热火朝天的景象莫名感到欣慰,他身为帝王,守住汉家江山的同时不正是希望看到这一幕吗。
谢晏擦擦汗水,扭头看到皇帝,愣了一瞬,放下勺子,上前:“陛下?”
刘彻回过神:“朕的厨子一个比一个蠢!”
谒者把猪肉搬进来。
谢晏:“都在这里用饭?要多做俩菜啊?”
刘彻指着韩嫣和谒者:“还有仲卿、去病和春望。”
“那做两个蹄髈吧。”谢晏把蹄髈放案板上,准备待会和红烧肉一起炖。
谢晏先叫烧火的同僚看着油锅,他把五花肉去掉部分肥肉和猪皮,余下的肉剁馅,又叫屋里的同僚再和一块面,待会儿包饺子。
半个时辰后,卤肉出锅,排骨汤盛出来,红烧肉和蹄髈好了,蒸饺和煎饺也先后熟了。
谢晏盛一碗水饺,一碟蒸饺,两张贴在炖菜锅边的死面粑粑,两碗红烧肉,一盆排骨汤,一个红烧蹄髈,一份杀猪菜以及一盆米饭。
四张用饭的方几摆的满满的。
杨得意等人只能端着碗蹲在地上,亦或者窝在厨房用饭。
小霍去病不认识蹄髈,不曾吃过红烧肉,不知道先吃哪个。
谢晏把他的米饭拨掉一半放卫青碗中,给他舀两勺红烧肉汤和两块红烧肉,又用小碗盛半碗排骨汤,用小碟子盛一个煎饺一个蒸饺,一小块蹄髈肉。
小孩不好意思又高兴,不知如何是好,用小脑袋顶着谢晏,娇娇地说:“谢谢晏兄。”
刘彻见状也舀几勺肉汤夹几块肉。
韩嫣去厨房拿几个小碗小碟,分食排骨汤、蹄髈和蒸饺以及水饺。
谢晏把红烧肉捣碎,韩嫣跟他学。
猪肉没有一丝腥臭味,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竟然同烤羊腿有一比。
一斤羊肉可以买五斤瘦猪肉。
韩嫣暗暗感叹,日后市场上的猪肉都是这个味,谁还争抢羊肉。
刘彻喜欢莲藕排骨汤,喝了一碗又一碗,喝不够。
卫青在刘彻眼皮子底下还是有点放不开手脚。
谢晏发现他只夹面前的肉,就转向刘彻,见他不爱吃蹄髈,给卫青夹一大块肉和皮。
小霍去病抬头。
谢晏指着他的碗:“吃完我也给你夹。”
肉吃完,汤喝光,小不点恨自己肚子太小,一边打嗝一边眼巴巴看着桌上的肉。
刘彻拍拍他圆鼓鼓的肚子。
小孩难受,哼唧一声,朝谢晏倒去。
谢晏抬手扶着他:“你吃饱了我还没吃饱。困就回屋睡会儿。不要跟饿了八年似的。晚上还做。”
小孩拿起谢晏的手帕擦擦嘴就去他屋里睡觉。
韩嫣被谢晏挤兑过几次,终于学会好好说话:“这头猪是乡民送你的两头之一?”
谢晏点头。
韩嫣:“猪肉这么香和种猪无关,是因为喂养方法不同?”
“骟过。乡民也懂。担心猪会死掉,久而久之,没人再这样做。”谢晏想想乡民喂的什么,“喂的食物也大不相同。乡间百姓喂野草野菜豆秸麦秸。我喂果子菜叶。所以猪肉更香更嫩。”
刘彻听出韩嫣弦外之音:“不必令乡野百姓骟猪。此事顺其自然。朕教他们怎么做,不如事教他们。”
谢晏点头:“看到别人阉割后的猪卖高价,百姓自会争相效仿。”
刘彻挺意外谢晏同他的想法一样:“你会给牲畜治病,会养猪种菜,还敢把汲黯气晕过去,为何就是不爱读书习武?”
卫青险些咬到舌头:“——谁气晕过去?”
“没有的事。”谢晏又给他夹一块肉,“多吃点。天热不能过夜。”
卫青看向刘彻。
刘彻把谢晏在茶馆干的事叙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