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先帝比陛下节俭,除了‘七国之乱’就没什么动乱,赋税不高,年年还有人饿死,你猜为何?”
谢晏:“地方上的事不归我管,我没有种过地,也不知道亩产多少。我只知道你再狡辩,你活不成,你的家人也活不好,全给我去武威修城!”
管家顿时不敢废话。
连忙把他知道的说出来。
谢晏等他说完就问:“那个少府是不是已经死了?”
管家:“好像还没有。他住在城中,小人平日里在茂陵,不是很清楚。但他肯定想不到小人会提他。他家也有许多逾制物品。”
谢晏出去,挑个小兵去找卫尉,叫卫尉进宫给他挑几名相貌不显的禁卫,明日起盯着前任少府。
随后谢晏去府衙正堂,廷尉眉头紧锁,看着谢晏过来就抱怨:“这简直拔出萝卜带出泥,越审越多!”
谢晏:“三日后贴出告示,坦白从宽!”
廷尉:“为何不是明日?”
谢晏:“大鱼不会自己跳出来。我们先抓大鱼。小鱼小虾自然会怕。”
三日后,廷尉府和少府男女监狱全满了,谢晏令人贴出告示。
午后,谢晏从后堂出来就看到几个熟人。
这几人都是典客的亲戚族人。
两日前在牢里见过典客的妻子,此后便没了音讯,估计在观望。
这几日可能看到谢晏把少府上下官吏抓走四成,估计很快就轮到他们,又有告示提醒,不敢再心存侥幸。
正堂前面有个大院子,原先没有多少物品,因为这几日查抄的财物都在上林苑。
此刻院里堆得满满的。
谢晏令人一箱箱打开,又找来五个识字的小吏一样样登记,最后看到总额,谢晏盯着典客的弟弟轻笑一声。
此人吓得双膝跪地:“谢先生饶命,那,小人家中是还有一些,但是祖上传下来的。”
谢晏:“我在你兄长书房里没有搜到一张有用的文书。房契店铺呢?”
典客的弟弟慌忙从袖筒里掏出来。
谢晏:“如果我不问呢?”
典客的弟弟不敢回答。
谢晏给身后小兵使个眼色,小兵把房契等物接过来,谢晏道:“交给廷尉。”
小兵递给不远处廷尉。
廷尉有经验,选个日子拍卖,价高者得啊。
谢晏又对另一侧小兵道:“我向来言而有信,去把女眷放了!”
典客的弟弟不禁问:“那我侄——”
“你大侄子?”谢晏问,“他是朝廷官吏,他经手的事还没查清楚。”
另一个男子试探地问:“孩子呢?”
谢晏瞥一眼他,感觉他是典客的亲家,“跟他母亲在一块,自然是一起放了。”
男子忙不迭道谢,也不敢再提女婿何时能出来。
小兵带几人前往少府监狱。
谢晏笑着朝廷尉走去:“这些物品如何处置?”
廷尉原以为得白忙乎一场,又是搭饭钱又是搭人。
此刻得了一沓房契,估计改日还有,因为谢晏关了那么多女眷就等着她们家亲戚花钱赎出去,廷尉便不跟他计较,“自然是送去上林苑。”
找卫尉借调的人立刻把财物装上车。
半个时辰后,许多人看到少府监狱里出来许多女眷,终于相信廷尉府的告示——坦白从宽!
第230章 案子了结
廷尉看着院子空了,想想明日又会塞满:“便宜她们了。”
谢晏啧一声。
廷尉看向他:“我说错了?”
谢晏:“你认为他们还有私藏。”
廷尉诧异:“你知道?”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那群养尊处优的女眷不一定能撑到边关。到了边关能做什么?养鸡种菜不懂,烧火砌墙不会。边关太守还要出钱养她们。如今人留在长安住哪儿?”
廷尉下意识说:“亲戚家中。”
“坊间有句俗语,贫贱夫妻百事哀。这群人没了钱,日后也不能帮亲戚赚钱,能待几日不被嫌弃?而亲戚富贵多年全靠他们,到时候同亲戚分家产——”谢晏笑看着廷尉,“兴许过两个月能闹到你面前。不过可能性不大。一旦报官,你就知道他们还有私藏。而为了息事宁人,亲戚只能忍痛割肉。”
廷尉明白了:“你的意思狗咬狗?典客的妻子也不会怪你,因为你拿到钱把人放了,信守承诺。只会怪亲戚翻脸无情!”
突然觉得像“推恩令”。
亲戚不把钱全吐出来,谢晏只能一点点查,可是得查到何年何月。
如果不是埋在院中,他们上哪儿查。
没有证据也不能刨人祖坟看看是不是埋在里面。
如今这样做——廷尉道:“外人还会认为你过于仁慈。”
谢晏无声地笑笑。
廷尉:“典客和他的管家如何处置?”
“该怎么办怎么办。我答应花钱赎女眷和小孩,可没答应饶恕他们。”谢晏看看天色,“明日上午先安排管家的亲戚探望女眷,再安排其他人的亲戚探监。”
廷尉:“他们不一定愿意——他们不是花钱赎罪,而是把钱吐出来,我们既往不咎,对外的说辞是赎罪?”
谢晏:“既然清楚,那你来安排啊。我还有事。”
那些人就关在廷尉狱中,离府衙不远,廷尉犹豫片刻,带着刀笔吏过去,叫女眷们报上亲戚的姓名,明日安排探监,又告诉她们典客的妻子和孙子已经出去。
翌日上午,廷尉站在监狱门口,听到里面哭天抢地。
廷尉觉得这事稳了。
而今日无人自首。
谢晏跳过跟上上任少府有瓜葛的官吏,带着卫尉的兵去拿人。
上午拿了三家,下午有人自首。
谢晏根据证词算算他上交的财物,便向廷尉点点头,廷尉提醒此人:“你的官也到头了。”
此人担心被谢晏抓到把柄,家产全部充公,闻言意识到可以保住现在住的房子,连声说自己活该,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伸手。
谢晏:“好日子过久了。”
那人连连点头。
谢晏抬抬手,他赶忙出去。
走到路口被人一把抓住,此人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多年老友,赶忙把他拉到巷子里。
友人问:“刚刚我看你进去,廷尉和谢晏怎么说?”
“交出贪污所得,既往不咎。不过这身官衣也保不住了。”那人叹了一口气,“也好。要是我被流放,家里老老小小还不被欺负死。”
友人又问:“当真是你这些年——”
“只多不少。我看谢晏的手指动了动,像是算我的钱财。就算不清楚我这些年弄了多少钱,心里也有个大概。也不知道哪个龟儿子说的!”此人又叹了一口气,“就当破财免灾。”
说完此人看一下友人,心下奇怪,“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右内史府吗?”
此人记得老友一向生活节俭,“不是吧?”
“不,我还有事。”
不待他说下去就上车回家。
此人张张口,半晌憋出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而在此人走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有的送来一车,有的送来两车,谢晏提醒他们主动请辞还可以保住颜面。
那几人出了廷尉府就向上司递出辞表。
这件事传出去,许多人看到他们房子保住,一家老小不用寄人篱下,左思右想,也把珍藏上交。
又过五日,典客的管家和铜丞、狱丞提供的名单划掉六成。
在这期间管家、铜丞等官吏的家眷都被亲友“赎”出去。
廷尉开始审理“典客贪污案”。
连审三日,廷尉嗓子都哑了,终于给主谋从犯定罪。
因为廷尉不知道具体财物,上报此事时只写“涉案财物巨大”。
有谢晏盯着刘彻相信底下人不敢借机贪污,所以他看一眼就叫廷尉按律处置。
翌日上午,涉案财物巨大的典客被斩首,另外三十六人秋后处决,其中就有典客的管家。
余下一百多人,收监的收监,流放的流放,其中流放的犯人二月底出发。
短短二十日,此案便告一段落。
外人看来是这样,实则不然。
谢晏令狱监同狱卒闲聊,有重大立功表现可减刑,死罪变收监,流放改到上林苑做工。
谢晏又给所有军人放两天假。第三天早上,谢晏出钱令人买菜,他在廷尉府衙亲自掌勺犒劳众人。
就在这天下午,狱监送来一沓亲笔信,秋后处决的三十六人都写了,有的扑风捉影,有的时间地点清晰。
谢晏和廷尉二人找出前几日的口供,相互印证后把人名抄下来。
廷尉:“这又有上百人,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