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一眼太子,谢晏又说:“你对皇后说,我想去冠军侯府住几日,求求你就让我去吧。是讨好?”
太子摇头。
谢晏:“皇后姓卫,大将军也姓卫,亲姊弟,怎么换成大将军就是讨好?你对大将军的长史这样说都不算讨好。因为他很多时候代大将军行事,算是半个长辈。不过,换成张贺的父亲张汤,这样做就是讨好!”
太子点头:“这一点我知道。”
谢晏:“你对你舅舅极好,也不用担心将来他篡权。即便大将军变了,最多摄政,不可能把你推下去。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忽然想到一莽夫。
谢晏补充道,也有例外。但不得民心,今日上去,明日也会被他人推下去。
随后谢晏直白地点出,太子和卫家利益一致,太子一旦出事,陛下为了后来的储君不被掣肘定会废了卫家。所以很多时候霍去病不想理他也会耐心提点。
接着又言,太子没了卫家就只能依靠陛下。可是陛下有四个儿子,若是日后更喜欢燕王,而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群臣定会转向燕王,太子便会孤立无援。
除非自身很强,百官对其又敬又怕不敢作妖。
太子眼中一亮:“又敬又怕,就像舅舅?”
谢晏点头:“但你是储君,无需亲自领兵。谁叫你带兵证明自己,说明他不是蠢就是毒。忠臣蠢起来比聪慧的奸佞可怕。这一点务必记住。”
“我可以通过——像处理张汤的事证明自己?”太子问。
谢晏很是欣慰:“看来日后无需——”
太子赶忙道:“需要需要!”
齐王忍不住扯扯谢晏的衣袖:“晏兄,还有我啊。”
谢晏没料到他会这样讲,以至于愣了一瞬,“——你先好好吃饭长高高吧。如今是你需要你皇兄保护。”
小少年重重地点头。
谢晏:“也不可吃太多。肚子撑坏,小命没了,日后你皇兄孤立无援,如何帮他?”
太子好笑:“他这么大了,还能不知饥饱啊?”
齐王的小脸慢慢变红,只因他刚刚就想到多吃点。
太子见状无语了。
走到正堂他才憋出一句:“傻不傻!”
霍去病从正堂出来:“怎么这么久啊?饭菜快凉了。”
此时霍去病还是一身常服,太子见着就问:“怎么穿成这样啊?”
霍去病:“脏了怎么办?”
太子不禁啧一声:“谁两年前说不成亲?”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是两年前?两年前齐王才多大?”
两年前的齐王也就到霍去病腰部,如今快到他胸口。
听闻此话太子才意识到小尾巴长大了。
太子坐下就叫“小尾巴”多吃点。
谢晏担心他吃不下去还往肚子里塞,看到齐王的动作慢下来就提醒:“是不是饱了?”
少年点着头说:“可以再吃一点。”
谢晏:“你吃太饱晌午可就没法吃喜宴了。”
小齐王立刻放下碗筷。
霍去病乐了:“放着吧。”
府上有只看家狗,霍去病又说,他的碗底子留着喂狗。
饭后,谢晏叫太子和霍光留在正院迎接宾客,他把齐王带走。
齐王难得没有听他的,而是看着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拉着齐王的手说:“跟着我吧。待会儿大舅舅、二舅舅、姨母就过来了,也不用我们招待宾客。”
“那你们在正房玩。”谢晏看向霍去病,“聘礼准备好了吧?”
霍去病点头。
昨日下午他母亲和陈掌仔细查过。
其实侯府原先有卫少儿的房间。
霍去病同意成亲,卫少儿就把她和她母亲的卧室改成婴儿房,还说孙女一处孙儿一处。
另有两处住着霍光和谢晏,而卫少儿在城里有房,离冠军侯府也不甚远,她和陈掌就选择回家住。
卫母和卫长君此刻在卫青家中,待会儿同卫青一家一道过来。
除了卫家人,待会儿宫中乐师也会过来。
卫青成亲的时候很少有人请艺伎。
谢晏寻思着霍去病顺顺利利渡过死劫合该庆贺一番,前些日子就找刘彻借几名乐师。
估计乐师这个时候还在用早饭,谢晏就去厨房。
厨房的小院中此刻坐满了府中奴仆,不是在杀鸡就是在洗菜。
谢晏拿着菜单一一查过,感觉少点什么。
抬头一看,谢晏知道少什么。
谢晏指着两个打杂的:“你俩从侧门去上林苑水衡都尉府找李三和赵大,告诉他我需要四样瓜果。”
出来拿菜的厨子不禁说:“谢大人,点心快好了。听说长史还叫人买了糖和瓜子。”
谢晏:“今日天热,应该上点瓜果。对了,点心用小盘,一碟放五六个。”
厨子:“按照八个做的。”
谢晏笑道:“剩下的留着咱们自己吃。”
厨子顿时不再多言。
谁跟美食有仇啊!
那两人到后园驾车从侧门直奔上林苑。
谢晏在厨房看一眼,确定东西齐全,他便出去看看宫廷乐师来了吗。
而他才到正院就看到长史领着八名乐师进来。
没有李延年,谢晏挺意外。
殊不知这是刘彻特意安排的。
刘彻和谢晏一样因为霍去病渡过死劫而感到高兴,早就同皇后说定,今日二人过来观礼。
刘彻担心谢晏看到他和李延年又忍不住腹诽。
大喜的日子,刘彻不希望被堵得食不下咽且有口难言,就令李延年负责整理往年乐谱,还给他加了俸禄。
李延年有钱供养弟弟妹妹,自然不在意能不能出来奏乐。
谢晏指着东南角昨天搭好的凉棚对长史说,“在这里。别去正堂和厢房。大将军过来会到正堂。两边厢房已经放了茶几,宾客在厢房歇息。”
很少出来的乐师看着谢晏觉得疑惑,此人是谁啊。
长史开口:“那就听谢先生的,诸位在此歇息。待会儿宾客过来再奏乐。”
八名乐师赶忙行礼:“见过谢先生。”
谢晏笑着说:“无需多礼。”
在长史耳边低语一番,长史点点头就找婢女。随后两名婢女送来四份点心,一份糖一份瓜子以及两壶清茶。
瓜子和糖在宫廷乐师眼中不稀奇,点心稀奇,因为其中两样见过,膳房时常为公主准备,另外两样不曾见过。
听说过谢晏厨艺了得,八位乐师也没有矜持,待婢女离开就捏个梅花形状的枣泥酥。
除了枣泥酥,还有精致的百合酥,甜腻腻的桂花糕以及鸡蛋糕。
其中百合酥刚烤好,又香又酥,八位宫廷乐师顿时觉得这次出来值了。
就在此时,卫青等人进来,长史迎上去,在廊檐下聊天的太子和霍光赶忙过去。
八位宫廷乐师下意识看向长史,长史抬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人,不必奏乐。”
卫青顺着长史看过去,惊叹:“阿晏真把陛下的乐师找来了?”
卫长君:“宫里的?”
卫青点头:“先前阿晏提过一次,说连个奏乐的都没有,跟见不得人似的,就要找陛下要几名乐师热闹一番。”
“原来如此。”卫长君向八位乐师作揖,“有劳了。”
八人赶忙回礼。
太子道:“大舅舅,我们进去吧。你要不要尝尝百合酥?五味楼都没有。刚烤出来。外祖母也可以用。”
在卫长君另一侧的卫母笑着说:“谢先生做的啊?我得尝尝。”
机灵的婢女立刻去厨房。
卫青一众刚刚坐下,卫青的两个弟弟携家眷进门,霍光随长史过去迎接。
陈掌和卫少儿随后过来,公孙贺一家三口紧随其后。
卫母不禁说:“咱家人到齐了啊。”
霍去病穿着喜服出来,卫母撑着茶几起身,霍去病赶忙上前。卫母仰头望着她打小天天抱着的大孙子,不由得湿了眼眶,“我们家大宝终于长大了。”
霍光感到尴尬,因为霍去病出生时卫家众人还在平阳侯府讨生活。
哪怕平阳侯仁厚,也不会花费重金为奴仆治病,所以一旦霍去病生病极有可能挺不过来。
而那个时候他父亲忙着四处相看对象。
霍光悄悄退到门外廊檐下。
公孙敬声眼尖,注意到这一点便出来,拍拍他的肩:“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