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呕吐,腹痛难忍。”
太子仔细回想一番姑母的说辞,“起初以为贪凉闹肚子。太医开了药迟迟不见好,表兄几日就瘦了一圈,姑母说不能再耽搁,就请母后把太医都,都调过去!”
难怪不敢直接找他!
刘彻:“你母后答应了?”
“孩儿去巧了,母后正要陪姑母来找您。孩儿就说身体当紧,今日宫里也没人生病,用不着太医,可以先把太医调过去。”太子看向他爹,“父皇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
刘彻哪舍得怪他:“身体当紧,你做得对。不过,我觉得太医看也白看。”
卫青听出他话来有话,试探地问:“臣去上林苑?”
刘彻点头:“带上几个侍卫。”
卫青起身告退。
太子不禁说:“还把上林苑的几个太医调过去?”
春喜想笑,难怪陛下嫌太子愚笨。
哪是蠢笨啊。
分明是心思简单。
“上林苑的太医哪值得大将军亲自去请。”
太子瞬间明了:“晏兄!”
刘彻无奈地瞥一眼儿子:“过来整理奏折。”
太子看得眼花,卫青找到谢晏。
谢晏不在水衡都尉府。
卫青转了半个上林苑才找到人。
人命关天,卫青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平阳侯曹襄的症状告诉他。
谢晏越想越觉得此症好像在哪儿见过。
有个“徒弟”住在附近,谢晏叫卫青随他过去。
来到“徒弟”家中,谢晏就叫他把医书找出来。
徒弟把医书搬出来,说:“我抄了一份,这些正打算给您送去。”
谢晏:“我没时间看。”
“先前您说过,一本没留,可这是您辛苦写的,肯定还是想留个念想。”
说起此事,“徒弟”有些不好意思,“您送我这么多书,我们想请您吃顿饭,您不吃,我母亲送过去的鸡鸭您也不收,总感觉——”
谢晏失笑:“行吧。待会你送到府衙。现在帮我找个方子。”
“寻常病症吗?”徒弟问。
谢晏摇摇头:“我自己写的方子。”
“您自己写的会在旁边注明。”
徒弟想了想,从最底下翻出一本,“是不是这个?”
谢晏打开一看驱虫方,瞬间想起前世有个亲戚,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敢吃,吃的肚子里有蛔虫差点疼死过去。
而曹襄同他的症状很像。
先前谢晏因为担心霍去病的身体,劝他不要碰生冷之物,曹襄当时也在,不以为然,再联想到长安城中有许多卖鱼生的馆子,谢晏怀疑他吃了脏鱼烂虾吃的。
此症拖严重了很有可能要人命。
不过,谢晏也不确定曹襄是不是肚子里闹蛔虫,便看向卫青:“试试?”
卫青点头:“待会儿你去侯府,我进宫向陛下禀报,万一出了事也不至于怪你。”
谢晏:“那就用这个!”
注意到其中一味药是“槟榔”,而上林苑有槟榔,很早以前司马相如写《上林赋》的时候就提过,谢晏叫徒弟去给他找几个槟榔。
谢晏因为骑马过来,无法把书带回去,就先带这一本回去配药。
然而直到“徒弟”把书和槟榔送过来,谢晏才凑一半,只能到城里找余下几样。
卫青陪谢晏到皇宫外,卫青进宫,谢晏带着身着常服的禁卫入城找药。
七人忙了一个时辰,腿快跑断了才找齐药方上的十味药。
而门房并不认识谢晏,哪怕他自称“水衡都尉”,门房也不敢放他进去。
片刻后,门房随阳信公主出来。
谢晏有些意外,他何德何能值得公主亲自迎接啊。
要说以前,谢晏可没这个待遇。
因为早些年阳信公主同窦婴、东方朔等人一样认为谢晏以色侍君。
可是皇后对谢晏的态度——任由太子隔三差五去找谢晏,令公主一头雾水。
联想到提起谢晏时儿子无语的样子,阳信公主感觉她可能错得离谱。
没有那层关系,皇帝待谢晏却与众不同,阳信公主就怀疑谢晏有别的才能。
二十年过去,谢晏仍然是个兽医,阳信公主又觉得她想当然。
就在这时,谢晏出山,官场地动山摇,阳信公主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不再用轻蔑的口吻谈论谢晏,潜意识里对他也多了一丝敬重。
以前谢晏从没靠近过平阳侯府。
此时过来,一定是因为曹襄!
哪怕谢晏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什么,凭他雪中送炭,也值得公主出来。
阳信公主上次见到谢晏还是多年前,那个时候的谢晏稚气未脱,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轻佻。
不怪公主误会。
今日谢晏一身玄色长袍,风度翩翩,年过三旬不见老态,看起来沉着冷静,完全符合阳信公主对能吏的刻板印象。
阳信公主心想,难怪皇帝敢叫他出任水衡都尉。
“谢先生。”
阳信公主侧开身,道:“请进!”
谢晏看向公主:“陛下叫我过来看看。虽然我的医术远不如太医,但我有几个偏方,公主要不要试试?”
阳信公主听出他言外之意,死马当活马医。
“多谢先生。”
公主替儿子道声谢,就给随她出来的婢女使个眼色。
谢晏把他带来的三包药材递过去,“一次一包,水煎服用。”
阳信公主看到谢晏停下,不禁问:“先生还有事?”
谢晏笑一声:“去年我抓了几个太医,同如今的太医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他们可能不想看到我,公主不必告诉他们我来送药。”
阳信公主想起来了,太医令的家被谢晏抄了,而如今的太医不是太医令的亲戚就是其亲传弟子和徒弟师弟,“那我就不留先生了。他日襄儿病愈,我叫他亲自前往上林苑向您道谢。”
谢晏微微颔首,“公主进去吧。”
阳信公主担心儿子,进去就叫婢女速去煎药。
一个时辰后,两个奴仆搀着曹襄进入恭房。
半炷香后,曹襄出来。
太医戴着面罩进去,吓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出来就问曹襄近日吃过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虫。
曹襄想起冬天的鱼肉鲜美洁净,他每次同友人出去都会点一份,不禁说:“难道是鱼生?”
太医觉得不至于,前些日子他也用过鱼生,什么事没有。而肚子里闹虫子也不是曹襄那样啊。
可是曹襄确实拉出来很多虫,太医只能说是这样。随后又问公主在哪里找的偏方,能不能给他们看看方子。
公主没有方子,但还有两份药材,阳信公主叫婢女把药材拿过来。
几名太医把每样药材都单独挑出来,还有人带了医书,一边翻书一边对,结果越看越皱眉:“这个是橘子皮吧?”
阳信公主好奇,看一眼:“是橘子皮。以前上林苑种过橘子,我见过青涩的橘子。”
“这个又是何物?”
太医的医书翻遍了也没对上。
曹襄想过去看看,稍稍一动头晕眼花,身体往前倒去,阳信公主赶忙叫奴仆扶着他去里间休息,又叫人给他准备些清淡的吃食。
太医还在研究药材。
阳信公主犹豫再三没把谢晏供出来。
可是太医恭恭敬敬地请公主帮他们问问最后那味药是何物。
翌日上午,阳信公主入宫向皇帝道谢,说多亏了谢晏,曹襄的病好了大半。
刘彻:“他也是试一下。好了就好。太医有没有查出病因?”
阳信公主:“太医怀疑他前些日子用了太多鱼生和腌虾。”
“活的?”刘彻问。
阳信公主叹气:“端上桌还活蹦乱跳呢。”
刘彻突然想到他的两个外甥一向要好:“同冠军侯一起用的?”
公主微微摇头:“冠军侯曾劝过他少用一些。因此他还说过,没想到去病那么听谢先生的话,谢先生不许他用什么,他看都不看。当日我还觉得谢先生管得宽。如今看来人家是见多识广!”
刘彻暗暗放心下来,“日后饮食方面多注意。肚子不舒服肯定是用了不干净的食物。谢晏那边不必记挂,他向来宽宏大度。改日朕同他说一声便可。”
阳信公主再次向皇帝道谢,因为她认为不是皇帝出面,谢晏不可能在她回到府上没多久就来送药。
刘彻拿起奏折,公主赶忙问他知不知道药方。刘彻微微摇头,公主便起身告辞。
正准备上车回府,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相貌俊美的男子,公主问身边驭手:“宫里又来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