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大将军!”
太子张口结舌,他能掐会算不成。
谢晏:“你舅父这人吧,有点心眼,但不多。尤其在你父皇面前。昨天他刚来过上林苑,今天你就知道了,肯定同他有关。陛下叫你过来作甚?”
太子故意说:“二舅叫我来的。”
谢晏神色笃定:“不可能!”
太子笑了:“确实是父皇叫我来的。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不要猜猜看?”
谢晏:“陛下这次舍得掏钱了?”
太子惊得张大嘴巴。
谢晏觉着有趣,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其实我本以为陛下会气得亲自来一趟,我正好找他要点钱买肉。而我看到你就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你帮我讨要石涅。这次肯定会帮我要点别的。”
太子仔细想想,好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啊。”
谢晏:“你不曾留意啊。如果你多想想你二舅的秉性,再想想齐王和陛下的性情,以及以前他们遇到某些事的反应,当你开始谋划一件事时便可以料到他们的反应。”
太子恍然大悟:“兵书上的一些计谋,有的人用了可以打胜仗,有的人用了一败涂地,正是因为他们的敌人秉性千差万别?”
谢晏点头:“不能叫你白跑一趟。”
太子好奇地问:“在哪呢?”
“厨房。”
谢晏带他到隔壁跨院厨房。
推开仓库门,一间屋子摆得满满的,到太子胸口那么高。
太子惊呼:“这么多?”
谢晏:“看着多。衙署人多,烧水加煮茶,一天需要三块。但也可以送你一车。你送我的十车石涅才用一车。余下的都在对面屋子里堆着。过些日子我们再做一车,可以烧到春三月。”
太子不禁问他何时做蜂窝炭。
谢晏算算日子,再过二十多天该变天了,就算不下雪,气温也会骤降。
“不下雨的话十天后。”
太子掐指一算,正好是下下个休沐日,“回头我帮你一起做。”
谢晏点点头,叫李三套车,叫赵大帮忙搬蜂窝炭。
一炷香后,太子和禁卫直奔未央宫。
太子前脚入宫,后脚城门就关了。
刘彻叫两个儿子在偏殿住下,他研究蜂窝炭。
刘彻敲开一块就看出名堂。
春喜一头雾水。
另有小黄门忍不住问:“陛下,这石涅好像变脆了?”
刘彻涅一块递给他。
小黄门不懂。
刘彻起身:“仔细看。里面加了土,就像和面做饼麦面里头加了高粱面。”
春喜好奇地问:“为何加土?”
“你可以问问谢晏。”
刘彻说完便去洗手。
其实刘彻也好奇。
翌日上午见到卫青,刘彻便问他知不知道谢晏做的蜂窝炭里面加了土。
卫青微微点头:“说不会浪费,可以烧透。听长史说下雨天把烧过的蜂窝炭洒在低洼处比泥土石块好用。”
刘彻懂了,“改天过去看看。”
十天后,天公作美,暖阳高照,刘彻带着两个儿子,卫青带着三个儿子,分别从皇宫和大将军府前往上林苑。
霍去病倒是想去,但他妻子身怀六甲,谢晏叫他多陪陪妻子,犹豫再三,霍去病决定上午在家待着,下午前往平阳侯府探望曹襄。
而谢晏料到太子会过来,所以早饭后就和李三赵大去拉一车黄土,又把犬台宫压场的石磙拉过来。
天家父子三人到时,正好赶上谢晏牵着骡子拉石磙压煤炭。
刘彻走近:“不会压到土里?”
赵大拿起铁锨铲一下,刘彻看到黄土底下铺了一层砖,心想说,难怪煤炭没有陷进去。
太子看着李三拎着大铁锤,便问怎么还需要铁锤。
李三指着没压碎的石捏,一锤子下去碎成渣!
太子眉头微蹙:“这么麻烦啊?”
刘彻立刻转向儿子:“再说一遍!”
“儿臣错了!”
太子说出口便意识到,谢晏这样做可以多出许多蜂窝炭,而多出的那些足够贫民度过寒冬。
刘彻收回视线,叫谢晏把骡子交给太子。
谢晏摇摇头:“太子不会拉石磙。回头臣压好了,再叫他拉着石磙试试。”
两炷香后,谢晏换赵大,他到刘彻身边道:“挖石涅的地方肯定有许多沾了土的。其实可以拉回来以青菜价卖给边民。不过,不能叫驻军参与,否则他们有了钱招兵买马,您就管不住了。”
刘彻难得没有嘴硬,而是顺着他的话问应该叫谁过去接管此事。
谢晏:“咸宣在何处?”
刘彻眉头微蹙:“用他?”
咸宣因为趁机构陷张汤被刘彻撵回家反省。
实则不想再用此人,因为朝中不缺听话的酷吏。
谢晏:“此事一直是边关太守主抓吧?如今有人夺权,他会痛痛快快交出来?坊间有句俗语,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刘彻:“朕险些忘了。这些石涅无需本钱,挖多少赚多少。一旦我叫他们对外售卖,这钱就跟从地上捡的一样容易,太守不会轻易放权。”
谢晏点头,“所以这个时候要用酷吏。像敦煌,处事公允的能吏便可。”
太子转向谢晏:“那是用铁石心肠的,还是用忠厚之人?”
谢晏:“边关民风彪悍,还有许多游侠和通缉犯,忠厚的长官会被他们当成软弱可欺。”
太子:“若是过几年边关安定,可以用忠厚之人吗?”
谢晏看向刘彻,你儿子你来教!
刘彻:“边关不可能安定。因为我们东边是大海,东南多瘴气,西南多山,关中逃犯只会躲到北方边城!”
谢晏:“只有北方匈奴和西域人买得起我们的货物。一旦边关太守退让,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和逃犯便会蹬鼻子上脸!”
刘彻看向太子:“到时候连你都敢绑了卖掉!”
太子不禁问:“父皇又吓我啊?”
刘彻:“你可以试试。”
太子转向谢晏。
谢晏笑着说:“你可以试试。”
太子连连摇头。
谢晏注意到差不多了,进屋找个高粱头做的扫把把石磙上的煤炭扫下来,赵大把石磙和骡子还给犬台宫。
李三打水,谢晏把泥和煤炭和到一起。
随后李三把工具全拿出来。
刘彻叫太子试试。
齐王跟过去。
刘彻伸手把他揪过来:“哪哪儿都有你。”
齐王不敢乱动,就眼巴巴看着他皇兄做蜂窝炭。
煤炭和泥加一起看起来也不多。
然而水衡都尉门口摆满了,谢晏几人才做一半。
刘彻不禁问:“这一车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用到开春?”
谢晏点头。
刘彻突然无法想象,如果日后冬天无人冻死——他可能不再是汉武大帝,而是千古一帝!
这么一想,刘彻顿时感到热血沸腾。
齐王瞥到父皇好像忙着琢磨什么,估计没空管他,再次朝太子跑去。
刘彻伸手把他拽住:“你的身体是比以前好多了。”
此话落入齐王耳中就变成“可以去封地”,顿时不敢向谢晏和太子靠近,扭头去找姗姗来迟的卫家三兄弟。
刘彻冲不远处的禁卫招招手,问他认不认识字。
禁卫:“读过几本书。”
刘彻:“刚刚谢晏怎么做的你看见了?赵大,给他找笔墨纸砚,把蜂窝炭的做法写下来。”
禁卫随赵大进院。
不过,刘彻没有立刻安排下去。
半个月后,咸宣率领一队人马抵达边城专管石涅。
咸宣把边角料石渣挑出来,又在街上买一间铺子,在门外和泥做蜂窝炭,随后就把这些炭低价卖给边民。
而挑出来的优质石涅,留够当地各衙署用的,全部送往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