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改日陛下过来,你就这么说。”
看着谢晏阴阳怪气的样子,韩嫣脾气上来:“你以为我不敢?”
谢晏:“可惜陛下没空过来听你废话。”
韩嫣想想上林苑近日一切如常,说明朝中无事。否则只是调兵就瞒不过他。
“陛下近日忙什么呢?先前选的人不是安排好了?”
谢晏:“去年南越王去世,太子即位,而新王年少,陛下就派使臣劝南越归附,日后同各地藩王一样尊陛下为主。”
韩嫣:“这,人家刚死了爹,陛下就派人过去,这是不是有点——”
“趁火打劫?仗势欺人?”谢晏替他说。
韩嫣:“这些都是你说的。”
怂货!
谢晏暗骂一句。
“陛下也不是故意欺负他。南越大权在丞相手中,他不降也是个提线木偶。若是尊陛下为主,他就是实打实的藩王。虽然陛下会派相国,但几乎不怎么干涉藩国内务。可比现在舒坦。”
韩嫣:“你才说南越王年少,他知道怎么选?”
“太后啊。陛下派出的使臣还是太后的老情人。不过,我跟仲卿说了,这事成不了。丞相定会百般阻挠。”
卫青其实也看到这一点,对谢晏说“先礼后兵”。
韩嫣不禁点头:“肯定的。南越降了,陛下派个相国过去,还有丞相什么事。既然不阻止也没有他容身之所,不如试试搏一搏。南越离京师甚远,鞭长莫及,万一成了呢。”
看向谢晏,韩嫣问:“成不了吧?”
谢晏:“仲卿已经叫水军待命,又令离南越比较近的路博德待命。”
韩嫣觉得此人耳熟:“是不是冠军侯麾下的那个?”
谢晏点头:“大宝的妻子临产在即,陛下可能希望再生一个冠军侯,就叫他多关心关心妻子,需要他操心劳神的事就转给仲卿。”
韩嫣不禁说:“不是我说,陛下四个儿子都没一个像他的,冠军侯就能生个小冠军侯?”
忽然想起谢晏同霍去病的关系,赶忙找补:“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我知道。”
谢晏打断,“要是龙生龙,秦朝也不至于二世而亡。而陛下认为先帝能有个他,大宝有个小冠军侯又有何难。”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谢晏乐了,“我叔父觉得我聪慧,要是我有个儿子,应该跟我一样。我问他祖父聪慧吗。为何你变成谢小黄门。”
韩嫣心说,这嘴真够毒的!
“谢叔父没打你?”
韩嫣对此十分好奇。
谢晏:“傻子才会站着不动任他打。不过,这两年他反而说幸好没逼我成家。”
韩嫣眼神示意他继续。
谢晏:“说我得罪了很多人。如果儿子不能像我一样聪慧,日后定会被人算计得家破人亡。”
韩嫣摇头:“你能把公孙敬声掰直,我不信你教不好下一代。”
“医者不自医!”
谢晏又想送他一记白眼。
这脑子,难怪年轻时隔三差五干蠢事。
谢晏:“亲生骨肉,血浓于水,肯定不舍得打骂。再说,小孩一向不喜欢爹娘管太多。好比大宝,卫二姐唠叨,他嫌弃。同样的话由我说出来,他会认为言之有理。太子和敬声也是这样。”
韩嫣摇头:“还是不一样。卫家那妹妹,不会教孩子。公孙贺一心溺爱。陛下,教过太子吗?”
谢晏:“以前没有。太子小的时候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我感觉是担心唯一的儿子没了。不过,这两年不敢不上心。”
韩嫣想起一件事,而他一直认为是人有相似。
此刻看到谢晏的样子,韩嫣突然觉得可能是真的!
“还有一事——”
谢晏:“拿什么换?你从我这里可是得到不少消息。”
韩嫣不禁说:“不就一个栾大?”
谢晏忽然觉得刘彻年轻时喜欢这熊玩意不是因为他长得好,而是因为他够蠢,跟他在一起很有成就感。
“陛下可能对南越用兵。回去跟你弟闲聊说出来,你弟不心动才怪!”
韩嫣没想到这一点,立刻说:“多谢提醒!”
谢晏不想同蠢货搭腔,只当没听见。
韩嫣:“作为交换,我叫我弟盯着李延年?”
谢晏好笑:“不是我看不起李家,都不需要仲卿和大宝出面,公孙敬声一个就能把李家整治的服服帖帖。那小子政事上没主意,但这些家长里短歪的邪的,对他而言小菜一碟!”
韩嫣相信,因为公孙家那群人都怕他。
据说公孙贺的兄长和弟弟及姊妹找他帮衬都要先打听打听公孙敬声在不在家。
韩嫣别无他法,只能先坦白:“以前我听东方朔的儿子说在东市见到过陛下。但东市商户说像陛下的那人姓王,有两个儿子,王家就在东市后面。”
谢晏:“你认为人有相似?”
韩嫣明白了:“是陛下?”
谢晏点头:“太子从小到大没见过尔虞我诈,也不懂人心险恶。我和陛下说了他几次,他是记住了,但过些天就忘了。”
韩嫣好奇:“为何记不住?”
谢晏:“因为用不着。你见我做过烤鸭,能做的和我一样吗?”
韩嫣不一定能做熟。
更别说烤的外焦里嫩!
鸭子烤糊了可以重新做。
储君错了代价就大了!
韩嫣:“现在才教会不会有点晚?”
“陛下跟先帝似的,现在教太子人心叵测是有些晚。可你看陛下的身体,兴许还能再活二十年。”
谢晏心说,刘彻还能再活二十五年啊。
“太子一年学一点,学个二十年,足够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韩嫣上次见到皇帝还是半年前,看背影步态同谢晏年龄相仿。
皇帝可是比谢晏年长七岁!
听闻此话,韩嫣不禁点头。
谢晏看向韩嫣:“没别的事了?”
韩嫣:“最近有不少人找我,希望能进少年宫。”
谢晏不禁冷笑:“太学七成勋贵世家子弟还不满足?”
“太学博士不敢管。教是教给他们了,但学成什么样全靠自觉。”韩嫣朝少年宫方向看一眼,“哪像这里,太子进来都要自己洗衣铺床。”
谢晏:“你没答应吧?”
韩嫣也没有直接拒绝,“我说需要向你禀报,你再请示陛下。”
谢晏乐了:“那些人肯定说就是随口一问,不必向我禀报。”
饶是韩嫣以前就知道他聪慧,也没想到他这么懂人心。
“估计怕你又找个由头查贪污。在京师经营那么多年,谁经得起你一点点查啊。”
说起此事,韩嫣想起前些日子去给长辈扫墓的路上,听到几个侄子的一番话。
“听说因为京师房价高物价贵,又拉不下脸从商,先前被你查的那些人家有一半担心再这么下去全家都会流落街头,便决定卖掉贵重物品回老家。”
谢晏:“另一半呢?”
“估计忙着同亲戚争产。”韩嫣想不通,“说来也怪。城里城外不是没有女儿带着儿女回娘家的,也没见她们跟娘家人闹啊。”
谢晏:“贪官要知道礼义廉耻就不贪了。”
言外之意,一窝坏种怎能和睦相处。
韩嫣张口结舌:“——我弟还说你妇人之仁!你你,你简直是钝刀子磨人!”
“可以走了吧?”
谢晏起身送客。
韩嫣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我算是知道陛下为何叫你出任水衡都尉。”
谢晏:“你前年不就知道了?”
韩嫣噎住。
为了多活两年,他决定立刻走人。
韩嫣走后,谢晏关门烧水沐浴。
十天后,谢晏交代下属几句就带着行李前往冠军侯府。
巡逻卫看他要出去就送他到城里。
此事是卫青交代的。
谢晏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
如今谢晏身不由己,霍去病没想到他会过来,以至于在主院看到他惊得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就扑上去。
谢晏下意识抱住他,不禁往后踉跄几步。
长史赶忙扶一把谢晏。
霍去病立刻松手:“今日不是休沐啊?你怎么来了?上林苑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