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安心跟上。
刘彻前往犬台宫,看看进度如何。
此时工地上没人。
一来天寒地冻无法砌墙,二来还没到正月十五,工匠们忙着走亲访友。
刘彻转一圈回来,闻到酸香味。
酸味开胃,香味诱人,锦衣玉食的帝王也不禁口齿生津。
春望有句话没说错,谢晏刀工不行。
谢晏有一同僚刀工尚可,便叫他分解鱼肉。
鱼头鱼骨煮汤,再用纱布把鱼头鱼骨过滤出来,鱼汤煮酸芥菜酸萝卜,最后放入切成片的鱼肉。
人多做两锅,谢晏依然担心不够用,又在院中草棚下炖一锅杂鱼,红烧一锅鲤鱼。
杂鱼锅边贴饼子,红烧鱼上盖“被子”,又用厨房小铁锅煮一锅小米麦仁粥。
杂鱼、红烧鱼、酸菜鱼和小米麦仁粥都用盆盛放。
谢晏给他和刘彻几人准备两个小碗,一碗放酸菜鱼,一碗盛粥,又用小碟盛几张饼子。
三盆菜对皇帝而言称得上俭朴。
好在谢晏摊上的皇帝是刘彻。
前些日子上山打猎,晌午用饭的时候,刘彻就找个木墩坐下吃烤肉,喝的水还是山中泉水,没有一点帝王的排场。
同那日相比,今日丰盛多了。
刘彻看到谢晏给小不点盛半勺鱼汤,他也先盛半勺。
煮至乳白色的鱼汤香而不腥,微微的酸味同刘彻料想的一样瞬间把食欲打开。
红烧鱼炖久了,鱼皮的胶质炖出来,嫩白的鱼肉宛如蒜瓣,淡淡的酱香很好地掩盖了土腥味,令刘彻很是意外。
酱烧鱼看起来和刘彻以往用的一样。
可他以前用的鱼肉很散。
刘彻朝谢晏抬抬下巴:“这鱼怎么做的?”
谢晏:“做之前用盐和葱姜腌一会。”
刘彻不懂做饭,不过以他对御厨的了解,御厨只有清蒸的时候才会用葱姜,“待会把做法写下来。”
谢晏已经懒得吐槽。
刘彻又盛半碗酸菜汤:“这个很好。”顿了顿,“应当同食谱一起给母后送去。”
韩嫣手中的勺子险些掉地上。
陛下越是孝顺,王太后越是敢办陛下身边的人,比如他。
韩嫣暗暗决定近日哪都不去,包括他城中的家。
谢晏注意到韩嫣一口汤喝许久,“韩大人,喝不惯?”
“不,不是!”韩嫣发现皇帝看过来,下意识挤出一丝笑,“往年冬日吃过咸菜就粥,没想到还可以煮鱼。”
谢晏:“就粥的咸菜是雪里蕻,这个芥菜。”
卫青真以为二人闲聊,问:“有何不同?”
谢晏:“乍一看差不多。好比狼和狗。”
卫青了然的点头。
谢晏给他夹两块红烧鱼——红烧鱼在刘彻面前,卫青不好意思伸手。
大汉贵族和皇家是分餐制。但狗舍没有这个条件,所以几人围坐。放在卫青面前的是杂鱼,他便一直用刺多肉少的杂鱼。
卫青下意识朝皇帝看去。
刘彻:“多吃点。”
卫青放心了。
小不点看到舅舅和他晏兄碗里都有红烧鱼,舔着嘴唇盯上红烧鱼。
谢晏给他挑一块鱼鳃肉。
小不点喜欢酱香味,吃下去还要。
谢晏:“有刺啊。”
“我会吃刺!”小孩不假思索地说。
谢晏:“你碗里的汤和鱼吃完,再把你的饼子吃完,我就给你夹红烧鱼。”
眼大肚小。
吃完喝完,他撑得打嗝。
谢晏给他夹一块红烧鱼,小不点吃了半炷香,一点点往嘴里塞,显然吃不下去。
谢晏吃饱,他终于吃完了,谢晏把他的碗筷收走,小不点明显松了一口气,跟劫后余生似的。
卫青看在眼里,心里琢磨,以后在家就这样收拾他。
转念一想,大外甥在家很少吃到撑,又觉得学会了也用不上。
刘彻向来用到八分饱。
今日他也吃不多了,因为酸汤开胃。
刘彻缓了片刻,拿到谢晏的食谱才起身离去。
谢晏其实写了两份。刘彻走后,卫青抱着外甥回屋睡午觉,谢晏把另一份给他。
卫青拒收。
谢晏不明白:“这是为何?”
卫青:“那家店姓陈是其一,其次每次都用你的食谱,陈家和厨子就懒得用脑。日后碰到你忙得不可开交,几个月没有新菜,他们有可能心生埋怨。”
“你担心升米恩斗米仇啊?”谢晏问。
卫青仔细想想,点点头。
谢晏:“若是御厨泄露出去,不就便宜了旁人吗?”
卫青琢磨片刻,“回头交给大兄。我们在家做这个菜。二姐若是回去看到了就叫大兄教她。不能再直接给食谱。来得容易,不知珍惜!”
谢晏心底很是震惊,卫青竟然能说出这番话。
这还是他平日里认识的卫仲卿吗。
谢晏:“是不是你二姐说过什么?”
卫青想想谢晏的性子,应当不会在意:“先前买你的猪肉,陈掌给你一块金饼,他弟回去就埋怨多了。二姐在家说过这事。五味楼有陈家一份,不是二姐和陈掌两人的。”
谢晏想起来了,当日陈掌拿出金饼,同他一起来的人神色变了,像是感到不可思议。
当日谢晏也被十两黄金惊了一下,以为对方同他一样。
如今看来是觉得半头猪不配啊。
“此事你看着办吧。”
谢晏先前整理废物空间才发现,里头不止书,还有他嫌俗气暴发户的金玉首饰。算上这辈子的财物,足够谢晏用两辈子。
何况谢晏又不是坐吃山空。
平日里卖只傻狗,叔父再给他点,加上他的俸禄,用不着废物空间里的财物,自然也不在意陈家的仨瓜俩枣。
卫青替他姐夫的弟弟感到羞愧。
谢晏拍拍卫青的肩:“你也睡会儿吧。一天忙到晚,身体哪吃得消。”说完就回屋睡午觉。
卫青这些日子心里只存了这一件事。如今说出来,他踏实了,沾到枕头就进入梦乡。
休沐日,卫青领着大外甥回到家中就把食谱给他大兄,叫他仔细收着。
卫长君早就对陈家掺和五味楼的生意感到不满。
听出卫青言外之意,卫长君学会食谱上的菜就把食谱藏他屋里。
卫少儿和陈掌已经搬出去,二人十天半月才回去一次。每次他们回来,卫长君都做年前学会的菜。
直到春暖花开,二人都不知道什么是“酸菜鱼”。
四月的一天,卫少儿带着儿子进宫,卫子夫感叹,宫里年前做的酸萝卜没了,吃不到酸菜鱼,喜欢酸味的小公主刘扬都不好好用饭。
卫少儿这才知道“酸菜鱼”。
回到卫家,卫少儿问大兄知道不知道酸菜鱼。卫长君一脸无辜地表示知道啊。仲卿和去病回来说过,他也做过。随后又明知故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卫少儿话赶话顺嘴问:“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卫长君诧异:“一道菜还特意告诉你?不是,你又想着放到五味楼卖啊?五味楼那么多菜还不够你忙的?”
刘彻赏陈掌一官半职,陈掌平日里没时间,五味楼便由卫少儿打理。
卫少儿很忙,卫长君此言一出,她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又说以后再有新菜告诉她。
卫长君直言:“再说吧。人家小谢先生是兽医,又不是御厨,怎么可能隔三差五来一个新菜。就算有新菜,也不可能回回都叫仲卿碰上。”
言之有理!
卫少儿无法反驳,就问他酸菜鱼怎么做。
卫长君说酸萝卜和酸菜都没了,今年做不成。
实则不放酸菜也可以。
三个妹妹有了归宿,卫青和霍去病平日里不在家,家中只有几个幼弟和老娘以及两个粗使奴仆,卫长君平日里事不多,用谢晏给的方子研究过别的吃法。
比如用鱼汤煮面。做不成酸菜鱼,他就不放酸菜,鱼汤煮鱼片,放点青菜野菜依然很美味。
卫长君不希望妹妹变得贪得无厌才这样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