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同他弟吵红了眼,正是因为他认为他弟自以为是。
杨得意不禁附和:“现在敢为了钱叫你欺君,以后就敢为了钱在食材上动手脚。”
谢晏:“比如拿老鼠肉充当鸡肉?”
杨得意点点头。
陈掌连连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谢晏:“五味楼开业之初,你弟敢问你每天用了多少钱吗?”
陈掌被问住。
谢晏:“以前不敢,现在怎么敢管你送出去多少钱?这些钱又不是他的。”
陈掌无言以对。
谢晏:“你大舅子小舅子都没怪你用卫家酒楼赚的钱给自己博个好名声,你弟还敢跟你动手?这样的弟弟不趁机分开,留着将来害死你吗?”
陈掌叹气。
谢晏见状十分困惑:“你在犹豫什么?我要是你,就回去叫卫二姐出面。回头把你弟赶出五味楼,陈家长辈因此抱怨,你完全可以推到卫二姐身上,说家有悍妻,不敢不从。卫二姐不在意这点骂名。兴许她乐意当坏人,省得旁人都以为卫家人人可欺!”
杨得意眼中一亮:“我怎么没有想到。”
谢晏瞥他,你能想到什么啊。
杨得意伸长手臂朝他背上一巴掌。
谢晏猝不及防,双膝跪地。
陈掌吓一跳,赶忙扶他坐下:“没事吧?”
谢晏隔着陈掌指着杨得意:“你给我等着!”
杨得意不理他,看向陈掌:“不能把你弟撵回家,也可以趁机告诉陈家人,五味楼姓卫。长君有资格指手画脚,仲卿有资格掺和一脚,只有陈家不能说三道四。”
谢晏:“你敢这样讲,卫二姐一定很感动,你岳母也会把你当成半个儿子。”
杨得意点头:“过日子的人不能换,你可以选择日子怎么过。”
谢晏:“这不算自私。”
杨得意瞥他:“说起自私,你最有发言权。”
谢晏白了他一眼。
陈掌笑了,但是苦笑。
谢晏突然知道陈掌犹豫不决不是因为顾念亲情,他的心思类似于出嫁的女儿。
同娘家决裂后,没了后盾,内心不安。
谢晏用试探地语气把他的怀疑问出口,陈掌愣住。
杨得意扭头瞪谢晏,怎么说话呢。
陈掌恍然大悟,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小谢先生提点。”
杨得意诧异:“他猜对了?”
陈掌:“杨公公有所不知,我幼时正好赶上家中长辈犯事,全家惶惶不安,没人在意我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我到了弱冠之年,家中长辈也没想过为我谋划。以前我怨过。这几年日子好了,不知不觉就把以前的事忘了,便认为他们是无法割舍的亲人。实则只是内心不安作祟罢了。”
谢晏:“那我就不留你了。”
陈掌笑着告辞。
杨得意不禁感叹:“不容易啊。”
谢晏:“陈家识大体懂点事,卫二姐能叫陈掌他弟当掌柜的!”
杨得意点头:“眼皮子浅!”
谢晏冲他抬抬手。
杨得意疑惑不解。
谢晏:“起来!我要放药材!”
杨得意起身,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谢晏扭身躲开:“我不跟你计较,你还来劲了?”
如今谢晏比杨得意高一点点,又被卫青盯着习武,他真想动手,杨得意不一定打得过他。
杨得意见好就收,朝狗舍走去。
近日有两只母狗快生了,杨得意很是期待,因为狗爹狗娘都很聪慧,不出意外可得四五只精明的小狗。
这两窝小狗出来,杨得意就可以把近几年养的狗全部送出去,廷尉、御史、京兆尹、右扶风等等,一家得四只,不偏不倚,省得遭人非议。
三日后,两窝小狗先后出生。
又过几日,小狗睁眼,没有瞎子,也没有傻子,杨得意带人把这几年养的狗送出去。
以前把小狗往外送,杨得意很是不舍。
前两年陆陆续续往宫里送了许多只,有一半被皇帝赏给皇亲看家,杨得意便渐渐习惯了。
从外面回来看到狗窝空了大半,杨得意和赵大等人还是有些失落。
谢晏见状什么也没说,只是去河边下网。
翌日做了两盆螃蟹,一盆清蒸一盆辣炒。
辣味自然是来自茱萸酱。
小霍去病小脸通红吸溜嘴,还盯着红彤彤的螃蟹不放。
谢晏给他夹一块鱼:“吃这个!”
少年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甘心。
谢晏:“过两日我们去上游抓大螃蟹。今天的蟹个头有点小。”
少年听出弦外之音,不听话就不抓。
“晏兄,可以顺便抓泥鳅吗?”少年接过馒头。
谢晏:“我可以带你掏蜂窝。不是一直想看看我怎么割蜂蜜吗?”
少年大喜:“当真?”
“当真!”谢晏郑重点头。
少年乐了,夹一筷子绿色苋菜塞嘴里。
杨得意等人无语又想笑。
“小谢!”
突兀的声音响起,谢晏惊了一下。
循声看去,北门侍卫首领跳下马小跑过来。
谢晏放下筷子和馒头,起身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你的信。送信的人说十万火急!”要不是送信人的人这样讲,首领万万不会这个时候送过来,也不会亲自送到他手上。
谢晏心慌,结巴了一下:“我——给我的?”
“对!”首领点点头递过去。
谢晏迅速拆开,迅速浏览,瞬时变脸。
杨得意过来:“出什么事了?”
谢晏看向侍卫首领:“送信的人现在何处?”
“好像还在北门。”
杨得意再次问:“出什么事了?”
“与你——与犬台宫无关,你们尽管放心用饭。”谢晏一边说一边跑去马棚牵马。
两炷香后,谢晏抵达北门,第一次嫌建章园林太大。
送信的人担心守卫说一套做一套,一直在大门不远处守着。
侍卫首领再次出现,那人立刻上前:“见着小谢先生了吗?”
首领指着身边人:“这位便是。”
那人看向谢晏有点不敢认,稚气未脱,十六七岁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先生啊。
这个守卫是不是随便找个人敷衍我。
谢晏见状便问:“有没有听说过狗官谢晏?”
坊间传言,狗官谢晏,长相俊美,气度不凡,年龄不大,据说还是出身名门的大家公子。
那人赶忙行礼:“小人拜见小谢先生。主人只说找小谢先生,小的没想到您二位是同一人。先生,你看这事?”
谢晏:“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事我接了!”
第45章 按需迷信
送信人不认识谢晏,谢晏也没有见过他。但他的主人,谢晏不陌生,打过两次交道。
一次在茶馆,一次在城门外。
正是原京畿右内史郑当时。
郑当时此刻在中原灾区修筑堤坝。
洪水汹涌,往往前脚堵住后脚冲塌。
朝廷的信使往返灾区几次,结果都一样——堵不住。
堵不住就不堵了。
汲黯收到皇帝手谕险些气晕过去。
可是皇帝决定的事,太皇太后都无法令其收回成命,否则前些年也不会同皇帝闹到一度相看两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