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瞠目结舌:“不,不是,不是田蚡捏造的?”
杨得意微微摇头:“应当不是。”
谢晏冷笑,身体坐直,对窦婴的恭敬瞬间消失:“魏其侯,莫说灌夫犯他手里,就是撞到我面前,我也会趁机大做文章。”
“你——”窦婴难以置信,“灌夫也得罪过你?”
谢晏:“显而易见,在您来之前,我不认识什么灌夫栽夫。罪大恶极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窦婴倒吸一口气,急赤白脸:“灌夫罪不至死!”
“您是指,他在京师没有人命官司吗?他在家乡有没有间接害死过人?比如,抢了别人的铺子,让人无家可归,惨死街头。不是直接动手就不用偿命了吗?我一直认为魏其侯虽然有些固执,但忠于陛下刚正不阿。以前窦太后叫先帝把皇位传给梁王,你也敢挺身而出,认为应当遵循祖宗家法父子相传,否则大汉江山不稳。”
谢晏摇头笑笑:“没想到原来您也会徇私包庇。”
“可是,可是灌夫是我叫过去的!”窦婴抬高声音点出重点。
谢晏点点头:“我明白了。”
窦婴满心疑惑:“你明白什么了?”
谢晏没解释:“这您别管。我有个问题,田蚡可以搜集到灌氏一族的罪证,你就拿不到田蚡的罪证?”
窦婴苦笑。
杨得意替他回答:“除非是田蚡谋反的罪证。否则,田蚡把武库拆了建房,太后也能叫陛下饶他一命。”
窦婴点头:“一箱子罪证也抵不过太后一句话。”
“您只要回答我,能不能拿到田蚡的罪证。回头怎么运作是我的事。”谢晏道。
窦婴:“灌夫家中就有。灌夫的家人前几日把罪证交给我。老夫看了一下,太后一句话的事。”
谢晏:“你把那些证据交给我。”
窦婴看向杨得意,这小子可信吗。
杨得意:“虽然喜欢信口开河,但他还算言而有信。”
窦婴起身离去。
杨得意送他出门。
谢晏拿出笔墨。
小霍去病趴在案头:“晏兄,你要帮那样的人吗?你还是不是我晏兄啊?”
“我在算算怎么狗咬狗。”谢晏拿出空白竹简,写下田蚡和灌夫的性格,又写下窦婴和王太后等人。
小霍去病很是奇怪。
“你是说灌夫和田蚡吗?灌夫被廷尉收监了,还怎么狗咬狗啊。”
谢晏:“急什么。我不是在算吗。”
小霍去病又朝竹简上瞥一眼:“人都没了还能算?”
谢晏灵光一闪,扔下毛笔,抱住少年。
半大小子吓一跳:“你您要作甚?”
“我怎么忘了!”谢晏松手,朝自己脑门上一巴掌,“先前我建议陛下用河南灾民冤魂索命吓唬田蚡。田蚡不但不怕,还敢捉拿灌夫。”
少年脱口道:“因为他是恶人啊。”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不怕贫民百姓的冤魂,不等于不怕灌氏恶鬼。”谢晏终于想起田蚡怎么死的。
谢晏收起竹简。
少年惊讶:“不写了?”
“不写了!过几日你就知道了。”谢晏笑着把竹简扔到一旁。
小霍去病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晏兄,先和我说说?”
谢晏:“闲着没事了是不是?那我问你,以后还叫窦婴教你吗?要是因为今天的事厌恶窦婴,我回头找韩嫣,叫他再给你请个先生。”
半大少年习惯了窦婴的授课方法:“还是他吧。你也说他以前刚正不阿。像他上过战场,对陛下忠心不二,文武兼备的前丞相,本朝只有一个。换了旁人,我肯定觉得舍下珍珠选鱼目。而且,我跟他学知识,又不是跟他学交友学做人。”
“说起交友。你都十岁了,也没个同龄玩伴。待会儿我套马车送你回去,下午找同龄人玩儿去。”谢晏道。
少年大惊:“你不要我?”
“演的有点假啊。”谢晏翻出少年的斗篷,“届时魏其侯府家奴也该把田蚡的罪证送过来,我顺便进宫一趟。”
小霍去病抱住他的手臂:“我就喜欢和晏兄在一起。晏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跟你在屋里呆上一天,我也不觉得烦闷。”
谢晏:“我也想找同龄人玩呢。”
“这——”少年显然没有想到谢晏也有私生活,“你去哪儿?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谢晏:“章台街!“
少年惊得瞪大眼睛,指着他:“你你你——”
谢晏攥住他的手指按下去,笑眯眯地问:“知道啊?”
少年气得脸通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听谁说的?”谢晏好奇。
少年张张口:“我,我忘了!”
“你不说啊?现在就走!”谢晏起身。
少年抱紧他的手臂,他要吃过午饭再回去。
杨头和赵大一早就进城买了半只羊和一个头。
半个时辰前,谢晏还跟杨头等人聊起,晌午喝羊头汤吃羊肉饺子,明日红烧羊排。
虽然卫家每逢休沐也会做一些鱼啊羊的,但不如谢晏舍得放调料,以至于总有一点腥味。
少年嘴刁,在家吃不惯。
谢晏笑看着他:“还不坦白啊?”
“我,最初知道章台,是我娘问陈掌,是不是跑去章台跟人喝酒去了。再后来是听三舅小舅说的。我祖母要打断他们的腿。”少年吭吭哧哧把家人全卖了,“我好奇啊,就问五味楼伙计,章台街有谁啊。为何陈兄喜欢去,我祖母又不许小舅过去。”
谢晏:“过两年咱们一块去。”
少年陡然瞪大双目。
杨得意急匆匆进来:“去哪儿?”
“听曲罢了。看你急的。”谢晏挑眉,“要不,我们下午一块过去瞅瞅?”
杨得意瞪他一眼转身出去。
小霍去病看糊涂了,“他去不去啊?”
谢晏:“他不舍得钱财。听说进门就要一贯。不过你不用担心,以后晏兄不会——”
小霍去病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我才十岁!”
“好吧,我不说了。”谢晏拿下他的小手。
少年一脸无奈:“不许再说!”
谢晏点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魏其侯家奴送来三块绢帛,上面有田蚡受贿卖官的详细记录,以及同淮南王往来的时间地点。
淮南王送给田蚡多少财物,上面也有记录。
谢晏越看越好奇,武安侯府难不成四处漏风,这样的事竟然能被灌夫查到。
可惜没有信件文字证据。
田蚡可以狡辩,钱财并非淮南王所赠。
谢晏把证据收好。
午饭后,谢晏套马车把少年送到卫家,他就直奔未央宫。
没成想半道上遇到韩嫣。
韩嫣闲着无事,上车问他去哪儿。
谢晏笑嘻嘻说:“未央宫!”
韩嫣立刻跳下车。
谢晏扑哧笑喷。
韩嫣恼羞成怒又坐上去:“未央宫又不是龙潭虎穴!我相信小谢先生不会见死不救!”
谢晏认真道:“我有事找陛下。”
“休沐日能有什么事?”韩嫣看着漫天风雪,“什么事情非得今日出来?”
谢晏把揣在怀里的几块罪证丢给他。
韩嫣粗粗看一遍:“这些事我都听说过。可惜没什么用。”
叹了一口气,韩嫣颇为无力地说:“原本我以为放出风声,陛下对田蚡忍无可忍,一旦太后去世,陛下第一个收拾田蚡,田蚡会自乱阵脚。没想到这老东西技高一筹,把灌氏一族推出来讨好陛下。”
谢晏慌忙勒紧缰绳:“灌夫进去是你干的?”
韩嫣了解谢晏的秉性,虽然又损又毒,但他不会胡说八道,“原本以为田蚡为表忠心,会把淮南王或者窦婴推出去。前者可以派人暗杀他。后者还算清白。他想扳倒窦婴只能捏造一些证据。伤了窦婴他也别想全身而退。谁能想到他盯上了莽夫灌夫!”
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谢晏:“前些日子田蚡如你所料,大宴宾客。不巧窦婴把灌夫拉过去。灌夫喝了几杯黄汤,借酒生事,田蚡何必大费周章针对窦婴?灌氏一族的财物足够他讨好陛下。”
韩嫣叹气:“我也想到了。所以你去也是白去。”
“那可不见得。”
谢晏抵达未央宫门外就看向韩嫣。
韩嫣的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守卫看清来人是韩嫣,立刻放行。
刘彻不在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