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向非珩微微对他哥笑了笑,“我每到一个地方,都很喜欢亲近当地的风俗。昨天来了就发现,这里的民风很淳朴吸引人。”
姜有夏听得有点尴尬,因为其实向非珩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以前小长假带他去海南岛,明明租了车,死活不肯出酒店,还说什么怕外面有病毒,姜有夏的健康比出去玩重要。
“集市能有什么风俗,”他哥嘟哝,“就是卖点东西。”但是姜有夏看得出来,他哥跟他妈好像都还是挺受用的。
饭后,他们坐上车,在姜有夏的指挥下,向非珩往集市开。
集市在姜有夏他们村、还有隔壁两个村的连接处,有一条稍宽一些的马路,两边有店面,集市在马路南边。刚驶近,姜有夏便看见了很多车堵在那里,人比他想象得还多,转头看了一眼向非珩,果然,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唇角很平,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姿态。
“这么多人啊。”嫂子在后面感慨。
向非珩问姜有夏哪里方便停车,姜有夏不知道,嫂子是很小就搬到和平镇了,回村不多,也不清楚,他们便只好像没头苍蝇似的,先转去了路的北边,想找个车少的地方停车,再走过去。
开了一小段距离,来到隔壁的村政府门口,向非珩停在一个空车位上。四人下了车往前走,经过以前的联村小学,嫂子对小侄女说:“悠悠,妈妈以前在这里上过小学的。”
姜有夏马上说:“我也是。我是这里最后一届毕业生呢。我一毕业就合并了。”
小学已经改造成了村民活动中心,操场也放了不少健身设施和儿童游玩设施,悠悠看到秋千,便要过去荡。三个大人一起陪她走过去。
姜有夏站在向非珩旁边,向非珩的羽绒服被阳光照出一种细腻的质感。站在土土的村里,向非珩羽绒服手臂上的那个品牌徽章看起来都没有那么昂贵了,脚上的球鞋也沾了点灰尘,只有脸还是英俊。
姜有夏既知道向非珩格格不入,又是没那么希望向非珩走,虽然和家里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为什么一个朋友要大过年的要在他家住整整十二天。也忽然有些奇怪,本来觉得很冷的村里,好像向非珩一来,就变得暖洋洋的了。他的手脚也不再冷冰冰。
他发现向非珩一直在看活动中心的楼,问他:“怎么啦?”
向非珩收回眼光,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忽然问他:“昨天早上电话里那个大块头,你还没和我说是谁。”
“什么大块头,”嫂子看着小侄女荡秋千,转回头来,“李远山?”
“嗯啊,”姜有夏也不知道向非珩为什么还记得李远山,便说,“就是我堂哥的好朋友,现在好像是在外面做生意吧?昨天他想教我打麻将出牌,被我哥发现了。”
嫂子便笑:“你哥跟我说了,想给你发消息。李远山和我高一一个班,好多女生喜欢他。”
“很帅吗?”向非珩突然插话。
姜有夏看了他一眼,莫名感觉他怪怪的。嫂子无所察觉:“大家那时候觉得老帅了,不过读书是很不行。以前我暑假还和他一起上过有夏舅舅办的补习班呢,就在这个小学的教室里。”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最后一句,向非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抬手按了按姜有夏的肩膀,又低头看了一眼姜有夏的手,突然之间,像有一种愤怒正被压抑,低声说:“哪间?我去看看。”
第12章 R12, E05
向非珩在联村小学的前教学楼里看教室的架势,让姜有夏觉得自己在陪老板考察新店。
小教室里的窗台,桌椅,大到整个教室的前后距离,还有窗的高度,向非珩全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这三间教室是留下来备用的,有时村委会的人会在里面办些志愿讲座,向非珩竟然连讲台上的传单都拿起来仔细看了,又走到门口,用眼神扫视整个空间。
幸好嫂子在外头看着侄女,不然姜有夏真的怕嫂子觉得他男朋友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他也不敢催他老公,只能在一边陪伴,又走了两圈,才小心地问:“老公,你在是在找什么吗?”
“怎么了?”向非珩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会反问,眉毛还会微微挑一下,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姜有夏想到一句话:装不心虚就是最大的心虚。这是他的自创名言之一。
“没什么,”但姜有夏也不想再思考,他知道自己想不明白,向非珩不肯说就算了,他自有自己关心的事,“老公,今晚你还住在这里的理由想好了吗?”
向非珩不知为什么,微微扯扯嘴角,说:“可能吧。”
姜有夏觉得他又在打哑谜,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靠过去亲了一下向非珩的脸:“不要可能,好好想一下。”
向非珩马上伸手捏住姜有夏的下巴,低下头来。姜有夏怕他动静太大,村里可不安全,便逃开了,向非珩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不过他没发作,又问姜有夏:“你有没有和那个大块头一起在这里补习过?”
“啊?”姜有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觉得向非珩现在有点像一个电视剧里面疑神疑鬼的丈夫。
“有吗?”
姜有夏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有:“老公,你怎么知道。我高一的时候暑假,我舅舅骗我爸妈来上课能管一顿饭,当时我们还没搬到镇上去,我爸妈听到管饭好高兴啊,马上给我报名了,谁知道还要在这里写考卷。”
姜有夏想到了自己当时的心酸,又诉几句苦:“那些数学考卷好难,我根本没有一道会做的。”
“李远山会做吗?”向非珩根本不安慰他,还问他奇怪的问题。
“啊?他啊,”姜有夏皱着眉头想了想,“忘记了,我觉得他好像都不常来上课,只来吃饭。老公,你总是问他干什么?”
向非珩一声不吭,姜有夏真的觉得他好像有秘密了,却不知道他的秘密是什么。
这时候,嫂子和小侄女走了进来,说要去集市,他们便往路的另一边走。很快便能闻见各种食物的香味,打折十元三件的喇叭声夹杂人声,刚过马路,姜有夏看了向非珩一眼,向非珩一言不发,脸上已有些难看。
这时候,向非珩的手机忽然响了,姜有夏从未见他以这么快的速度掏出电话。向非珩拍了拍姜有夏的肩膀,又抱歉地对嫂子点点头:“不好意思,我有个工作电话,我过去接一下,你们先逛。”
姜有夏便和嫂子、悠悠一起走进人群里。
他买了三串冰糖葫芦,三个人边吃边逛,很快给悠悠买好了两个发箍。嫂子又试了一条小外套,姜有夏和悠悠都说好看,喜滋滋地买了下来。在集市里兜了一圈,姜有夏自己买了副可以放发热贴的手套,和一个充电暖手宝。
“有夏,小向还在打电话啊?”他们逛完了,往外走,还没靠近边缘时,嫂子问他,“这么忙。”
姜有夏不拆穿他:“是呢,他一直很忙的。”
“看起来不像普通的白领啊,像那种金领,”嫂子怕悠悠听到,声音压低了些,“很帅又很气派,一看就是城里人。你哥老是说他坏话,我以为他为人多骄傲呢,一见面明明很谦虚,而且能为了你在大年初一就从非洲赶回来,肯定很爱你。”
姜有夏听得止不住咯咯笑,一直在“嗯”,没走几步,看到打完电话的向非珩站在斑马线旁边,冲他们挥挥手。
离开集市,姜有夏又指路,带向非珩去奶奶家吃午饭。本以为场面会有些奇怪,但向非珩又是融入得很不错。他不但把自己一家来颐省自驾游的故事再讲了一遍,还发展出了些新的情节,说父母有些工作上的急事,可能得先带着弟弟妹妹回去了。
后来姜有夏才知道这是向非珩的伏笔。
因为饭后回到姜有夏家,向非珩又去接了个不知道真假的电话,开始了他新的表演。
他回到二楼,对正在看电视的姜有夏一家宣布:他爸妈真的回首都了,但时泽的温泉酒店,还有两晚的房间付了钱不能退,问姜有夏一家这几天有没有安排,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住。
向非珩说得头头是道,信念感极强,但是每一句话都往姜家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姜有夏一声不敢吭,观察着父母和哥嫂的脸色,听得冷汗都要冒出来,又怕向非珩被拆穿,又再次在心里偷偷地想,他的老公怎么这么坏。
向非珩说完他的请求,姜有夏爸爸先开口,说:“这个……”像有些为难,又不知如何拒绝。
“叔叔阿姨,主要看你们这两天有没有重要的安排,”向非珩诚恳道,“要是有重要安排,肯定还是以你们为主。两天的酒店浪费也就浪费了。”
“安排倒是没有,”姜有夏妈妈马上说,“我们在村里嘛,哪有重要的事!”
“年初四迎财神,有空去泡温泉吗?”姜金宝肯定是知道向非珩在胡扯,冷冰冰地说。
“不好意思,我不太熟悉财神爷的仪式,”向非珩慢悠悠地问,“是必须要全家在一起迎吗?”
姜有夏看着两人有剑拔弩张之势,真想让他老公快别说了,但姜有夏爸爸开口:“这么一想,今天是年初二,住到初四,回来放炮仗不是正好?”
爸爸这么一说,这件事就确定了。姜有夏也发现,他哥和他一样,经常输在数学不够好上面。
既然定下了去温泉行程,各人都回到房间,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姜有夏的行李不多,他很爱整洁,每天洗好了晒干的衣服,全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带回村里的旅行箱中。现在只需要把洗漱用品也放进去,还有他在集市买的手套、暖手宝放入,就可以走了。
刚合起箱子,向非珩也把包理好了,走过来,伸手抓着姜有夏的肩膀,很轻地把他按在柜子旁,问:“怎么样,老公厉不厉害?”看起来很是得意。
姜有夏也不好指责他骗人,只能点点头,又问他:“那你今天订的酒店吗,贵不贵啊?”
“价格你不用管。”
“那等我们回来,接下去十天怎么办啊?”姜有夏又忍不住问。
向非珩耸耸肩:“随便找个项目看看,你们镇上总不能什么经济都没有吧。”
“你不回公司上班吗?”
向非珩便垂眸看他:“你不回去我怎么回?还是你想年初七就和我一起走,让我能早点回去。”
“老公,你忘了吗?”姜有夏轻轻地提醒,“我说了要给爷爷过忌日的。”
向非珩便不吭声了,姜有夏抬起手,隔着厚毛衣和羽绒服,摸摸他的心口,感慨:“老公,你怎么这么会骗人。”
“这算什么骗,”向非珩像并不认可,从容自若地和他对视,“结果是好的,过程重要吗。最重要的是你父母开心满意我。”
其实姜有夏爸妈对向非珩再满意,也不过是对姜有夏朋友的那种满意,没有任何价值。不过姜有夏不会这么说。
而且向非珩虽然一直在骗人,让姜有夏莫名觉得他很陌生,有些心慌,但难道姜有夏自己就没有秘密吗?姜有夏也有自己不可以说的事。
“怎么不说话?”向非珩逮着他问,“你觉得你父母对我满不满意?”
姜有夏说“满意”,向非珩便笑了。他笑得很自信,很得意,姜有夏反而便难免想到自己第一次发现,向非珩的父母并不那么喜欢他的那一天。
大概是他第三次参加向非珩的家庭会议,刚谈恋爱三个月,七月份。
五月第二次参加会议时,姜有夏搞砸了。他没有准备发言稿,说得支支吾吾。向非珩的爸妈一直在皱眉。所以七月份的家庭大会议,他特地写了一份自己的月度总结。
姜有夏对着镜头认真把自己的总结念完,向非珩的头还靠在他肩膀上,十分不严肃地抓着他的手拍了几下,问他父母:“为什么不鼓掌?”
向非珩的弟弟妹妹稍微鼓了几下,姜有夏很害羞地感谢他们,但是向非珩的爸妈始终没有表示,他就有些惶恐。
接下来向非珩随便说了两句,大家都发完言,向非珩的妈妈总结完之后,突然说:“向非珩,我听说小顾已经找到男朋友了,是海外一所医学院的教授。”
姜有夏有点迷糊,问:“小顾……?”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向非珩不说话,像是没有听到,弟弟妹妹也视线游移。后来向非迎来江市玩,有了他的号码,偷偷发消息告诉他,小顾是她妈妈想要介绍给她哥的男朋友,他哥不喜欢被父母安排,根本没见。
但当时姜有夏早就已经猜出来了。
虽然他不是很聪明,但听到向非珩的爸爸说“这样的结合才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向非珩,你说是吗”的时候,就理解了。
离开会议室之后,向非珩没有什么表示,把姜有夏压在沙发上,很随意地吻他,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讲稿”,说他磕磕巴巴讲话很可爱。
姜有夏觉得自己没有很磕巴,但是向非珩很强势,他也很难拒绝向非珩,等到从沙发上爬起来,已经是两小时后。
向非珩听他说不想动,从他身上起来,给他盖了条毛毯,先去洗澡了。姜有夏躺了一小会儿,不喜欢没穿衣服的感觉,觉得房里有些冷,把被向非珩揉得皱巴巴的T恤穿上了。
向非珩也总是说他的衣服旧,给他买了一些新的,但他觉得太时髦也太贵,不敢拿出来穿。
那天坐了一小会儿,姜有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看到不远处展示柜里的小盒子,双腿发软地走过去,把盒子拆开,拿出向非珩说摇起来很难听的铃,轻轻地摇了几下。
听到向非珩走出房间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向非珩就笑他:“在干什么?想召唤骑士来惩罚欺负你的老公?”
姜有夏不想要向非珩笑他,把铃放回去。
现在的两个人,这样的时刻已经很少。姜有夏现在也很享受,变得放得开,被向非珩说些嘲笑的话,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听进耳朵里。因为他知道他老公就是嘴巴有点坏,不要听就好了。
他觉得他和向非珩现在磨合得很好了,比如有一些针织杯套,最初不一定特别适合某只杯子,但是套在杯子上面久了,就变成了最合适的。就像他们工作室的一些样品。
只是看到向非珩今天这样骗自己的爸妈,姜有夏知道他没有恶意,甚至是为了他们人两个好,想和他待久几天,心里不知怎么了,既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太好的预感,又莫名还是有点伤心。
第13章 R13, E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