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象力一直很丰富,也很擅长说服人,不然也不会在进入吉织商店的第一个月就成为销售冠军。
果然,他说完后,向非珩表情微微一僵,过了几秒,从他身上爬起来,闷声不吭地去浴室冲澡了。
姜有夏也起来洗漱,刚刷完牙,发现真不出他所料,他哥的电话打来了,他接起来,他哥声音有些紧张:“醒了没?”
“醒了呀,怎么了?”
“我们吃完早饭了,爸妈想给你俩打包几个包子送到你们房间来,还好酒店不让打包,”他哥说,“醒了就赶紧起来,穿戴整齐,两个人之间保持距离,不要卿卿我我,让爸妈怀疑,懂了没?”
“知道啦知道啦。”
姜有夏心中自然有数,他和向非珩换了衣服,也去餐厅稍微吃了几口,在家庭群发消息,问白天大家准备干什么。
酒店有不少娱乐项目,姜有夏爸妈决定去泡温泉,嫂子和小侄女要去酒店的儿童工坊做蜡烛。姜金宝想了半天,在群里说自己想去打台球,问姜有夏他们去不去。
姜有夏根本不会打,不过他老公看了一眼他的消息,非说是姜有夏他哥在暗中较劲,想和他在台球技术分个上下,他不会怯场,不能不去。
姜有夏真是有点受不了他们两个,向非珩和他哥之间,那种雄性的竞争意识太重了,世界本该是和平的,何况现在过年。不过他还是从小冰箱拿了免费的可乐和薯片,还拿了一包蕾丝线和钩针、纸笔,决定去台球室找个椅子坐着,制作一些他自己的设计,给老板一些惊喜。
酒店的台球室在早上十点迎来了最早的三位客人。接待员登记完他们的房号,姜有夏也自己选中了一个灰色的沙发,坐了过去。他先是看了一些先前收藏的钩针视频,在本子上画起了他的设计。
至于他哥和向非珩的动态,姜有夏实在不是特别关心,两个人在那里乒乒乓乓走来走去的,有一点吵闹。
姜有夏去年上的设计师班,他觉得很有用,老师一直鼓励他,激发了他很多的创意。他最近想给家里的画框做一点装饰,画了好几种样式。尝试着钩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台球室有点安静,抬起头,看到他哥和向非珩在低声说话。
台球室其实很大,摆了四张台球桌,他们在外面的那张,姜有夏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向非珩背对着他,他哥眉头微微皱起。
姜有夏有些好奇,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两人看见他来,便安静了。
“咋了,不是在打毛线吗?”他哥问他,“也想学台球?”
“我来看看你们,”姜有夏看看他哥,又看看向非珩,“你们在说什么呢?”
“刚才我打的那个球有点争议,”向非珩说,“算了,我让你一球吧,。”
姜金宝声音马上提高了些:“啥意思?我还要你让我?”
世界又变得吵闹。姜有夏其实对台球的规则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心里疑惑着究竟什么叫台球的争议球,不过也不想管他们,默默地回到了他的灰色软沙发上。
下午,他们一家人去时泽镇上逛了逛,晚餐吃了当地的特色美食,又参加了酒店组织的夜游活动,最后回到房间,已是八点多。
姜有夏有些累,看他老公拿出了电脑,像要工作一会儿,便自己去房间里的温泉池里泡上了,打算在明天离开之前泡个够本。
向非珩是有些邮件要回,和有时差的客户打了两个工作电话。收到徐尽斯的短信,问他今天是不是回江市了,他回复:【陪姜有夏和他家人在时泽泡温泉。】
徐尽斯发了一溜问号过来,向非珩没回,听到姜有夏在温泉池里伴着水声哼歌。姜有夏没学过音乐,音准却很好,声音有种空灵的美。
向非珩听得心动,想过去吓唬他,顺便把早上搁置的事做完,忽然看到姜有夏随手丢在床脚的手机亮着,显示是大块头打来的电话。
姜有夏手机常年关在静音,也没有开启震动,若不是向非珩恰好经过,也不会注意到。
向非珩愣了愣,心情复杂,不知该不该给姜有夏拿过去,电话就断了。过了一小会儿,屏幕跳出一条信息。
姜有夏有时为人过于大大咧咧,甚至屏幕也没有设置消息隐藏,向非珩便看到了大块头发来的消息,说【哥知道对你说这些,可能以后朋友也做不成,还是想问你,你在江市里找到的家好不好。】
【憋在心里很多年,今天喝多了才敢问,你那时候,心里有没有过我?】
向非珩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半分钟还是半小时,只觉得头脑已不清晰,连为人的礼仪都已消失,拿起姜有夏的手机,开密码解锁,给李远山打了电话。
响了一两声,对方接起来。恰好在温泉池的方向,姜有夏哼起一首新的歌。向非珩听见李远山显然是酒后粗重的呼吸,理智更是灰飞烟灭:“李先生,麻烦你自重,不要再给我男朋友发骚扰短信。”
对方没有说话,向非珩又说:“姜有夏和我在一起很幸福,不劳你这位不熟的老乡费心。”
“……”过了几秒,对方说,“你就是他男朋友?”
“我也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李远山大着舌头说,“不过有夏和你在一起,反正不也就是图你能在江市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家。我现在也可以给他了,我还能在首都给他买房,不比你强?”
向非珩忍无可忍地骂了声,让他喝多了就去吐,别出来四处发疯,把电话挂了,再把他拉黑。
将姜有夏手机丢回床上,向非珩往温泉池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听到姜有夏在唱一首去年流行的情歌。有一段时间,姜有夏特别喜欢这首歌,在家里的音响单曲循环,听得向非珩耳朵都长茧,后来又突然有一天,姜有夏不再听,再也没播放过。
不知道为什么,向非珩的脚步又放慢一点,他发觉自己可能是被李远山的话影响了。
可能是姜有夏这几天,有时的表现和在江市不一样,让向非珩原本的自信变得动摇,一边仍然觉得姜有夏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一边又察觉到,姜有夏有没有对他展现过的过去,甚至也可能——有他不知道的感情存在。
会吗?
向非珩靠近了温泉池的门,想起姜有夏提起李远山,表情那么纯真,不像掺杂一点杂质。
拉开门,他看到姜有夏趴在水池边,白茫茫的水汽在空气中氤氲。姜有夏像一个漂亮的精怪,看见他,高兴地停止了哼歌,说:“老公,你忙完啦?”
向非珩的气又消了下去,想了想李远山那两条短信,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
毕竟姜有夏平时收到的示爱消息何止这些,也从未曾避开过向非珩,有时还当着向非珩的面接客户电话,道歉又拒绝,说什么对不起我已经有老公了,我们很相爱之类的令人发笑的话。
向非珩方才气得丧失神智,可能只是因为最近那些不知真假的梦,也因为他的确在介意李远山和姜有夏,相识得比他们两人早。
竟险些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了他和姜有夏的关系,向非珩回过神来,摇摇头,知道自己是过度紧张了。
“有夏。”他站在岸边,垂头看着姜有夏,叫他名字。姜有夏看了他几秒,果然从池里的台阶处走了上来。
恋爱两年,姜有夏早不再是最起初那个常常不好意思的、常常害羞的姜有夏,他全身湿漉漉的,安心地抓住向非珩的双臂,把他的衬衣和裤子也弄湿弄乱。
姜有夏睡着之后,向非珩还很精神,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姜金宝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媳妇睡了,】姜金宝说,【我去吸烟室抽烟。】
五分钟前,姜金宝又说:【我意思是让你来吸烟室聊聊,不是在给你拉家常。】
白天打台球时,向非珩问了姜金宝,姜有夏从前在代课学校发生的事,不过当时被姜有夏注意到,两人便没说下去。
向非珩当然不能说他刚才在忙,给姜金宝回了消息:【抱歉,金宝哥,我误会了,马上来。】
第15章 I04, R15
姜有夏从小就长得好看,明眼人都应该看得出来,不过他不是从小就过得顺,因为他不聪明。
这个不聪明就是说,姜有夏不仅仅是学习不好,还特别爱说话,思维很……那个词我忘了,天马行空,对,我发现你小子有时还挺上道的。小宝这些特点,在老师们眼里可不就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我记得他小学的时候,美术音乐老师喜欢他,科学老师喜欢他,数学老师特别烦他。他每次口算考试,都给班里拖后腿,有时候做着做着不做了,问他就说太难了,忘记做了。道歉倒是挺快的。
后来到三四年级,注意力不集中那个情况好点了,就是正确率还是不高,有些人属于是努力过,没什么结果,我们小宝学数学就这样。
我知道你想听他代课学校的事,你急什么,这有前因后果的。
李远山?关他什么事,你还能不能好好听我说了。
那行吧,有时间就给你讲几句,我对村里镇里的情况了解得肯定比别人多,不然别人怎么喜欢到我店里来洗车,不到别人店里洗。
我继续说,小宝初中的时候特别努力。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家有亲戚在大城市打工,回来经常说得天花乱坠,他很爱听,一直也想去看看。
但我们家以前在村里,寒暑假没人能带他去旅游,他年纪小,没城里生活经验,我们也不可能让他自己去。他就说自己要好好学习,考出乡下,最后考上了普高。不过上了高中之后,就真跟不上了,我舅想了个办法,让他去学美术,说艺术生分数能低点,你别说,姜有夏还挺有艺术天分的,他以前可从来没学过那些,寒假上了一期班,老师就说他只要肯好好学,多少考上个学校。
他那时候的梦想是去首都上大学,学得越来越努力,成绩不见好,而且去了趟首都,回来鼻炎犯了,治了很久,就放弃了。后来考上我们园山师范,还是和平校区,我开车送他上学,打个来回也不用一小时。我们全家都很满意了。我就说,他本来就懒得要命,出去上学干啥?
你别,你这什么表情,他不懒吗,你就说他除了爱干净这个优点之外,在家里别的时候懒不懒吧。他是不是啥都不肯干,就他那伸手能够上的灯,都敢把我喊下楼来关。
你看,我就知道你没发现。一般人发现不了,姜有夏这个人就是嘴甜,长得又那样,哄别人几句别人就忘了。
就这样,小宝大学毕业了,找工作找到了我们镇上一个小学,当代课老师,一开始校长答应我们,以后编制空出来了,就让我们小宝去考,力争给他保进去。没想到才上了两个月的班,他们换了个校长,就是他高二高三的数学老师。这个谈校长以前就特别讨厌他,给他穿小鞋,排了两个什么新的学科给他,让他去上什么思想课,姜有夏哪懂这些,每天备课到很晚,人都备瘦了。
我那时候店里也忙,孩子刚出生,住在楼上不总下去,也没那么多时间关心他,只知道我爸成天唉声叹气的,想我去找人托点关系,说说好话,我就问了两个做老师的客人。我客人都说这个谈校长说不通。我就和小宝说了,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还年轻,把谈校长熬走也就几年的事。
姜有夏那阵子确实是状态不好,也不咋听我说话,一个人在房间里净打毛线,把我孩子到十岁的毛衣都打完了。
后来有一天,我有个和姜有夏在一个学校上班的客人,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姜有夏被校长骂了一顿,让我安慰安慰他。我赶紧打电话,他又说没这样的事,不过没过几天,他回了趟乡下老家,就突然说要辞职去江市了。
我和我爸肯定不同意,我妈站在他那边,他说自己有几万块的积蓄,死活要去,我想陪他去,他也不肯。
他刚去江市的时候,我知道他过得不怎么样,不过给他转钱,他又退回来,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为啥非要过去,只知道他不想回来。
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哦我忘说了,我是在他大学的时候听他说他喜欢男的这事儿的。我姨想给他介绍对象,他就和我、还有他嫂子说了,一开始我也不能接受,后来他嫂子劝了我几个月,我也想通了,主要是以前也有过几个男的,老来家里找他,喊他出去玩,看着不对劲。
不过你放心,他都不爱出去,我说了,小宝特懒。
姜有夏喜欢过谁?这我咋知道。
我可看不出来,我哪懂你们这些……的弯弯绕绕,我觉得没吧。
你不懂,姜有夏喜不喜欢别人我不知道,不过确实,他对别人挺好的,老有不少人误会,还追到家里来。说实话,男男女女的都有。我不都跟你说了,他嘴甜,有时候有些人以为他喜欢一百分,其实也就二十吧。
你没见过他上课,看着认真得能考一百,其实也就考个六十。
上了大学懂了点事,就知道和人稍微保持点距离了,不过也老听见他接电话,给别人在那道歉,说啥不好意思,不想谈恋爱。你说这是会乱搞关系的样子吗?所以我以前对姜有夏的人品还是放心的。
你得了吧他还骗你,也就骗骗我们乡下人。
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挺担心的,见了你更是怕他被你骗的内裤都不剩了。虽然现在看还行吧。
好了,总之,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我对代课被欺负这个事,肯定没我爸妈了解,不过你说姜有夏真吃了多少苦吧,也不一定,我刚开洗车店的时候还吃苦呢,别的洗车店的老板来我这里寻衅滋事,我差点和他们打上一架。
哦李远山,你老问他干啥?他啊,和我堂弟关系不错吧,好像和姜有夏也没啥大关系啊。姜有夏高一的时候,他挺照顾他的,也没像别的人似的,老来我们家附近,在门外、楼下晃来晃去的。
姜有夏自己知不知道?那你得问他啊。
他这人大大咧咧的什么都记不住,每天只知道做自己的事,别人对他好他也习惯了,对他不好,他也不知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我只知道李远山高中读完,就出去了,人没了影踪,每年就过年回来。听说生意做得挺好的。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不用谢我,知道你还会关心关心姜有夏,我心里是好受的。我虽然是乡下人,没你想得那么老土,虽然你们是俩男的,要是真过得好,我不会棒打鸳鸯。
不过你老骗我爸妈那个熟练,我看了也不是很放心,你咋那么敢骗人?到底做啥工作的。
我知道啊,你是不想让他们受惊吓,可你俩不也老偷摸着在那卿卿我我的,有时候也节制点吧。你能不能让姜有夏少在那叫你老公,我真听不了这个。
对了,你啥时候回去?
啥意思,你留到十四?疯了吧,赶紧回去!我爸妈起疑心了咋办。
不行,绝对不允许,你过了初五就差不多该走了,你自己是无所谓,你们大城市包容,可也得想想姜有夏吧。你一个大男人,在我们家里待这么多天,你咋想的?年后我们在村里还抬不抬得起头了?
你知道就好,姜有夏懂什么?你还和他商量。赶紧回去,大不了今年五一劳动节,让他别回老家了。
不行,你这太过分了,我明天和姜有夏也得说说。你不能待这么久。
为啥我不能和姜有夏说?啥意思,我俩见面有啥不能告诉姜有夏的。那好吧,你这城里人思想真全是弯弯绕绕,听我句劝吧,夫妻之间不能有这么多秘密!
好吧行吧,我真搞不懂你。
那你赶紧走,居然想在我们家住十天,这像什么样!最多待到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