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白乐曦以为听错了,往前又挤了挤。
“二,施行严格作息时间,卯时出寝,戌时归寝,不准串寝......月内请假只许一次,如有特殊情况......”
“什么?”
“.....分阶段进行月度考试和道德评分......违者将进行处罚。”
大大小小的新规加起来有几十条,每条后面还写上了如何处罚,写满了大大的一张纸。这些规矩极大程度上限制了学生的出行自由,引起了一部分学子的不满。
“怎么会这样啊?谁定的啊?”
“你看落款啊?院方,还盖了印,这姓杨的是新来的学监吧?”
当然,也有另外的声音:“这不是挺好的么,前段时间太乱了,都没办法安心学习。”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也太压抑了。”
众人七嘴八舌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高呼:“杨学监英明啊!”
众人回头,是薛桓一行人,白乐曦跟金灿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薛桓走到跟前来:“学生嘛,学点正经的考学知识就好了......有些人啊,非要把书院搞得乌烟瘴气.....”他瞄了一眼金白二人,话有所指,“这回书院啊,终于溯本清源了!”
薛桓说完之后瞥了一眼没吭声的姜鹤临,得意地带着他的“尾巴”离去了。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金灿叉着腰,“他是占了什么便宜吗?不也是跟我们一样遵循规矩?”
“别理他,吃饭去吧。”白乐曦拉走了他。
饭堂里,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新规。还没吃完呢,就有直学来通知,要大家去竹林空地,新来的学监有话要跟大家说。
学生们列队站好之后,终于见到了这位新来的学监。严肃的一张脸,看不出来什么别的表情。
“各位学生,我是新来的学监,大家叫我杨学监就好。”杨学监说话了,“日后,书院的一切事务都由我管理。最新制定的校规已经张贴出去,各位学子务必遵守。”
白乐曦跟金灿相视一眼:奇怪,陆院长没有来呢。
“另外,我需要选一个学生代表,代为管理大家的生活琐事。有哪位学生毛遂自荐一下?”
这些老实的学生们还处于稀里糊涂的状态中,面面相觑。
“我我我!学监!” 薛桓高高地举起胳膊,“我可以!”
众人面露鄙夷。
“好了,就你吧。”只有这一人,杨学监就此敲定,“好了,各位学子现在去上课吧。这位同学,请随我来一下。”
“是!”薛桓应声。
一行人往回走,姜鹤临步履匆匆。
金灿在身后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没听见说月月考试吗?你们都不担心的么......”他说着说着,人已经没影了。
金灿抱起了胳膊:“一个月只能下山一次了,我会闷死的。”
白乐曦心里也发愁:戌时后就必须回寝,那岂不是不能去裴谨的房间玩了?
卫焱倒是很淡定,他逗笑着说:“白兄,你可得低调一点。我看着那五十条规矩,七七四十九条都是为你定的......再加上薛家的公子肯定要时时盯着你,日后恐怕有你苦头吃了。”
白乐曦干笑一声,低头不语。又忽然抬头四处看:“好像没看到裴兄啊?”
金灿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裴兄裴兄的?他早走了!”
军事课因为没有老师,被取消算是情有可原。可问政的课程被取消了,就引起了很多学生的不满。在专修文学之余,这些学生们各有各喜欢的课程。其中由陆如松主持的问政,就很受学生们的青睐。在课堂上模拟朝堂,学生们毫无负担地畅所欲言,为了各项政策争辩得面红耳赤,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
一次次,诸位学子因为外敌入侵而愤愤,因边民流离失所而扼腕叹息......
这些......都不会再有了吗?
一下课,白乐曦就避开众人,绕道去了草庐。草庐闭门,门口站着侍者。白乐曦行礼,说想见院长。
侍童说:“先生身体不适,不见人,请回吧。”
“啊......”白乐曦刚想问是不是生病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住口。他抿着嘴,后退转身离开。
第39章 清明
翌日一早,白乐曦洗漱完毕走出舍间。他手持着剑,要去后山练功夫。
书院里的杂工已经做完了洒扫的工作,他们把堆积在一处的秽物装进竹篓里背上身,从后门离开。白乐曦跟在他们身后,正要跨出去一只脚。
“站住!”不知道从哪里走出两个直学装扮的人拦住了他,“卯时未到,不准乱跑!”
这两人不是原先那几个好说话的直学,之前也从未见过。
白乐曦疑惑:“你们.....是什么人?”
这两人并不答话,只是伸手拦着。白乐曦想起来了,他们大概是新来的学监带来的人。
“两位学友.....”白乐曦行了个礼,“我没有乱跑,我是要去后山练功夫的,院长和各位老师都知道的,他们也允许.....。”
白乐曦自认已经讲礼貌了,却不想这两人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一切按照新规来。”
“我.....”白乐曦有点生气了。
“你是耳朵不好吗?”薛桓突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出来了,“卯时未到,不可出寝。你是不是想违纪啊?新规都贴在那儿了,记不住就去多看几遍。”
他走到白乐曦跟前,抱起了胳膊。
“喂,关你什么.....哦~~”白乐曦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都忘了薛桓自请去做了新学监的“狗腿子”的事情了。啧啧,这家伙真够狠的,为了抓自己的把柄,居然起这么早?!果然啊,狗腿子这样的身份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不去就不去咯。”
白乐曦摸摸鼻子,瞅见薛桓狐假虎威的神气样,忽然拔出手中的剑。寒光闪闪,薛桓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你要干什么?!”
白乐曦嗤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舍间的路上,很多人已经早起在读书了。金灿还躺着睡得香,白乐曦帮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坐在他的床边重重叹了口气。
一连几日,书院的学子们遵守着严格的时间安排自己的吃饭睡觉上课等活动。虽然这大大提高了大家对知识掌握的速度,但是肉眼可见,每个人都变得面色憔悴,无精打采的。
草庐里,几位老师正在跟陆如松诉苦水。
由于新规的施行,他们所教授的课程或被减少或被取消,整日无所事事。同时,面对严格的作息时间控制也感到不适。这些老师大小也是各有所长的名家,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野蛮”对待,不由对书院接下来的教学工作产生了担忧困惑。
“院长,我们想听听您的看法。”
“是啊陆兄,现在我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甚为着急啊。”
陆如松也很头疼,他失了权,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前几日他已经写了信给礼部,可是没有回音,想必礼部的官员现在也再不信任他了。
他只得安抚:“好了好了,各位夫子们,大家稍安勿躁。眼下,只能先委屈各位了。我即日便去礼部再认个错,且看看有没有转圜。麻烦各位多多照看学生,别让他们生乱子。”
几位老师相视一眼,无奈地点点头。
这位杨学监不让别的老师上课,却排出了一门“思修”课程,由他自己亲自上课。因为好奇,第一次上课的时候都来了,却听他在上面侃侃而谈一些“与平昭修好之见解”。言语间,赞扬平昭如何如何富足,百姓如何如何效忠他们的国主。
书院的学子们本来就因为对“战与和”的问题持不同看法而分成两派。所以他讲学时,一半的人都在默默翻白眼。
后续再上课,就有人不来了。哪知道他让薛桓通知下去,要求所有人都来,不然就记过。
薛桓极为热衷打压跟他持不同意见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时时耍威风欺负人。很多学生只得忍气吞声,服从安排。
这样遭罪的课上,白乐曦更是直打瞌睡。他用手撑着额头,眼睛眨呀眨的,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他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裴谨,抬着头,一脸专注的神情。
真好,裴兄做什么都这么专注。
忽然玩闹心起,白乐曦趁杨学监转身,捏了个纸团丢到了裴谨的肩膀上。裴谨扭头,寻找“刺儿头”,看到了他在龇着牙笑......
好不容易熬完了这一课,白乐曦撇下众人追上裴谨:“裴兄等我,裴兄你怎么听那么认真啊?可困死我了。”
“我.....我其实也没有听。”裴谨实话实说。
“啊?”白乐曦惊呼,“难道,你是睁着眼睛打瞌睡?”
裴谨脚步不停:“我在心里默背昨晚看的书。”
“哦~~厉害啊!”
夜里,戌时已过,藏书室外发生了争执。
裴谨今晚看书忘了时间,离开藏书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个巡逻的直学见状立刻拦住了他,要他把藏书室的钥匙交出来。
裴谨瞥见不远处的树后有薛桓的身影,料到时薛桓让他们来为难自己的。新规已经影响到自己待在藏书室的时间,本来就有些生气,这下自然是不肯交出钥匙。
就在双方胶着的时候,裴谨的后背被拍了一下。
白乐曦从他身后探出身子,抓过他手里的钥匙,直接砸到了对面的人怀里:“给给给,给你行吧。”他一把拉过裴谨的胳膊,“裴兄,我们走。”
裴谨踉跄着跟着他走了,走到后门等下,气鼓鼓的表情还没有缓和下来。
“别气了裴兄。”白乐曦劝道,“现下不宜与他们发生冲突,先忍忍吧。”
裴谨也知这个时候书院不能再有什么乱子,吐了口气,就此作罢。他这才看到白乐曦用束带扎紧了裤脚和胳膊,觉得奇怪:“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下?”
“呃.....”白乐曦其实是想溜出来去后山找些竹子回来给他做笛子的,哪知道碰到了这么个“热闹”,“我.....嘿嘿,我就是来找你说闲话的。”
两个人进了书院,看着直学落了后门的锁。
三日后清明,白乐曦告假一日。
他下了山去买了些香烛纸钱,随后走了很远的路去之前的山涧滩地祭拜了爹娘。山林葱郁,鸟语花香,溪水汩汩,带走了那些纸做的银钱流向了未知的远方......
他折好剩下的纸钱,沿着河滩往偏僻的方向走去了。
韩慈埋骨的山洞跟前站着个人,白乐曦先是停下脚步,待确认那人身份后,高兴地冲过去!
“裴兄——”
裴谨闻声扭头,看着他跑到自己的跟前。两人事先都没有告知彼此要来祭拜,竟然如此默契,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来得正好,我有奇怪的发现。”裴谨拧着眉头,“你看这里。”
白乐曦看到了洞口凌乱的脚步。
“我们上次离开,没有搞得这么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