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曦按下他的手:“今晚你就还在这里吧,不要出门。我看,要想个办法送你下山才好。”
“啊?”姜鹤临很不情愿,“他住......这里.....”。
两个人一齐看向他,姜鹤临畏惧,只好闭嘴。
入学第一课,讲修身治国平天下,陆如松亲自讲课。白乐曦和姜鹤临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偷偷打瞌睡。没一会,就被争吵声赶走了昏昏睡意。
原因是陆如松问了一个问题:当下朝堂上最为百官争论的一件事是什么?
有人答:“那当然是议和派和主战派之间的争论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如松又问:“那么,针对这件事,各位学生有什么看法呢?”
学生没人敢说话:“这朝堂之事......我们学生妄议不好吧?”
陆如松让大家放下顾虑:“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无碍的。”
在他的鼓励下,有学生直接站起来:“院长,我认为该战!想那平昭欺我太甚,扰我边境,残杀我手足,不战难道要等着他们继续抢占我疆土吗?”
另外一个学生站起来:“战?怎么战?现在蜀地叛乱未平,与平昭海军力量悬殊,怎么打都是输。”
白乐曦甩了甩头赶走睡意,开始托起下巴听这些激烈的辩论。
“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要力战到底,绝不认输。”
“议和就是绥靖,议和就是卖国!”
“现阶段只能议和......”
大家吵吵嚷嚷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陆如松背着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胡须,看向了白乐曦。白乐曦正簇起眉头,认真地在思考。
这时候薛桓出声了,语气非常不屑:“你们这些叫嚷着要战的,我就问你们,两国开战,你愿意身先士卒吗?”
整个课堂鸦雀无声了。
薛桓得意极了:“国力悬殊摆在眼前,和平昭合作共赢才是出路。”
有个学子小声反驳他:“割地就是合作共赢吗?”
陆如松看到了一直低头不说话只是看书的裴谨,点了名:“裴谨,你有何见解?”
裴谨起身,行了礼:“夫子,学生来到这里只为了学习圣贤的道理,并不想参与议政。”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战与不战,那是陛下和满朝文武要考虑的事情,我们何必在此做无谓的争执呢?”
他又行了礼,落落坐下拿起书本。白乐曦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如松有些无奈笑了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看到你们今天的表现,我非常欣慰。虽然你们年纪尚小,但也要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国家的事关系每一个臣民,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事,决不可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想法。”
白乐曦一怔,记忆中有人也说出这样的话——
白羿将军在院子里耍着长枪,太阳将他的皮肤烤成了古铜色。他对站在身边拍手的孩子们说道:以后你们长大了,记得要以家国为己任,上阵杀敌,收复我们的失地......
他的回忆被突然跑进课堂的直学打断:“院长,官兵们要进来搜查。”
姜鹤临瞌睡全无,猛地看向白乐曦。两人对视了一眼,白乐曦眼神安抚他不要慌张。
“好了,大家跟我一起出去吧。”院长放下书本,带着所有的学生走出了课堂。
官兵们各个凶神恶煞,让书院里的学生全部集中到大殿。走慢了的学生,还被他们粗暴得推了一把。白乐曦和姜鹤临站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薛桓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只觉得不入眼。
官兵们搜完了学堂区域之后,开始往后院的学生舍间搜寻。
姜鹤临的房间因为偏僻,首当其冲被怀疑。他拿着钥匙,在一个官兵不耐烦地催促中哆嗦着打开了锁。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只喜欢在窗户上睡觉的山猫,惊吓着跳走了。官兵在一眼见底的房间里搜来搜去,还掀开了姜鹤临的床铺。白乐曦和姜鹤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官兵没有发现异样,两个人又都松了口气。
什么也没搜到,官兵们列队离开了书院。这么一闹,学生们怨声载道,纷纷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去整理了。
白乐曦和姜鹤临合力掀起了床板,黑衣人爬出来半个身子:“还好我听到动静就躲起来了。”
白乐曦说:“我得想个办法,尽快送你下山去。”
“如此,就多谢小兄弟了。”
午后,白乐曦拖着金灿从书院后门下了山一趟,借了金灿一点银两跟村民买了驴车和一件宽大的旧衣服。
金灿好奇地问:“白兄,你这是要干嘛?”
“以后再跟你讲,你现在就权当没看见。”
两个人又原路返回上山,金灿走到腿酸,蹲下来怎么也不肯再走了。白乐曦抬头看见树上的野果子,就爬上树摘了一个扔给他,又摘了一个擦也不擦就往嘴里送。
金灿也跟着爬上了树:“登高处,风光无限啊。”
白乐曦没有那个闲情看风景,他四处看着,并没有看到官兵的踪迹。想来他们搜了几天无果,已经松懈了。
裴谨从树下经过,这边可以抄近路去藏书阁。白乐曦挑了个小果子摘下来,故意砸到他的脑袋上。
裴谨摸着后脑勺,回头向上看。
“哎呀,对不起啊。”白乐曦从树下一跃而下,衣摆飞扬,“裴兄,是我,没有砸痛你吧?”
裴谨看到了他有些意外,看到树上的金灿,更是没好气。
白乐曦把手中的果子递到他眼前:“我请你吃果子。”
裴谨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白乐曦咬了口果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乐。
金灿爬下了树:“白兄,你怎么总是对他嬉皮笑脸的啊?这冷面仙人,有什么地方吸引你吗?”
白乐曦说:“你不觉得,他表情丰富了很多吗?”
“有吗?”金灿不解,“不觉得啊,还是一如既往得冷冰冰,无趣极了。”
白乐曦掐着下巴:“那是你不懂。”
到了晚上相约的时间,裴谨从学监的手中接过了白乐曦的考学文章。
“你看看,他的文章写得很好,立意就高过了所有的学子。”学监笑着说,“只是他这手字啊哈哈哈哈,让夫子们很是头疼。”
裴谨打开考卷也是一惊:平生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字!
学监感叹:“他的人生经历,写出来这一番见地的文章也实属正常,他的思维非常灵活。当然你也很好,只是有些......读死书了。你要多向他学习,有时候可以互相交流交流。”
裴谨虚心受教,点点头:“他.....有什么来历吗?”
“他的经历也是相当可怜了。”
学监摸了把胡子,娓娓道来。
裴谨拿着白乐曦的考学文章往自己的舍间走,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学监告诉他关于白乐曦的身世:皇亲贵胄,罪臣之后,边境服役.....和自己一样的年纪,经历却是如此的......坎坷。
没留神和迎面而来的薛桓撞在了一起。薛桓刚要发怒,看清是他之后,立刻消散了怒气,还对他拱手行礼。
“裴公子,家父来信说,要我多向你请教。如今我们成了同窗,日后还望你多加照拂啊。”
裴谨并没有回答,低眉还了个礼就径直走开了。
“哎?”薛桓后面的客套话没说完,全部咽回肚子里去了。
裴谨回到房间,在桌案前面坐下。他拨亮了烛火,摊开了白乐曦的文章,仔细研读起来。
三更半夜,白乐曦悄默默溜进了姜鹤临的房间。不巧被薛桓看见了,尾随而来。
白乐曦把弄来的学服让黑衣人换上。黑衣人身材高大,学服捆在身上不伦不类的,把姜鹤临逗笑了。
“你的伤......”
“能撑住!”经过了一天的休整,黑衣人气色好多了,发白的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我们走吧。”
“好!”
门上倒映出一个身影,姜鹤临吓一跳。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薛桓!”
黑衣人身手敏捷,掀开床板跳下去,白乐曦慌忙收拾好床榻。
姜鹤临猛地开门,薛桓踉跄着跌进房间。他正趴在门上偷听呢,被发现了不免尴尬,咳嗽一声。
看见白乐曦坐在书案边上,他没好气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我今天上课都在睡觉,找鹤临给我指点迷津。怎么,你要加入吗?”白乐曦笑眯眯。
薛桓瞪了一眼一旁的姜鹤临,姜鹤临怯怯往后退了一步。
薛桓四下看看,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转而又冲白乐曦说道:“深更半夜的,不要在这里打扰别人清净。”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薛桓一甩袖子,离开了。
确定再也没有干扰,两个人掀开床板。白乐曦入了半个身子回头招呼:“鹤临,你好好休息吧。”
“你们小心啊。”
黑衣人给姜鹤临道谢,背上干粮和药品,带着白乐曦进入地道。姜鹤临帮忙盖上床板,手忙脚乱铺好床铺坐上去,心慌意乱。
白乐曦吹亮了火折子,走下台阶进了个狭窄的四方天地里。他跟着黑衣人继续向甬道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有个向上的台阶。两个人登上台阶,合力掀开头顶上沉重的木板,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视线中看到一双白靴,顺着白靴慢慢向上看,是裴谨一张惊愕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
第6章 打架
黑衣人迅捷出坑,一出手就将裴谨擒住,顺势捏住了他的喉咙。
裴谨挣扎着:“你......是官兵们要找的刺客?”
“正是!”刺客正要劈一个手刀。
“哎不要不要!”白乐曦慌不跌从坑里爬出来,急得摔了一跤又赶忙爬起来,“不要!他是这里的学生!”
黑衣人解释:“我知道他是学生,我只是把他打晕,不然他会去报信的。”
“他不会的,不会的。”白乐曦胡乱摆手,着急地冲裴谨说,“裴兄,你快说话啊,你说你不会的。”
裴谨倔强抿着嘴不说话。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黑衣人低头对裴谨说:“那就,只能委屈你也送我一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