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出使
营帐外,一圈人的视线都,瞄了过来,各个佯装干活,却把耳朵高高竖起。
白希年扯住一个笑脸来,转过身参拜:“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红衣少女气手握马鞭,气呼呼走到他跟前。
这少女正是雾刃现可汗的胞妹御川公主,今年只有十六岁,尊贵无比。
三年前,白希年途径荒原深处,从一只饿狼口中救下一个异族小女孩,送到了雾刃边境一户农家里。举手之劳,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哪知几日后,雾刃王庭寻到了北地大营,奉上厚礼,郑重道谢。白希年才后知后觉,自己那日救下的是小公主。
当时才不过十三岁的小公主,盯着他的脸挪不开眼睛,说:等我长大了,要招你做我的驸马!
彼时,白希年只当这是孩子的天真,并未当回事。哪知,在这荒原上许下的诺言,迎风生了根,有着野草一般的韧性。
三年光阴流转,昔日稚气未脱的小公主如今已过及笄,出落得明艳贵气。那份执拗的心思,却不曾改变,甚至随着长大,愈发清晰坚定。
随着两国同盟的诞生,小公主有了正当合理的理由来大营探望他。双方人员都知晓此事,私下总是调侃不停。
白希年几次婉转拒绝,均被她驳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躲再躲。
真叫人人头疼啊!
御川公主向后背手,一脸不高兴:“你干嘛总躲着我?”
“没有啊,殿下。近日......很忙,我一直在忙。”
“现在又无战事,有什么可忙的?”公主不信,“每天不就是操练吗?又不会真的打起来。”
大夫背着药箱从帷帐里走出来,带着明显看好戏的眼神,走到了一旁和那些士卒们站在一起。
白希年尴尬地想打人。
小公主凑近,压低了一点声音:“上次,我跟你提的事儿,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办啊?”
上次?哦......是她要自己去王帐里向可汗提亲娶她的事儿。
胡闹!
白希年决定好好跟她说清楚,于是邀她进帐:“公主,我们进去说吧。”
哪知公主不依:“不要,就在这说!我们雾刃儿女可不像你们中原人这般扭捏。你今天就当着你这些兄弟的面,给我个准话!”
周围’兄弟‘捂住嘴,可喉咙里还是发出了笑声。
白希年头都大了两圈,不能说得太绝,以免伤害无辜的公主进而伤害到两国关系,那就只能.....
“公主....我真的不能娶你。”
“为什么?”御川公主紧追不舍,“你是担心我王兄不肯吗?你不要担心这个,王兄很疼我的,只要我愿意,他肯定同意的!再说,你我成了亲,我们两边修好,联盟就更牢固了。”
这是要自己去和亲啊?
“噗——”周围的嬉笑声更加放肆了。
“因为.....因为.....”白乐曦眼一闭,心一横,“我不举。”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了,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御川公主听不懂:“什么?”
“我说,我不举!”白希年拔高了嗓门。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懵然,看了看他绝望哀戚的脸色,又扭头看看旁人脸上怪异的神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登时面红耳赤:“你....你胡说!”
“我没胡说。”白希年脑子转得飞快,“不然你这样高贵的身份,长得又美艳,我会一再推辞吗?我那是不敢啊。驻守这儿三年,殿下见过我去寻欢作乐没有?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公主若是强行招我为驸马,是不会幸福的。”
将士们咬住嘴唇,强压下嘴角,快憋不住笑了,赶紧用手掩面。
“你.....”御川公主脸涨得通红。
她失了掩面,又气又羞,恼火地甩了一鞭子,羞愤而去。白希年猝不及防,脸上留下了一道鞭痕。
眼看动了武,众人不敢再笑,做鸟兽散开。
白希年目送公主上马离开,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帷帐。
曾阿明跟着进来:“你无碍吧?叫大夫回来给你看看?”
“不必,破了皮而已。”白希年摸摸脸,火辣辣地疼。
曾阿明笑言:“你又何必推辞呢?那可是公主啊,扶摇直上的契机,多少人上赶着都没这福分呢?”
“别说笑了,她还不懂事......我’志‘不在她。”
“那你志在谁?”
白希年穿上外衫,推他:“去吃饭吧,我饿得要晕过去了。”
天气转凉,杨府的宅院里,柿子树已经秃了一半。
杨大人站在廊下,看着这棵树,脑海里都是女儿在树下玩耍的影子。
自女儿入宫后,偌大的宅院里骤然失去了热闹的生气,到处都冷冷清清的。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原本想留她一世在身边,却不想一道圣旨下来,父女此生若想见一面,便是千难万难。
多少百官羡慕他的官运,嫉妒他深沐皇恩,不惜编排诸如“瞧瞧,女儿做了中宫,杨大人便是国仗,今后在朝堂上,岂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此类的酸话来暗指他会成为下一个薛泰,离间陛下对他的信任。
却不知他心里有多少个不情愿。
少年时寒窗苦读,只想着“达则兼济天下”,如今真到了这个位置,才知“兼济”二字,重如千钧。人在低位时,守心明志或许不难,可一旦身居高位,太多事便身不由己了。
裴谨宽慰他:“老师,不必在意那些小人之言,陛下他是信任你的。”
杨峥长吁:“许是我年纪大了,容易伤春悲秋的。不提,不提了。”他慢慢往前踱步,“下个月,雾刃部的使团要来京,这是一桩大事。我知你甚是关心北地军情,到时候随礼部大人们一同做好相接事宜吧。”
“是。”
“户部尚书前些日子还来跟我’告状‘,说你做事死板弄得底下人苦不堪言,没事又总往兵部跑。”杨大人说,“当初没问你的意见就把你放在户部,是想着你绝不会同流合污,会牢牢监督那些人,我放心,陛下也放心。若你想去兵部的话.....”
“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裴谨就打断了,“我....我只是担心战事而已。”
杨大人理解歪了他的话:“也是,一打仗么,那银子花得如流水,是该关心关心哦。”
裴谨心虚得脸通红。
以为昨日的决绝,能让公主彻底死了这条心,哪知她不仅没死心,还堂而皇之带了巫医来到营中,美其名要给白希年治“隐疾”。
白希年看到头上插着鸟羽,脸上刺着图腾,看上去已是不惑之年的女巫医,懵了。
“公主,你这是.....何意啊?”
“你别怕,这是我们雾刃最好的巫医!让她给你看看你那个.....那个’毛病‘?”
公主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又用自己部落的语言和巫医说了什么,巫医点点头,上手就要脱白希年的裤子。
“哎呀呀,干什么!”白希年弹开几步远,捂住了裤腰带,“公主,你不要闹了!”
公主急了:“我没闹啊,我这不是在解决问题吗?等你治好了,我们就成亲!我站在这儿你不好意思的话,那我站外面等。”
“不用看,不会好了!”白希年快疯了,用为数不多学来的雾刃语言冲巫医大喊。
“你不要放弃嘛。”
“......”
帐篷里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忽然有人来报:副将,主事大人让你现在过去找他,有要事相商。
白希年抓住了解救自己的机会:“这就来,这就来!”
雾刃王庭发来密函,邀主事大人前往王庭商议出使黎夏之事,指名带上白希年,又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御川公主带回王庭。
一个时辰后,白希年同主事大人带着一行十几人小队出发前往王帐,一人护着马车一边,把公主牢牢看守住。
半日后,巨大而威严的毡帐出现在一行人的视野中。
帐顶飘扬着象征王权的狼旗,数十位精锐武士肃立相迎。帐内火塘燃烧不息,映照着雾刃可汗眼底的雄心。
此番会面,是商议出使要事。因为御川公主的关系,可汗非常熟悉白希年,知道他曾出入皇宫,与黎夏君主还有点过往交情,便托他一同前往,为使团规避不足。
白希年听完了,太阳穴突突跳:可汗是真的不知道那点’交情‘怎么回事啊,自己踏入京城的话,不用一个时辰,陛下就要派影卫来摘自己的脑袋了。
他转而看向主事,眼神求救。主事喝多了,完全没有会意,忙着答应:“好好好,好好好......”
“......”
可汗走下王座,礼贤下士,给白希年斟酒,白希年赶忙起身,连声惶恐。
“除了出使这件事,本王还有一事拜托你。”
“大汗请吩咐。”
“你对黎夏皇族有些了解吧,本王想让你替御川寻一门亲事。”
“啊?”
可汗说道:“御川大了,性子越来越野,本王也越来越无心力去管教她。我知道她喜欢你,一心想嫁给你。但我们雾刃王族的儿女,婚姻大事从来不能由着自己做主。为了你我双方联盟的稳固,本王要御川嫁往黎夏王室。”
白希年目瞪口呆,只觉得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公主的婚姻大事,有点不公平。再说了,要自由散漫的公主恪守皇家礼仪,她会疯掉的吧?
“本王已经和主使说过此事了,你只需替公主掌掌眼,对方人品一定要好。”
“我.....”白希年说不出拒绝的话。
“此事切记先瞒着御川,等定下了,本王再亲自告诉她。”
作为外人也不好介入别人的家事,白希年在心里惋惜叹气,恭敬一揖:“是!”
醉醺醺的主事大人被下属扶上了马车,迎着夕阳回去了。白希年作为使团成员,被留下修整。
待王帐一空,亲信进来向可汗汇报:“大汗,平昭的人已经安顿好了。他们递上密函一封,请大汗过目。”
可汗接过密函,仔细看着。
“还好提前通知他们换了路线,否则可能瞒不住北地大营的人。”
可汗看完了密函,表情兴奋,道了一个好!
亲信问道:“大汗,你真的打算要与平昭结盟吗?”
可汗放下密函,拿起酒杯,信心满满:“父汗曾说过,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盟友!中原大地广袤富饶,谁规定只允许他黎夏王族占据呢?他日我部南下与平昭共享,也是一桩美事,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