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左林凭借和他相识十几年的经验,还是从对方紧抿的唇线上看出来了——陈允之此刻的心情十分不爽。
而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左林,还是单纯地不想理会,在电梯打开的那一瞬间,陈允之便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反倒是他身边的秦兆,眼神复杂地朝左林这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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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助:谁懂啊,老板娘和别的男人逛街被老板发现啦啦啦
PS:不更新的日子偶尔会在微博更一些小段子,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13章 你比烟管用
一直到回家,左林都有点魂不守舍。
奔波了一整天,他的感冒似乎有点严重了,顾不得别的,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上次吃剩下的药,就着温水吞服了一粒。
头还是有点痛,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他倒在沙发上,想休息一会儿,却不小心睡过了头,到了晚上九点才迷迷糊糊睁眼。
左林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过去,透过猫眼,看到了几个小时前刚刚见过的陈允之。
陈允之还是白天的那套着装,微微低着头站在他门前,等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忽而抬眼朝猫眼的位置看了一眼。
左林惊了一下,打开了屋门。
他先是看到了陈允之的脸,而后又闻到了对方身上很明显的薄荷烟味。
陈允之仍旧是下午见过的那副表情,但似乎又比商场好那么一点,问他:“刚刚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左林愣了愣:“你给我打电话了?”又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在睡觉,没有听到。”
陈允之不知道信没信,但总归没有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他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黑色衬衫,衬衫是真丝缎面的,在水晶灯下反射着柔亮的光泽。
左林给他倒水时,陈允之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注意到了面前摆着的药盒,拿起来看了一眼,在左林走过来时问:“你生病了?”
“一点感冒,没事。”
左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睡了一觉,脑子仍旧昏胀。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近,只是一边问他:“你怎么来了?”一边又心不在焉地想,总不至于是给自己打电话没接通,大晚上跑过来见他。
陈允之没回答,将药盒放了回去,反问:“我不能来吗?”
左林垂下视线,语气有点生硬:“不是。”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要挂不住了,看着此刻陈允之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对方生冷的态度,手机里至今没有回复的信息,以及今日商场刻意的忽视。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给陈允之找了很多站得住脚的理由,也已经快要把自己给哄好了,但真正见到陈允之时,也还是因为这些小事难以自制的不快。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下来,两人一坐一站,第一次这样沉默。
陈允之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左林犹豫了下,还是将手递了过去,自动被他拉住了。
他还是坐到了陈允之身边,再一次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草味道。
“最近压力很大吗?”
陈允之握着他的手,说:“还好,最近事情比较多,有点累。”
左林就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又靠近了一点,抱住陈允之的腰,把脸枕在对方肩膀上。
陈允之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左林的头疼有了很明显的改善,他感觉到陈允之将手放到了他的脊背上,宽大的手掌沿着脊骨轻轻抚摸。
陈允之闲聊似的开口:“今天去商场都买什么了?”
左林心道,下午陈允之果然看到他了,便说:“赵斐给他女朋友挑纪念日礼物,我跟着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东西。”
陈允之动作停顿了一秒,左林没在意,他就又接续上了。
“你呢?”
陈允之便说:“有个合作要谈。”
左林轻轻“哦”了一声,没有问陈允之为什么下午要装作没看到他。
他抱着陈允之说了很久的话,聊基金会的纪念日活动,聊今天中午见过的合作方,聊商场自己试戴过,又觉得不合适的腕表,还提到了吃饭时见到的二叔和方磊。
陈允之一直听着,除了说到最后一个话题时插了两句嘴,问了具体的经过,基本都在沉默地听他讲。
左林觉得陈允之好像还是有点不开心,跟平常面对他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很不同,可能是因为母亲的忌日,又想起了那些不太愉快的过往。
左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更用力地抱紧了陈允之,希望他不高兴的情绪消失得快一点。
聊天时,陈允之的手指移到他的脸上,指尖碰了碰他侧颊靠近耳朵的地方。
左林知道他在摸什么,昨天被琴弦崩到的那道红痕今天已经消了很多。
他说“没事了”,本身并没有多么在意,小时候跟着父亲生活,父亲送他去学琴,学习的第一周他就很倒霉地拉断了琴弦,被断掉的弦崩到了眼角,出了很多血。
比起来,昨天那一下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看着陈允之的眼睛,不自觉又想到了什么,笑说:“你还记得吗?我刚到陈家的那一年,你还帮我换过琴弦。”
左林来陈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已故母亲留下来的一把小提琴。
那把琴其实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左林在福利院待的那两年都没怎么用过,来到陈家后,陈赋才又为他请了专业的老师,重新捡了起来。
左林很有天赋,能够准确记忆和领悟到老师教授的每一个要点,学得还算顺利。
直到一个月后,他在学校受了欺负,为排练文艺汇演而带去学校的琴遭到了破坏,琴弦断了两根,琴弓也坏了。
左林伤心气愤,但也清楚一旦纠缠起来绝对没完,他又不想给陈赋添麻烦,就忍气吞声,谁也没有讲。
但陈允之跟他住在一起,他遇到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对方的眼。
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别墅的客厅里,换弦时,因为憋着气,手都在发抖。
那把琴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父亲生前很重视,交给他时,多次告诫他要小心对待。这些年他不管走到哪儿,琴都在他身边,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委屈,手抖到迟迟没能把琴弦插进弦轴的孔洞里。
期间,陈允之回来了一趟,他大概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他的琴夺了过去。
左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对他也有点警惕,走过去时,才发现,陈允之已经将新弦插了进去,动作熟练地换好了一根。
他不由得有些意外:“你还会换这个?”
陈允之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我妈妈也会拉小提琴,我见她换过。”
那是继陈允之丢掉他的礼物后,两人第一次交流,很简短,左林五味杂陈,除了一声“谢谢”,什么漂亮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的陈允之对他远比现在冷漠得多,连帮他的时候,脸都是臭着的,甚至很讽刺地反问左林为什么不还手,说明明陈赋那么喜欢他,哪怕真动起手来,陈赋也只会夸他有骨气。
左林一声不吭,完全不敢多说话,自动过滤掉他的语气,全当他是在关心。
他蹲在陈允之身边,看他续上新弦,和陈允之之间断掉的那座桥梁好像也被重新构建了起来。
陈允之很少听他拉琴,每次专业老师来家里,陈允之也总是躲着,不肯跟他待在一起。
但那天,琴修好后,左林试了试音,提出要拉琴给陈允之听的时候,陈允之也没有拒绝。
他选了一首新学的曲子,用了备用的琴弓,陈允之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但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天是周六,十一月底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没有清扫完的庄园还挂着白色的星星点点。
冷风从敞开的别墅大门灌进来,左林穿着宽松的白色针织毛衫,站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曲子很长,他拉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陈允之奇怪地问他:“怎么不继续了?”
左林说“有点冷”,他揉弦的手都要僵了。陈允之就很无语地站了起来,去把别墅门关上,却也没有再继续听,直接上了楼。
那件事在左林心里记了很久,之后每次拿起那把琴,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
小提琴的弦是消耗品,陈允之帮他换的那根只撑了不到四个月,断掉后,左林没舍得扔,当做纪念收藏了起来。
“那根琴弦,我到现在还留着。”左林这样说起来。
然而陈允之却好像对这部分记忆已经模糊了,沉默地望了他一会儿,很久后才短暂地笑了下,说:“是吗?”
“嗯。”
陈允之有点心不在焉,但左林没有注意,靠在他怀里,过了会儿,又委婉地对他说:“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陈允之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低声说:“嗯,以后不抽了。”
“……也不用,太累的话可以适当抽。”
“没关系。”陈允之说,他低下头,找到左林的双唇,“你比烟管用。”
第14章 给我发信息都少了
陈允之再一次在他家里留宿,很单纯地抱着他睡了一宿。
原本陈允之穿着他特意买给对方的睡衣从浴室出来时,左林还有些绮念,但都抵不过感冒药的药效,最终还是窝在陈允之怀里,睡了很不错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陈允之又已经收拾好了,他的生物钟总是很准时,一年到头也不见有偷懒的那么一天。
左林原想给他做个早餐,但陈允之称今早还有比较重要的安排,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他,来不及再吃饭了。
左林便停住了下床的动作,缓缓地点了点头。陈允之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俯身吻了下他的脸颊,跟他告别离开了。
左林又跟着赵斐忙了几天,将活动方案完全制定下来后,移交给了执行部门。
这场活动比较隆重,总共要开三天时间,下设部门需要对用到的设备进行招标、采购,还要完善活动当天线上的导览和捐赠设施,统共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筹备过程中,左林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阶段,他和陈允之之间,以往都是陈允之早出晚归,如今他也步入这样的状态,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只有在微信上才能说上几句话。
不过,陈允之的包容性比较强,在几次提出见面都被左林以工作为由婉拒后,发了自己的时间表给他,让左林自己挑选合适见面的时间。
左林也因此得知了陈允之所有的行程,包括和方思宁的见面。
据左林的了解,那一个月里,陈允之总共被安排和方小姐见过三次面,过程都很短暂。
有两次是陈允之发给他的行程表里标注出来的,还有一次是左林自己亲眼看到的。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天,他刚和投标方谈完设备的供应问题,从见面的餐厅出来后,准备和秘书一起,再次返回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