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之就又沉默了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罕见地没有继续发作。
“我刚听说了你那边的事。”他的语气又缓了下来,不太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吗?”
左林顿时间觉得他荒唐至极,视线慢慢转过去看他,心里面却不由自主地揣测他的用意。
他想陈允之到底要干什么,无论是为了报复朝三暮四的父亲,还是觉得愚弄左林有趣,陈允之都做到了,何必再来特意见他。
“用不着你管。”他说着,但那种心口紧缩成一团,难以呼吸的感觉又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始终做不到像陈允之一样冷静,没办法在感情受到巨大灾难时,还能若无其事试图掀篇。
他又想起今天在医院听到的,陈允之说过的话,觉得满腔委屈,忍不住质问:“不是说了不喜欢吗?还会想着要帮我,在意我去见谁,谁送我回来吗?
“陈允之,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陈允之答不上来,左林也根本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胸口翻涌的情绪,一句一句地盘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母亲的事的?”
陈允之顿了下,如实说:“在你到陈家之前。”
“你早就知道了。”
“……是。”
左林自嘲地笑了一声:“难怪你那时候那么讨厌我。
“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陈允之说:“没必要,你知道也不能怎么样。”
“是不能怎么样……”左林轻声说,“但如果我再早一点知道,绝对不会蠢到像狗皮膏药一样往你跟前贴,凭白招你厌烦。”
“亏我还一直对你感到抱歉,”他道,“那你当初在看到我说喜欢你,对你告白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感受?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恶心?”
“我没有……”
“没有什么?”
陈允之说不上来,左林就又问:“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当初拒绝我之后又答应了吗?”
他没有想到,昨晚刚被搪塞过去的问题,这么快就又再一次挡在了二人面前,只不过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左林想,陈允之是真的很吝啬,明明已经把他拉进一个巨大的陷阱里了,可在昨晚他满怀期待地询问时,也还是连骗都不愿意说一句喜欢他。
左林不想再跟他继续废话,和陈允之见的这一面也毫无意义可言,他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不要再来找我。”绕过陈允之就要朝里面去,手臂却被对方骤然扯住了。
左林转头,望见陈允之有点无计可施的眼神。
向来八面玲珑的陈允之居然也有词穷的时候,僵持了许久,才攥着他的手腕,像提醒一样,吐出来一句:
“左林……当初可是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的。”
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左林睁大了眼睛,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和可笑,审视着他。
很久后,他才听到自己说:“所以我就活该被你愚弄?
“你痛恨你父亲践踏你和你母亲的尊严,那我呢?我的真心难道就活该成为你寻乐的筹码?
“陈允之,我又做错了什么?”
眼眶产生难以忍受的酸胀感,他强迫自己维持着仅剩的一点体面,却觉得天昏地暗,自己在陈允之面前,早就没有了半点脸面可言。
他想起过往的种种,不管是两人见面的时间、频率,还是交往的节奏、程度,一切都是陈允之说了算。
陈允之高兴了,会很耐心地哄他,大方地对他说很多甜言蜜语,不高兴了,哪怕在同一栋房子里,他也连陈允之的面都见不到。
他觉得对于陈允之而言,自己很像是一个没太多意义的普通玩具,以取乐为主,心情好的时候多碰两下,心情不好就连看都不看一眼。
陈允之拥有玩具的完全所属权,不允许别人碰,不允许别人看,对他展现出很明显的占有欲,但归根结底,他也就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陈允之的力道很重,隔着衣服都攥得他腕骨发痛,偏偏他还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对方纹丝不动地扯着他。
“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了……”他颤着声音说,“放开我。”
“说来说去,你就是在埋怨我说不喜欢你,是吗?”陈允之终于开口,“总归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
“那我们结婚好不好?”陈允之忽然道。
左林怔住了。
他看着陈允之的眼睛,看到对方眼里,属于自己的清晰的倒影,听到对方颇为认真地说:
“你考虑一下,只要你愿意,我们这周就可以去办手续。
“我也会向外界正式公开,以后我们就是合法伴侣,我的身边也只会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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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来晚了,有点难写orz,周六和周一还有,晚上九点来。
第31章 你们在干什么
陈允之说会给他时间想想,但希望他能够尽快答复,而后便松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之后一连三天,陈允之果真都没有再打电话过来骚扰他。
而基金会那边,对于孙盛违规的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根据知情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银行的资金流水明细,确定了事件的真实性,在过去的几年,孙盛的确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从中获利的金额甚至达到了八十多万。
孙盛被立即解雇,后续或许还会面对着法律处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对基金会的声誉产生了极大影响,相关部门责令其内部进行整顿,虽说没再有过多的处置,但这件事也还是会对后面的很多活动产生一定的限制。
然而一波未平,医院那边也给左林来了消息,陈赋术后并发肺部感染,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并且因为年事已高,身体状态很差,他的意识也并不是特别清醒,每天只能靠着一堆仪器维持生命。
监护室探视时间有限,为了方便,左林偶尔会和堂哥一起,不过他们倒是一直没有撞见过陈允之,可能是因为对方太忙,或者恰好选择了其他时间。
左林当然不期望遇见对方,这几天,他一直在想陈允之的话,陈允之的提议让他感到矛盾,根本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他想,如果陈允之跟他在一起仅仅只是为了让父亲愤怒,或者出于戏耍的心态,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跟他结婚对于陈允之而言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对方的话,于是就只能拖着,直到陈赋在ICU的第四天,左林再次去探望,才终于又见到了对方。
当时陈允之正从里面出来,应该是刚探视结束,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陈泰。二人正站在门口说话,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他。
左林有点抵触,不太想过去,但他身边还有一个陈怀川,在他还在犹豫时,对方已经上前,很自然地分别向父亲和陈允之打了招呼。
左林消极地跟在他身后,察觉到陈允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四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左林对于他们陈家大大小小的事没太深的了解,全程没怎么参与,到最后,陈泰才朝他看过来。
“有段时间没见小林了,”对方关心地问他,“最近还好吗?”
左林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二叔关心,还好。”
“这段时间公司太忙,基金会的事我也是听你堂哥说了才知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怎么也不告诉二叔一声?”
左林便说:“没有,堂哥已经帮我很多了。”
陈泰就笑了笑,没再说话。陈允之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陈泰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就说有事,把陈怀川给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了左林和陈允之,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经过,陈允之又看着他不说话,静得让左林不安。
过了许久,左林才出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这几天你一直跟他一起?”
左林噎了一下,不清楚他所谓的“一起”是一起来探视,还是别的什么,不过他还是说:“没有。”
陈允之就没再说了,转而问:“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左林沉默了下来,看着也没个主意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会突然……”
“我说过会和你结婚,就一定会结。”陈允之说,“至于那天在病房……我情绪有些激动,口不择言,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他话说得诚恳,看左林的眼神,好像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有诚意的人。
左林心口仍旧闷得发慌,他别开视线,说:“别再说那些了。”
“好,不说。”
余光里,陈允之动了动,朝他走了两步。左林抬起头,陈允之便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身上带着久违的很淡的薄荷烟和医院消毒剂的味道。
左林想躲开的,但陈允之抱得太紧,他手攀上对方的手臂,还是没能成功拒绝。
他听到陈允之在他耳边说:“你想好就来找我,我随时等你。”
那天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左林始终没有给他答复。
基金会短暂的风波过去后,邓敏阿姨才说要去外地出差一趟。早年她在乐团工作的时候,积攒了一些人脉,后来虽然退了出去,但也一直在做相关的工作,在一支较有名气的乐团里担任艺术总监。
近来乐团有几场很重要的演出,她不放心,总归基金会这边短时间内没太多重要的事,她便决定暂时去一段时间,跟着看看。
“如果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离开这天,她对左林说。
左林特意起早来送她,但不知为何,对于对方的这次离开,总觉得心有不安。
他点了点头,而兴许也是看出他有心事,邓敏又问:“怎么了吗?”
左林其实很想将陈允之说要跟他结婚的事告诉对方的,但对方已经要走了,所以临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没有,您路上注意安全。”
邓敏多看了他两眼,似乎还想追问,但助理已经将她的行李都搬上了车,过来催促她,该出发了。
“那好,你也早点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我回来我们再说。”
左林便“嗯”了一声,跟她告别,看着她跟着助理上车,离开了。
邓敏走后,他开车准备返回,但心脏被吊着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思来想去,他还是在路口转了个弯,准备再去医院看看,然而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陈怀川给他来了电,左林看了一眼,那点没来由的不好的预感就变得更加浓烈了。
他接得很犹豫,轻轻“喂?”了一声,陈怀川沉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在封闭的车内回荡。
他告诉左林,就在刚刚,家里来了消息,说今日陈赋突然病发,心肺衰竭,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左林没有想到,自己再次回陈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赶到的时候,灵堂已经要布置好了,佣人们手脚都很利落,陈赋生前住的宅子里换了个模样,布局都变了,有序地摆置着鲜花、挽联和灵帐。
今天天气不错,但日光晃得人眼晕,没什么温度地挂在遥远的天上。
陈怀川比他先到,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进来,走到他身边,安抚地按了按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