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有,但你是我的战利品,是我从陈怀川那里抢到的第一件东西,”陈允之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一天是我的,一辈子就都是我的。”
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好像都在一瞬间被碾成了齑粉,“战利品”三个字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把左林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撕碎。
他近乎绝望地想,自己在陈允之心里到底算什么,是陈赋带回来,让他看一眼就冒火的纪念品,是和陈怀川争来斗去,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到手了的便宜货。
他觉得自己的这十多年好像都白过了,倾注在陈允之身上的感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但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那凭什么,凭什么陈允之要这样对他?
陈允之的脸渐渐变得模糊,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了下来,路过颧骨,沾到了陈允之的手指上。
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好像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了陈允之这个人。
“哭什么?”陈允之看着他,“你不是爱我吗?不是说喜欢了我很多年吗?我已经答应和你结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要你好好留在我身边,我们还可以跟之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我说过以后会一直在一起,我可以做到,你也不能够反悔。”
“左林,这婚你结得结,不结,也得结。”
左林不想再听他说哪怕一句话了,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拼尽全力把压在自己面前的人推开,他直奔房门走去,很快到了楼梯口。
然而陈允之却好像铁了心要拦他,眼见他就要下楼了,攥着他的手臂就要往回拉。
左林已经有了防备,不再那样轻易就被他钳制住,一甩手便挣脱了陈允之的束缚。
陈允之还要拉他,他下意识后退,不料后面已经没了路,下一秒,他就一脚踩空,失去平衡,从高陡的楼梯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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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周四哈~
第33章 好好待着,别总想着离开
陈赋的葬礼过后,陈允之继承了对方的股份,加之先前趁鸿泰股价暴跌搞小动作收入的份额,他在鸿泰算是稳固了地位,话语权甚至一举超过了陈泰。
董事会对他的做法颇有微词,虽未明说,对他的态度却发生了明显的转变,陈允之清楚他们大概是怀疑到了当初方磊突然被爆的事情上,为此花费了不少力气应付。
不过,这些都是他早已预料到并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的,并不觉得有多么棘手,倒是一直被他忽视的左林,才真的让他觉得状况百出,应接不暇。
左林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那天晚上,陈允之在自己住的别墅里见了陈泰和陈怀川。
陈泰自始至终没有就工作之外的话题聊半个字,没有提遗嘱,更没有聊公司内部的传言,只是提到先前收购的瑞和在海市的部分业务出了一点差错,准备去海市出差一趟。
反倒是陈怀川,在得知陈赋明确留给左林的股份被转让之后,对陈允之的警觉都写在了脸上。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从上面摔下来?”陈怀川毫不客气地说。
陈允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闻声,掀起眼皮看过去。旁边,陈泰的表情也变了变。
通往二楼的楼梯太高,左林没有任何防备,摔得很实,一只手的手腕摔成了骨折,脚踝也严重扭伤,从医院回来后,被陈允之安顿在先前住的房间里。
而当时除了秦兆和律师,没有任何人在场,也不知道陈怀川是怎么知道这么快的。
“不小心而已,”陈允之冷淡地看着他,没有深究,也根本不在乎,“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害他?”
“你——”
“行了!”陈泰回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脸色不大好看,“明天我就动身去海市,你跟我一起。”
“我……”
“你跟我一起!”陈泰又强调了一遍,陈怀川便闭了嘴,再没有开口。
之后,他们又商量了先前谈下的和周氏合作的事宜,终于将一直被搁置的合作项目提上了日程,准备这几天就派专人去对接。一直到半个小时后,陈泰才起身,带着陈怀川一起离开。
陈允之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上二楼。
左林房间的门紧闭着,他握着把手下压,将门推开一个角度,看到了正坐在床上发呆的人。
左林的手腕打着石膏,脚踝伤得很重,用支具固定着,看着很肿的样子,应该还是很痛。而旁边的桌子上,一个小时前女佣送上来的晚餐还原模原样地放着,已经凉透了。
陈允之走进去,看了饭菜一眼,说:“从上午到现在了,什么都没吃,不饿吗?”
左林没答他,望着虚空,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你把我弄回来干什么?我要回去。”
陈允之平静道:“回哪儿去?”
左林这才转头看向他。
陈允之没跟他对视,将医生开的止痛消肿的药从袋子里拿出来,又端了杯温水,一起放到左林能够得到的床头柜上。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左林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否认对方提到的“结婚”一事,他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和陈允之达成共识,最终,也只是说:“你有什么权利限制我去哪儿?”
“出去又能怎么样?”陈允之说,“你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
顿了顿,他又强调:“不用总是想着去见一些不重要的人,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他说完,左林却看了他许久,眼神好像真的很不懂他这是要做什么似的,最后说:“我想我手上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对你有价值的东西了吧?”
陈允之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
他觉得可能是以前的左林太听他的话了,从未反驳过他,以至于现在哪怕他仍旧站在形势有利的一方,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左林消极的态度。
他沉默着,左林却又说:“陈允之,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我,哪怕你不跟我在一起,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会要的。”
“还是麻烦你赶快送我回去,”左林又转回了头,疏远地说,“协议我已经签完了,是自愿归还给你的,后续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你完全不用担心。”
陈允之听着他平淡无波的声音,明明是住了很久的地方,只是想让他继续待在这里好好养伤,他的表情和眼神却都好像很不适应似的。
陈允之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如果我说不呢?”他忽然道。
“基金会现在声名狼藉,接下来的募捐跟合作应该不会比之前容易吧,如果爸还在,一定会忍不住帮你的。”陈允之冷静地说,“但他现在已经死了,如果明年年初对明心的捐赠汇款我不通过,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
左林还是再次转头看他了,陈允之无视他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些:“所以好好待着,别总想着离开,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和左林的交流不欢而散,陈允之离开了一个小时,而后又回到了房间里。
可能是刚闹了别扭,又受了伤,情绪大起大落,左林没能继续硬撑下去,陈允之进门时,左林已经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睡着了。
陈允之关了顶灯,开了窗边落地的阅读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电脑看上面的文件。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键盘偶尔敲击的声响,和床上人微弱的呼吸。
没多久,键盘音也停下了,陈允之抬起头,又看了左林一眼。
左林还在睡着,睡着了眉心也皱着,受伤的右手搭在肚子上,没有被石膏覆盖的手指肿得不成样子。
陈允之放下电脑走过去,扯着被子给他盖上,没有把左林吵醒。
盖好后,他也没有很快离开,站在床边,低头盯着左林的脸。
左林的额角有一小块青痕,是白天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扶手留下的。
他探手拨开对方额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又收了回来,心里怎么也没有料到会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
但,他很清楚,如果左林今天没有意外摔伤,直接走了,那或许就真的像对方说的那样,他们再也不会见了。
他自然不会希望左林受伤,但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能把对方留下的机会。
只有左林留下,才有可能继续待在他身边。左林心肠软,如果在此期间,自己能像先前对方要求过的那样,多一些时间陪陪他,多花点儿力气哄一哄,那说不定对方就能够回心转意了。
陈允之是这样想的,但当他站在床边看左林时,脑海里还是无知无觉地开始把今天看都不愿看他一眼的左林,跟之前那个总是期盼着他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怀念左林的微笑,而在想念左林笑容的同时,也在想上午沾到自己手指上的那滴眼泪。
他想起左林的问题,想起对方问他为什么又突然答应自己。
左林问过他两次,一次暧昧而好奇,一次笃定且绝望。
陈允之一次都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左林想要的答案,当初他之所以答应和左林在一起,除了遗嘱,只是出于不想让陈怀川得逞的冲动罢了。
他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但没有办法。一直以来,堂哥什么都有,畅通无阻的事业,幸福圆满的家庭,受人赞誉的名声……
陈允之未曾拥有的一切,陈怀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他早已习惯了堂哥的顺风顺水,觉得这些其实对于他而言倒也没什么所谓,自己没有也没关系,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挣。
但当陈赋说要把左林也给出去的时候,陈允之就接受不了了。
因为左林喜欢的明明是他,陈赋不过是领养了左林几年,有什么权利和资格不过问对方的意愿就强加?
更何况陈允之本身拥有的就不多,不管好的坏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只要属于他,他就都往兜里揣,只有左林他没有及时揣走,就险些被别人给拿去。
不过,好在他回头比较及时,左林还是跟他在一起了。
最开始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陈允之忙到无暇顾及其他,左林不主动,他也不会考虑对方想要什么,见面的次数很少,但每次左林在他身边,他都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左林对他表露出来的,那种叫“爱”的东西,让他感到放松和愉悦。
他愈发笃定自己当初的冲动没有错,他想,幸好当初自己及时下手了。
以及,如果左林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陪在他身边,或许未来他们真的会有相对美满的婚姻。
总归好的婚姻标准也不过如此,假如他们真的结了婚,他一定不会像陈赋对待他母亲那样对待左林。
他和左林认识十几年了,只谈了不到两年的恋爱,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于他而言,左林的存在与作用其实更像是他偶尔抽来醒神的薄荷烟,他难以戒断,不高兴或不痛快时,还是会想着第一时间去见左林。
只不过,他却忽略了这种由薄荷醇和尼古丁混合的产物除了提神放松,还兼具难以剔除的成瘾性,在让他感到舒心的同时,左林也给他带来了嫉妒和愤怒。
他不明白,明明左林只需要好好待在自己身边就好了,想要什么自己不能给?为什么一定要去和陈怀川接触?为什么要那样纠结爱与不爱的问题?
爱又能怎么样呢?他的母亲爱陈赋,下场惨不忍睹。陈赋爱沈清,却舍不下家产和她远走高飞,一边令人作呕,好像很委屈一样跟别人结婚,一边又钓着沈清,自以为情圣一样让她做第三者,最后两人还是一拍两散。
左林所追求的都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们不是也相处得很好吗?为什么之后不能继续下去呢?
爱不爱的,哪里有一辈子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