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想到那些图片,左林心里除了荒唐,不会产生其他任何多余的感觉。
陈允之总是将他原本很渴望的东西,在他一点都不需要了的时候硬塞给他。
他很想跟陈允之公开时,对方要他一等再等,现在他已经不期盼跟陈允之结婚,只想要好聚好散了,对方却又死攥着他不放手。
左林只觉得煎熬,天天看到陈允之并不会让他高兴几分,只会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对方说过的话,以及对他做过的事。
他在心里想,陈允之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把所有毁灭他幻想的事都做尽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对他提出结婚来的?
左林不明白,也不想懂。
他想起从医院回来的那天,自己因为听到对方和陈赋的对话而情绪激动。他愤怒、沮丧,因为陈允之的欺骗而感到难过。
但当陈允之第一次提起要跟他结婚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婚姻和爱是分不开的,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陈允之的用意,只是在想,自己身无长物,如果不是真的喜欢,陈允之那样的人,根本没有必要拿一辈子去跟他承诺。
他一边生着气摇摆不定,一边却又在心里说服自己。等到最后,他真的要选择相信陈允之了,却又被遗嘱的事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允之的确是个没有心的人,对于他来说,结婚就是结婚,跟喜欢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利益。
如果这份利益不存在于左林身上,那从一开始,陈允之就不会看他一眼,陈允之的婚姻对象只是个头衔,假如当时无利可图,陈允之也绝不可能那样轻易地对他说出结婚两个字。
左林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站起来可以,但走路不太容易,要上楼回房间只能求助于别人。
然而,这个房子里的“别人”没有一个会帮他,就算他开口了,也只会帮他叫陈允之下来。他不想那么快再次看到对方,于是只能继续呆坐下去。
他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陈允之一直没有露面,打扫的女佣进了门。
左林叫住了她,请求对方帮自己收拾一下一楼的客房,说自己今天就要住进去。
对方看上去似乎有点犹豫,没有立刻答应,不过最终也还是说了“好”,在左林的注视中,走到一楼一间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屋子里,帮他收整起来。
左林又坐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愣了下,摸出来看了一眼。
自打他摔伤过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联系过了,只有昨晚睡前邓敏阿姨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他的具体情况。
邓敏人在外地,消息比较迟滞,是直到昨天才得知他摔伤的事情的,然而对方实在太过忙碌,在确定左林有人照顾后,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左林甚至都来不及问对方什么时候能回来。
左林看了眼备注,果不其然,是陈怀川。
他在接和不接之间犹豫,但手机一直在响,不接不罢休,他又没有理由一直装听不到,便按动轮椅的按钮,进了角落里的影音室,关上门,接了起来。
前不久陈怀川刚给他来过信息,称自己要跟父亲一起去趟外地,走之前可能探望不了他,问他伤得严不严重。
如果放在往常,左林可能不会多想,可如今,他一想起陈怀川,灵堂守丧那晚对方看他的眼神就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他脑海。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信息回复得也很简短,只说自己没事,之后陈怀川又关心了他几句,被他还算礼貌地敷衍了过去。
然后就到了今天。
电话接起来时,陈怀川的声音依旧像往常一样带着笑,问他近来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左林心情复杂,说:“挺好的,我没事。”
“那能走路了吗?”
“……”左林就勉强地笑了笑,说,“不太行。”
陈怀川那边也跟着他笑,接着又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左林心中有愧,等得有些煎熬,没话找话地想问对方忙不忙,却被陈怀川打断了。
“你现在,还一直待在允之那里吗?”陈怀川听起来很轻松地问。
纵然不想承认,左林还是“嗯”了一声。
对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波澜:“我和我爸在出差,公司的事基本都落在他头上了,他有时间照顾你吗?”
左林不想跟他说太多,觉得解释起来也没有用,就说:“……家里也有别人在。”
陈怀川斟酌了一会儿,又说:“你摔伤那天,我和我爸见了他一次,大伯给你的股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左林却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
心情有些沉重,左林温声说:“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我从没有想过要留下。”
陈怀川就没再出声了。
左林直觉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不知为何,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而左林也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和陈允之之间的事告诉给对方,哪怕陈怀川对他而言一直是一个很靠得住的兄长,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再给对方添任何的麻烦。
他有些认命地想,再等几天吧,等自己能将就着走路了,有的是机会可以离开。
反正事已至此,他和陈允之也就这样了,别人再怎么帮忙,到最后也就只能靠他自己解决。
“再过几天这边的工作就结束了,等我回去了,有机会就去看你。”最终,陈怀川说。
左林便说“好”,跟陈怀川再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想看看房间收拾得怎么样了,打算原路返回。
这边还没动,影音室的门就被人忽然推开了。
“怎么到这里来了——”陈允之边进门边问。他大概是刚忙完,心情看着还不错的样子,不过很快,他便看到了左林握着手机的姿势,话音猝然一顿。
“你在跟谁打电话?”他问。
左林心头发虚,顺手按熄了屏幕,没有回答。
可陈允之却好像已经看穿了他一样,大步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就将手机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他很流畅地解锁屏幕,方才的界面还没来得及退出去,陈允之一眼就看到了最新的通话记录。
左林瞪大眼看着他,还在惊讶于自己手机密码的泄露,下一秒,就看到陈允之的脸色完全变了。
“哦,我就说怎么躲这里来了,原来是不想被我听到,”陈允之握着他的手机,明明语气没太多起伏,声音却冷得发沉,“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忘跟他联系呢?”
--------------------
本想写到吵完架的,写不到了,下一章继续吧。
第36章 你为了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左林憋了几天,一直避免跟他发生正面冲突,如今听到他的话,情绪也不由得写在了脸上。
“把手机还给我。”
“还给你?”陈允之声音还算平静,“还给你让你继续跟他联络吗?”
“我天天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他人在外地,你倒是联系得紧。怎么,你还指望他能回来带你走吗?”
左林最受不了他的污蔑,难以承受他的指责:“我没有让你天天陪我……而且我和堂哥之间清清白白,你少在这里诬陷——”
“诬陷?”陈允之打断他,“你对他清白,他对你清白吗?左林,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不明白?”
左林仰头看着他,影音室的顶灯刺得眼睛酸胀,四周密闭性太强,不需要太高的声音,就震得一清二楚。
左林冷静下来,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你倒是看得清楚,那以前你跟方思宁来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也避避嫌,考虑考虑我呢?”
陈允之明显停顿了下:“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我早就跟她没有任何联系了。”
“是跟她没有联系了,还是没有必要联系了?”左林承认自己有些冲动,口不择言,但仍旧没忍住说,“你利用她接近方磊的事,还用我明说吗?”
此话一出,陈允之倏然一怔:“谁告诉你的?”
左林了然:“被我猜中了?从你把那些协议摆到我面前起,你所有的目的都已经很明显了。”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一眨不眨地仰面盯着眼前陈允之,眼神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平等地利用所有接近你的人,你眼里哪还有真心可言?感情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轻贱!”
“你再说一句!”
“我说错了吗?”左林一时脑热,“你那样憎恶你的父亲,但事实上你跟你口中的他也没什么分别,你说他虚伪,那你呢?”
“陈允之,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影音室里一瞬间变得极为寂静,两人一坐一站,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这里拥抱、接吻,眼下却在这里互戳痛处,激烈争吵。
陈允之刚燃起的气焰被霎时间扑灭,脸色变得苍白。
左林看了他一会儿,不想看到对方的眼神,不由得垂下了眼。好像这样,那些刚才脱口而出,已经无法收回了的话,就不是自己说的了一样。
过了很久,陈允之才再次出声,他盯着左林,自嘲地笑了一声:“好啊,你为了陈怀川居然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左林噎了一下,说,“我没有为了他。”
“我再怎么可恨,再怎么虚伪,也是你自己挑中的,这两年我没有逼你跟我在一起,也没有逼你接近我、跟着我。”
陈允之声音变得很轻:“是,你真心可贵,那既然对我有这么多怨言,怎么还在我身上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呢?”
左林不想跟他说太多,陈允之牙尖嘴利,有天大的错也理直气壮,而自己哪怕有天大的理,也说不过对方。
他不再与对方争辩,认命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我眼瞎心盲,我认错了人,走错了路,我认了,我们就这样吧,好吗?你别再缠着我不放了。”
陈允之再一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左林和他争执时,他有一万句话等着,可对方一旦露出这种灰心丧气,拒绝跟他交流的表情,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左林受伤后,因为需要他、依赖他而让他产生的微弱的高兴,全在此刻消弭殆尽。
陈允之终于意识到,如果此刻左林能站起来,正常行走,一定会毫不留恋地弃他而去。哪怕他再怎么尝试弥补,寸步不离地照顾,也已经无法改变左林拒绝与他和好如初的事实。
“你想都别想。”
陈允之轻声说着,语气却格外坚决。
左林没有吭声,手机又被扔回他怀里,陈允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这次争吵过后,左林很顺利地住到了楼下,而陈允之不知是去了哪儿,整整一天没再露面。
没有了楼梯的障碍,左林能够独自活动的范围变大,身边有管家或是女佣跟着,也不算太不方便。
身边再次变得清净起来。但或许是这些天陈允之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乍一消失,即便心里没多少感受,耳边也安静得不太习惯。
这夜,左林入睡后,居然在梦里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他梦到了自己第一次来陈家的那天早上,陈允之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睥睨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时候的陈允之长相还不太硬朗,眼神看起来有些沉郁,一点没有同龄人活泼开朗的影子。
左林站在客厅中央的位置,仰头看着对方,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心里头没有太多畏惧,只是盯着陈允之的脸胡乱走神。
陈允之跟陈赋长得不太像,眼睛、鼻子、嘴巴都不是很像,左林猜他长得应该是像妈妈,觉得陈允之的母亲一定是个很漂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