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秦兆看上去有些为难,“小林先生说,想回别墅收拾一下上次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您看……”
陈允之表情一顿:“他人呢?”
“已经先过去了。”
陈允之再顾不得那么多,被仓皇的情绪推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别墅。
赶到时,左林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正拎着箱子起身,而原本就没多少东西的房间,此刻干净得更加刺眼。
他气喘吁吁地立在门边,看到左林站起来,看向自己,这些天来所幻想的,和对方见面后要说的一肚子话,全忘光了。
扶着门框的手垂下来,他憋了很久,才蹦出来这么一句:“你在干什么?”
估计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赶来,左林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有些无所适从:“秦兆没跟你说吗?我来收拾一下用得到的东西。”
“就非得挑今天吗?”
“……我后面要出趟差,没有时间。”
陈允之没有说话,心想,又不是一直要出差,房子也不是立刻就卖了,连出差回来多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但他没说出口,气喘匀后,心却不断地在往下坠。
“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他还是问,“……没看到吗?”
“最近一直在忙,没有注意。”左林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抱歉。”
陈允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心里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撒谎。
“还有别的事吗?”左林握紧了拉杆,一副一点也不想在他面前继续多待下去的模样,轻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该走了,司机还在外面等我。”
说着,他拉着行李箱,来到了陈允之跟前。
陈允之一点也不想他走,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叫嚣着,让陈允之留住他。
“一定要这样吗?”
陈允之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他自己都难以发觉的颤抖。
他还是没有让开,看着左林被挡住去路,没办法地停在他面前。
陈允之注视着他的脸,心底缓慢而清晰地感受到了想念。
和左林不见面的这些天,他就是笃定对方会再次回来,笃定两人能顺理成章地再次见面,才相对淡定地度过。
他心里做了很多准备,理性地列举了很多计划,何时见面,怎么聊天,如何道歉,都一清二楚,他想,只要左林能够松动,给他机会,自己会答应他提出来的一切要求。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对任何事都胜券在握,一旦轮到和左林相关,就都总是要出现很多意外。
左林的心思是这样坚决,好不容易见一次,话还没有说上,就要收拾东西立马离开。
他不知道这次左林走了,之后他还要再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和对方见面。左林说得没错,陈赋去世了,那他和这个家最原始的牵系就断了,陈允之是辜负他的罪大恶极的人,这里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留下。
陈允之脑子很乱,对于眼下的情况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一双眼睛全盯在左林身上,警惕着对方的任何动向。
他自诩一向是个很冷静的人,眼下却有些拿不出办法。
喉结滚了滚,咽下那股焦灼的情绪,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一点,一边在脑海里回想姐夫说过的“吵了架要及时说开”的话,一边又在想左林有可能在纠结的东西。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要从哪个说起,脑子混沌一片,看着左林不解的眼睛,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所以爸死了,你就真的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是吗?
“一点别的留恋也没有吗?”他艰涩道。
左林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只是无奈地叹息道:“你想让我说什么?陈允之,我真的赶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我现在不太想聊太多,麻烦你让一让。”
温和却回避的语气好像陈允之又在无理取闹一样。
然而陈允之却知道,只要他今天出了这个门,就绝不会再有什么“以后”之说。
估计也是不指望陈允之能自动避开了,左林拉着箱子,抬手拨开了陈允之的肩膀。
陈允之想留住他,但觉得眼下这个场景有些熟悉,目光触及左林还包着纱布的手臂,开始有些后怕,不敢再在这个地方跟他起任何的争执。
于是左林顺理成章地走了出去,陈允之手抬起来,又空无一物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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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修改了一下后半部分,想了想还是有些太仓促了,不太符合人设,仰卧起坐了一下,见谅见谅!
最近流感好严重,不幸中招了,拖到现在,抱歉,大家也注意身体啊……
另外,这周榜单字数只有一万,下一章周一更,我无比祈求下次能上个好榜多更一些,唉:-(
第41章 公司很忙,最好不要拖太晚
邓敏阿姨从很早以前就想针对山区教育设立一支专项基金,恰逢选举顺利,也为基金会营造一点正面形象,便趁年前的这段时间,带了几位工作人员,赶赴梅镇,进行了实地调研。
梅镇是临市西北部最偏僻的小镇之一,和邓敏阿姨有点渊源。据她所说,她的祖母就出生在那儿,但二十岁和她的祖父结了婚,就搬了家,后来又有了儿女,就再没有机会回去过。
他们抵达临市后,又坐了近七个小时的车才到,路况很差,路程十分颠簸,有两个工作人员出现了很严重的晕车症状。
左林也在随行队伍之中,情况倒还好,只是坐车久了有点晕,气色很差。
傍晚空气很凉,呼吸有层层的雾气,邓敏一回头就看见了他苍白的脸:“来前就告诉过你了不用跟着,你手脚都还没好利索,能适应这里吗?”
“我已经没事了,”左林说,“您不用担心。”
他的脚已经好了不少,手腕也在来之前拆掉了石膏,只要不提过重的东西,就没什么大碍。
邓敏还心有顾虑,多看了他几眼:“我一直纳闷,好端端的,怎么会摔这么严重?你也不肯告诉我。”
“就一个不小心……”左林脸上笑容很淡,朝对方身后瞥了眼,避过这些话题,“好了阿姨,接应的人来了,我们走吧。”
在来之前,基金会提前和当地进行了联系,说明了此行的来意,和抵达时间。眼下差不多是他们刚到,梅镇派了专门的负责人过来接待。
负责人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留着泛青的胡茬,皮肤黝黑,自我介绍说姓吴,已经在当地做了近二十年的书记。
他将左林一行人接待到了镇上的小旅馆暂住,旅馆设施比较简陋,每一间屋子都很狭小,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掉漆了的桌子。
左林把东西放下,把在来的路上早就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了电,进浴室洗了个澡。
水温不是很适宜,热水断断续续,他将就着洗完,回到房间,把手机开机,顿时无数消息叮叮咚咚挤了出来。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小镇的夜里很安静,外面黑得纯粹,几乎看不到什么灯光。
左林坐在床边,打开微信看了眼,基本都是一些工作信息,他简要回复了几条,看向了置顶的聊天框。
陈允之给他发了两条信息,分别在下午和他到旅馆前,中间差了三个小时整。
【你已经出差了是吗?】
……
【往年这个时候不都是会沟通基金会下一年的募捐吗?年底鸿泰很忙,不会有时间处理其他的事,最好不要拖太晚。】
左林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出差的,但也没有回复,只是转头给赵斐拨了个电话,让他这两天先去和鸿泰那边对接一下,毕竟今年不管是基金会还是鸿泰那一方,变数都很大,不知道对方对于捐资的态度,以及下一年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变化。
赵斐很快就接了,对他说“好”,但也有些顾虑,说:“照今年基金会的情况来看,来年的募捐应该不会再有之前那样容易,鸿泰那边能通过吗?”
左林还没说话,赵斐就又道:“而且陈老爷子也已经去世了,现在是他儿子管事,听人说,他上位之后还挺强势的,很多时候他二叔都说不上话。
“我是觉得,对方不在意还好,要是对基金会的情况很介意,那很有可能后续几年的合作就都黄了。
左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知道赵斐的意思,觉得贸然预约去和陈允之见面,很有可能接不住对方对基金会本年度舆论的盘问,而如果凭借和陈家关系,让左林亲自去谈,那或许会很容易不少。
左林沉默着。
这要是放在以前,兴许左林真的会这样去做,毕竟以往每年的捐赠协议都是他负责拿到陈赋面前的,每次都进行得很顺利。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基金会不能够再失去鸿泰这一主捐方,但左林也是真的不想再跟陈允之有任何牵扯。
想来想去到最后,他还是决定先走一步看看说。
“还是先去确认一下对方的意向吧,过几天你带人过去。”他叹声道,“其他事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赵斐没再有异议,又问了他几句梅镇的情况和环境,才挂断了电话。
头发湿漉漉的,浴室里没有吹风机,左林也忘了带,没心思去借,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手机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单上,没再有任何消息进来。
左林搞不清楚陈允之的想法,但也不太愿意过度去猜。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忙,即便身体情况有时跟不上,也不太愿意让自己停下。
从陈家离开后,他先是和理事会的人一起调查了徐源事件的始末,对于毁约的投资公司进行了催告与起诉,诉讼的过程很占时间,资金没有着落,却也只能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基金会又操办了换届选举会议,人员变动过后,很多工作也需要交接,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就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而在这半个月里,他其实很少有时间会去想起陈允之。
大脑像是进化出了一个暂时储存坏情绪的容器,把所有和陈允之相关的东西都塞了进去,拧紧,让他产生了一种好像自己并没有那么在意,完全可以容忍和承受的错觉。
于是他心无旁骛地去参加了陈赋的三七祭礼,像个没事人一样,和陈家其他的亲人朋友见面交流。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在祠堂外,再一次见到了陈允之。
容器在那一刻被再次打破了,那些因欺骗带来的钝痛依旧无法忽视。左林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豁达洒脱。
不想再去考虑那些,左林拿起干毛巾,机械地将头发擦到半干。
总归他还要再这边再待一段时间,他心想,鸿泰那边的募捐能通过的话最好,不能通过,他也只能再去想其他的办法,寻找新的资方。
睡前,左林收到了邓敏阿姨的助理发在群里的消息,对方告知了大家明天起身的时间,称他们会先去附近的县城采买一些东西,而后便会到镇上的小学参观。
左林看完信息,关上了灯,因舟车劳顿,躺在床上没多久,陈允之就从他的脑海里消失掉了。
原本自己跟着邓敏来梅镇,除了出于挂念着对方的安全问题,也是想离开原先熟悉的环境,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一切。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从荣市到旅馆,不算蜿蜒的山路,直线距离七八百公里的路程,他跑了这么远,却还是再一次地遇见了陈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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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一下,下一章周四更。
还有,上一章有改动哦,早看过的朋友可以清除一下缓存看看,改了一下节奏。
PS:可耻地向大家讨要一点海星和评论(。í _ 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