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不是去参加婚礼了,我在餐厅没有等到你。”
“现场热闹吗……”
“秦兆说,你昨天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昨天去医院了,一直到半夜才回去,不是故意不去见你的,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你嫌烦我以后就不送花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以前我带花给你,你都会很高兴的。”
“……你在哪儿,还没回家吗?”
“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左林,回复我一句好不好?”
时间显示是一个半小时前。
而半个小时后,陈允之又给他发了新的消息。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我可以上去吗?”
左林愣了下,又睁了睁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方才的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忙乱地输入了几个字,又犹豫着删除,再输入,再删除,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确定这个时间陈允之还在不在。
循环反复几次,当他终于开始自暴自弃时,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
陈允之的电话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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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继续
第59章 我也没有那么需要你陪
左林几乎是下意识接通,忐忑地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荣市三月初的天气还不是很稳定,电话另一端传来和窗外同频的夜风的呼啸声。
陈允之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左林“嗯”了下,胡乱解释说:“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又试着问:“你还在楼下吗?”
陈允之说“是”。
左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听着他的声音,忽觉一阵没来由的沮丧。
但陈允之的语气还是轻松且温和的,他没给左林制造太大压力,单只是问左林:“你要继续睡了吗?”
左林说:“没有。”
陈允之就道:“那我可以上去吗?”很轻地抱怨,“下面有点冷。”
左林给他开了门,室外的寒气随着陈允之的出现往他身上扑。
似乎是闻到了一点味道,陈允之问:“你喝酒了吗?”
左林觉得他的问题很多余,做伴郎哪有不喝酒的?
但念及陈允之对他喝酒一事可能的确比较敏感,他就说:“就一点。”
陈允之便跟在他的后面,走进了客厅。
每次来左林的家里,陈允之都觉得很温暖,明明是跟他的住处差不多的面积和室温,但莫名其妙的,两套房子给他的感觉就是很不一样。
一处是临时提供睡眠的落脚点,另一处则是象征着生活、静谧、温柔的避风港。
左林让他先在沙发上坐下,去给他倒了杯水。
将杯子递过去时,他不小心碰到了陈允之的手背。
大概是在外面待了太久,陈允之的手很冰,关节有些红,手背微微突起的青色血管上,有左林熟悉的吊完针留下的针孔。
想到陈允之发过来的那些信息内容,左林忍不住问:“你去医院了?”
陈允之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仰头看站在他面前的左林。
“昨天晚上有应酬,是鸿泰很重要的一位合作商,饭局上没办法推辞,就喝了点酒。”
“也不多,”陈允之对他笑笑,唇色还有些泛白,“本来以为没事的。”
近些年陈允之的工作强度越来越大,几乎日日早出晚归,哪怕到深夜到家,也还要再处理一两个小时的邮件。
明明睡眠长期严重低于标准时长,陈允之却好像一点也感知不到一样,仿若一个机器人,第二天准时准点起床,面不改色,严格到近乎严苛地完成着日常爆满的工作。
有时,左林担心之余也会忍不住感叹,觉得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熬下来,居然也不生病,陈允之的身体可能是真的是铁打的。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陈允之身体有多硬朗,而是还没到时候,眼下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只是一个胃病,就能反反复复纠缠他这么久的时间。
“站着干什么?”看他长久不说话,陈允之往旁边挪了挪,给左林空出一块位置。
左林没坐,他就抬起手,用被热水杯捂得冷热不均的手指,试探而又讨好地去碰左林的手背。
左林躲了下,但坐下了,想了会儿,问陈允之:“医生怎么说?”
“就说要注意休息,戒烟戒酒。”
“……你之前不是说了不抽烟了?”
“本来戒了的。”
陈允之又立刻跟他说:“以后不会抽了。”
左林没回应,想起当初也是在这个家里,在这条沙发上,陈允之抱着他,对他承诺自己不会再抽烟时说的话。
陈允之说他比烟管用,当时左林觉得他在说笑,但那之后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再没在陈允之身上闻到过任何烟味。
是直到后来两人闹别扭,分了手,陈允之再次见他,身上才又开始带上清淡的薄荷和烟草混杂的气味的。
左林想,曾经的陈允之是不是也并非全然地对自己不动情,在陈允之心里,自己是不是也并没有他先前口中说的那样不堪。
毕竟,陈允之承诺过他的很多事都做到了,虽然忙碌,也愿意为他付出时间,虽然说话难听,但也是真的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见不到他,或跟他吵架会心情很差,压力过载或工作疲惫时,也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他苦中作乐地想,或许自己对于陈允之而言,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毕竟医生苦口婆心三番四次都没说动陈允之戒的烟,陈允之曾经为他戒除过。
可能是沉默得久了,陈允之没再提抽烟的事,他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杯底轻轻磕碰出声,左林静静回神,听到陈允之没话找话地问:“今天参加婚礼开心吗?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发生啊?”
左林说:“没有,都很正常。”
“是吗?”陈允之说,“做伴郎很累吧?上次堂姐结婚的时候,姐夫那边请的伴郎全程跟着跑。”
“还好。”
“那,”陈允之又慢慢地问,“你是喜欢赵斐那样的婚礼形式,还是堂姐那样的?又或者还有别的?”
左林抿着唇,没立刻回答,注视着灯光照耀下,暗淡灰白的地毯,平静地说:
“我没想过。”
“真的没想过吗?”
左林就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才再次说“没有”。
他去看陈允之,只一眼,就又迅速地垂下睫毛,语速很快地说:“你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过来了,有时候我也不一定在家。”
陈允之倒是很听话,他没有任何反驳地就答应了:“好的。
“那等你叫我,我再来。”
左林没说自己会不会叫他过来,两人又坐着待了一会儿,钟表指向了十一点十五分。
夜已经深了,他和陈允之也没什么话题能再聊,想说“你要不先回去吧”,抬头时,却见陈允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陈允之斟酌道,“后面一段时间,我可能也不会再过来打扰你了。”
左林静静看着他,没理解他的意思。
“后面我得出差几天,还是之前临市的那块地皮,动工后又出了点问题……”
陈允之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觉得怜惜而又犹豫,又快速地申明:
“不过,这次去的时间不长,我争取在三天之内回来,回来后,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什么变动了。”
像是很怕左林会因为这个介意,他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
“就三天时间,你再等等我好吗?”
“等我回来,就跟二叔商量一下,把一些生意交给堂哥去做。”
“我也不想再揽太多的工作了,就这么几年,我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陈允之自顾自地说:“到时候我就有时间,可以经常和你见面,陪你吃饭。”
“以前我没做到的,都会补给你的。”
左林受不了他的语气,陈允之坐得离他太近,气息太过浓烈,劝哄他的样子让他难以冷静。
不就是出差几天,左林想,有必要这么郑重其事吗?以前他等陈允之的时候还少吗?也没见陈允之有这么严肃地过问他的意见。
“我也没那么需要你陪。”他闷闷地说。
陈允之却笑了,他说:“我知道,是我需要你。”
“……左林。”
左林转头看向他。
看着陈允之慢慢朝他靠近。
陈允之的嗓音很低,天生的冷声调,平常说话时,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他有多么平易近人。
但偏偏他叫左林名字时,又很缱绻绸缪,仿佛这是他最重要,最易碎的东西,需要用最轻,最温柔,最专注的语气哄慰。
曾经的左林在心底里偷偷私藏过很多陈允之叫他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