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漾叼着剩下半片花瓣,慢悠悠转过头,跟一双冰蓝色的双眸对上了眼。
是司湛临。
……
空气陡然一静。
时漾眨眨眼,慢慢站直身子,在司湛临目无波澜的目光下,倏地踮起脚,往对方身后看了看。
嗯,没有其他人。
时漾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缓缓坐下,有些不明白江鹤他们去了哪里。
司湛临像是没看到时漾的疑惑般,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白玉兰的清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杉味。
原本空荡的室内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时漾数了数,他和司湛临中间,只隔了两个座位。
他低头,默默用指甲磨了磨圆桌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到“吱呀”一声,门再次被推开,端着菜进来的服务员才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她看到跟司湛临坐在同一桌的时漾明显一愣,后者却已经坐直身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身后同事手里的餐盘。
服务员不确定地看向司湛临,见男人微微颔首,才重新挂上礼貌的笑容,语气柔和道,“先生,现在为您……为二位上菜。”
她将餐盘上的两份菜肴放在桌子上:“这是香煎鹅肝和惠灵顿牛排,请慢用。”
话毕,服务员转身走出包厢。
时漾眼睛一亮,视线迅速在两个盘子间扫了个来回,对比清楚大小后,他伸出手,缓缓将那份转着惠灵顿牛排的大盘子拉向自己。
司湛临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才脱下手套,拿起餐布上的银叉,切下一小块鹅肝。
就在他试图将鹅肝叉起时,一只手突然闯入他的视野,迅速将那份刚刚切好的鹅肝,稳稳端走。
司湛临抬眼。
只见时漾将端着鹅肝的手收回,倏地张开嘴,连盘子带他切好的鹅肝一同吞了进去。
桌上瞬间变得干净如初,连个盘子都没剩一只。
司湛临:“……”
之后——
“您好,这是焗蜗牛,请慢用。”
“您好,这是奶油黑松露蘑菇汤,请慢用。”
“您好,这是提拉米苏和焦糖布丁,请慢用。”
每次端上来的两份餐品,无一例外,全进了时漾的肚子,连个盘底都没给司湛临留。
司湛临从最初的拿着刀叉,到最后直接放下餐具,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置于桌面,沉默地看着粉发少年风卷残云。
少年吃的极其专注,双眼满足地眯起,时不时还传来餐盘被咀嚼的脆响声。
在服务员送上最后一道甜点时,司湛临突然开口,声线冷冽道,“上两份。”
服务员一愣,下意识道,“司先生,后厨说只剩下最后一道……”
司湛临双眸淡淡扫过她。
服务员立刻改口,“好的,您稍等。”
时漾眼睛却倏地一亮,上两份?那岂不是他还能再吃两道菜?
他回味了一下刚刚的菜品,虽然味道新鲜,好吃,但分量实在太少了,他忙活了半天,也才刚刚开胃而已。
很快,服务员便去而复返,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两只水晶杯和一小碟白色的块状物,旁边还放着两个瓶子。
一个是造型古朴的酒瓶,另一个则装着清水的水壶。
她将酒杯放在桌面上,端起酒瓶,倾斜瓶身,清冽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杯子,当注入到三分之一时,她又拿起水壶,加入清水稀释。
原本透明的酒液,在注入了清水后,逐渐晕开一层朦胧的淡蓝色,像凝结的雾气般,在杯中轻轻荡漾。
时漾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向前俯身,仔细看中酒杯,只觉得新鲜极了。
“好漂亮……”他喃喃道。
司湛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抬眸看向时漾。
服务员完成了工作,悄然退下。
时漾率先拿起酒杯,轻轻嗅了一下杯口,看着里面淡淡的雾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喝,只好抬眼看向司湛临,眼中露出困惑。
司湛临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那杯,修长的手指拖着杯底,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时漾立即有样学样,仰头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被那强烈的苦涩味激得浑身一抖,“好,好苦!为什么这么苦!”
司湛临又浅酌了一口,才看向时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以为你会喜欢。”
“谁会喜欢这种苦东西啊!”
时漾的眉眼恹恹地耷拉了下来。
司湛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端过时漾的那杯酒,拿起银夹,夹了几块方糖进去。
随后,他起一旁精致的银勺,缓缓搅动杯中的液体,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到方糖彻底融化,他才将那杯重新调和过的酒推到时漾面前:“现在尝尝。”
空气中蔓延开一丝甜味,时漾的眼眶还红着,他有些不想理司湛临。
兽不来吃人,人却来骗兽!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真的好烦!
但那丝甜味又钻入鼻腔。
司湛临冷白的手指轻轻晃动酒杯,那诱人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时漾没忍住,还是接过了酒杯,心想这次我就尝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但出乎他的意料,这次入口的却是冰凉爽口的清甜,跟之前的苦涩完全不同。
时漾没忍住,又喝了一大口,舒服地眼睛都眯了起来,才抬眼看向司湛临。
刚想说话,却发现司湛临不知道何时也拿起了酒杯。
男人将杯沿抵住薄唇,酒杯缓缓倾斜,视线却毫不避讳地落在时漾身上,喉结轻轻滚动,淡蓝色的液体顺着杯沿滑入唇间。
第84章 面对着连兽都骗的男人,他确实没什么话好说的。
男人的视线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时漾难得有了些许不自在的感觉,他悄悄低头看了眼自己粉色的长发。
嗯,很漂亮,顺滑有光泽,一点也不毛躁。
对它们神兽来说,毛发就象征着它们的颜面,至关重要。
时漾小心地舒了口气,他就说啊,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可是认认真真梳了好久呢,不可能乱了啊。
看着自己漂亮的头发,时漾没忍住,伸手爱惜地摸了摸。
包厢里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时漾:……?!
他的眼睛都瞪大了,倏地抬头,直勾勾看向司湛临,却发现后者还维持着刚刚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品着那杯苦艾酒。
仿佛刚刚那声笑声只是错觉而已。
看到时漾转头看自己,司湛临还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时漾:“……”
他没话讲。
面对着连兽都骗的男人,他确实没什么话好说的。
很烦,想把桌子给一口吞了。
时漾板着一张脸,不想说话。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
江鹤和气喘吁吁的王卫东站在门口,看到二人和谐地坐在同一桌时,眼里露出错愕,愣在原地。
刚刚二人社交过后,在预定的包厢里等了许久,都不见时漾找过来。
无法,江鹤便去了一趟卫生间,甚至将所有的隔间一一推开,挨个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人后,才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时漾又丢了。
得知消息的王卫东第一时间发出了尖锐爆鸣,整个人开始急得不行,到处寻找,甚至连窗帘后面都不放过,生害怕时漾又像上次一样,一转眼,就到了大美凛河。
王卫东甚至边找边给李文江打了个电话,在对方接到电话的一瞬间,王卫东就开始小嘴一张,鸟语花香,直直把对方骂的头晕目眩狗血淋头,才意犹未尽的挂了电话。
可怜的李局长,都不知道王卫东今天是怎么了?
当然,他也不敢问,毕竟王卫东现在的地位非同寻常,他不敢反驳。
就在王卫东打算发动全局去找时漾时,却从去查监控的江鹤那里得知了消息。
人没去旅游,只是走错了包厢而已。
于是两个人紧赶慢赶到了包厢,却发现这两个人正品着好酒,异常和谐。
气氛还莫名有点微妙?
司湛临看到二人,从容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即将走出包厢门时,他脚步一顿,勾了勾唇角,“谢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