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万里的另外一片湖面上。
平静无波的水面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塔,塔身枯藤缠绕,星月倒映在湖中。
一群火焰鸟扇着翅膀飞来,它们所到之处,有火星簌簌落下,但很快从土里钻出一只只虫子,将那火星吞下。
其中一只火焰鸟落在塔上,仰天嘶鸣了几声,下一刻,整座石塔连同下方的基座一同上升,水位线倏地下降,一只背负着石塔的鳄龟从湖水中缓缓浮现。
它的皮肤苍老又布满褶皱,一双眼睛倏地睁开,里面充满了岁月的沉淀。
那只火焰鸟轻盈地落在鳄龟鼻尖,恭敬低头,“布鲁达大人,北部区异种连同克斯大人已被人类全部剿灭,恭喜大人,此次朝圣又少了一位竞争者。”
鳄龟的眼珠子动了动。
朝圣,是它们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作为当地王者的强大异种向圣主表达虔诚的唯一机会,每五年才有一次,在朝圣时,只要谁贡献的祭品符合圣主的心意,就可以被圣主赐予力量。
然而,每次能获得圣主赐福机会的异种少之又少,只有十个名额,但当朝圣开启时,足足有上百个区域的异种之王会前往圣地,争夺这十十个名额。
想到这,布鲁达张开嘴巴,瓮声瓮气地问道,“贡品抓得怎么了?”
火焰鸟语气越发恭敬道,“回大人,已经抓了二十五个A级异能者以及两个S级异能者了,其余皆为B级及以下。”
布鲁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来,有了S级异能者,看来这次朝圣,它有望得到一个赐福机会,“还有一个月才到朝圣日,继续努力,绝对不可松懈。”
“是!”火焰鸟低下头,湖面上盘旋的其他火焰鸟见状也纷纷效仿,垂下头颅以示敬意,随后便目送着那只背着石塔的鳄龟缓缓沉入湖底,湖面重新归于平静,只余一丝涟漪。
某处废弃的人类建筑物内,盘根错节的根系已经占据了楼内的大部分空间。
一株庞大的树人缓缓转过身去,听到子民传递来的消息时,它那张由扭曲枝干组成的脸上倏地睁开两只眼睛。
它伸出几条藤蔓,轻柔地伸向那吊在巨树上的昏迷人类,藤蔓的尖端溢出乳白色的汁液,树人将这些汁液一一塞入这些人类口中,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这可是能让它更上一层的祭品,可不能让他们轻易死掉。
——
中心城,一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饭馆内。
司湛临看着空空如也的餐盘,又抬眸看向眨巴着眼睛的时漾,冷静询问道,“还要再来一份吗?”
时漾闻言腼腆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期待道,“两份也行。”
司湛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头招来候在门外的服务员,低声嘱咐了几句。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旁边的时漾垂眸,恰好看到了一个名叫城主的人发来的消息。
【城主:看到你和时神出去吃饭的消息了,那件事你说了吗?(猫猫探头.jpg)】
“什么事?”时漾抬眼看向司湛临,好奇地询问道。
司湛临垂眸,扫过那条消息,这才想起来城主之前跟他商量的事情。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一个任务,他想让我和你一起去。”
“嗯哼?”时漾发出了疑问。
什么任务,为什么那个城主不主动来找自己。
司湛临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桌面,低声解释道,“中心城的人最近检测到,十年前被黑雾吞没的青河镇有生命体征存在,但城主派去探查的人一靠近就消失了,所以打算让我们进去看看。”
时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刚刚听到的关键字,“青河镇?”
克斯给他的那个令牌怎么用来着,好像是念出地名就可以了是吧?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时漾的外套口袋里便乍现一片紫光,他下意识掏出那个令牌。
紫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时漾看着那不同寻常的令牌,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的司湛临脸色微变,随即反应迅速地抓住了时漾的手腕。
下一刻,强烈的紫光将两个人吞没其中,待光芒散尽,包厢内早已空无一人,只余桌面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第125章 这人不是诚心的
天色昏暗,整座小镇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灰雾中。
身形修长的少年单手拎包,逆着最后一点残阳走在老旧的街道上,夕阳将他的身形拉得很长,几乎要和整个小镇融为一体。
街道两旁有着零星几家店铺,但风格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左边一间是吱呀作响的木门,右边却是装修精致,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启事的广告,完全不同的装修风格仿佛像是两个世纪融合而成的产物。
司湛临目不斜视地走过。
他是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一睁眼,司湛临便发现自己躺在镇子旁的树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正试图抢走他身上的财物,司湛临利落拧断了对方的手腕,后者才狼狈逃跑,只剩下司湛临一人在林子里审视自身的处境。
记忆像是被强行挖去了一块,他只记得自己叫司湛临,今年似乎是十七岁,除此之外,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
起初他还试图沿着林子寻找出路,却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去,都会绕回这个小镇入口。
没有办法,司湛临只得进入小镇,但在小镇里他也同样没有找到出口,这里更像是一个牢笼,为了生存,他只能暂时安顿下来,找了一份工作,勉强维持生活。
街道旁那家树立着玻璃门的店铺内,两个人正透过那扇玻璃,注视着街道上的少年。
坐在椅子上的妇人用胳膊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道。
“这是新来的人?”
她的同伴正抱着一块巨大无比的肉干奋力啃咬,闻言倏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那少年,眼里突然迸发出贪婪的食欲,口水顺着他的嘴角蜿蜒流出。
“看样子是,估计也被处理过,没了记忆,而且……”
他费力地将干涩的肉干吞咽下去,才声音嘶哑道,“看样子也退回去了,年轻了至少十岁。”
“啧。”妇人砸了砸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虽然她又看向那个少年,眼里也渐渐浮现食欲。
几天前第一次看到这少年的时候,她还以为这少年也是异种变的呢,毕竟,只有他们异种变成的人,眼睛才不是黑色的。
玻璃外的司湛临顿住了脚步,往玻璃门内冷淡地扫了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玻璃门内的两人莫名一抖,但司湛临又收回目光,继续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又是这种奇怪的眼神,他垂下眼睫,抓着背包的手缓缓收紧。
从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他就注意到了这种隐藏在正常表象下的诡异注视。
玻璃门内的二人先是一愣,但很快,刚刚那莫名的心慌又被食欲压了下去,他们对视一眼,眼神中闪烁着心照不宣的神色。
是人好啊,人肉香啊!
这些干巴巴的兽肉他们早就吃腻了!
看着一旁堆放着的兽肉,他们的思绪不由飘回十年前。
那时候,它们的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带领它们入侵并占领了这座偏远小镇。
但与其他地区的弱肉强食不同,它们的王立下规则,禁止捕食任何人类,并要求异种与人类和平共处。
为了不让人类产生恐慌,它们的王甚至运用能力,让它们能自由在人形与异种两种形态间切换,但王要求,它们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异种身份,而且要它们努力学习人类的言行举止和生活方式。
在王的武力压迫下,它们被迫收敛爪牙,模仿着人类的样子生活。
然而本能哪是那么容易压制的,哪个异种能在如此鲜美的食物面前安分守己,扮演温顺的食物呢?
奈何王的手段实在残暴,它们只敢在暗地里下手。
从边缘地带开始,一开始只吃一个两个,小镇的居民数量庞大,地域也宽广,王似乎疏于管理,就这么过了几年,竟被它们这些抑制不住食欲的异种吃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都吃到镇子中心的地带了,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它们私底下的行为。
随之而来的便是王更为血腥的镇压,但已经尝到过甜头的异种们不想遵循那套规则,于是它们联合起来,策划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暴乱。
那一夜,不仅有一半人类被它们吃掉,同时它们还试图推翻王的统治。
王真正的实力在那晚得到了展现,结果可想而知,它们异种也死伤过半,血流成河,鲜血和残肢齐飞。
想到那副场景,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回忆。
自从那之后所有的异种彻底怕了,开始好好学习做人。
活下来的异种之中,其中一些被发配到了这里,而更多的则是还住在镇子中心,和那些人类生活在一起,学习他们的一举一动,并试图他们融为一体。
看到那少年已经路过了它们的店铺,二人下意识推开门去,直勾勾盯着那少年的背影。
就他吧,好不容易出现了个人类,也是时候尝尝鲜了,反正王也不经常来这里,监察员这周的监察也刚刚结束,已经回镇子中心了。
就在二人舔舐嘴唇,想跟上去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缀在那少年身后,同时警告地看了一眼两人,无声说了句。
这是我的猎物。
二人顿时气得咬了咬牙,但又无可奈何,它们打不过它,只得悻悻地缩回了屋子里。
该死的,被它抢先了!
尽管男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落在地上的脚步声接近于无,但司湛临还是注意到了,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但揣在外套口袋里的那只手腕一转,借着衣服口袋的掩饰,一把锋利的匕首便悄然滑入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王武跟着那前面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上次他以为这小子是异种化成的人类,想抢点钱去镇中心花花,但没想到反而被这小子给掰断了骨头,还被反抢走了好多东西!
给他惊得又恼火又害怕,还以为又是监察员在钓鱼执法,直到这几天又在这看到这小子,连着跟了好几天,才发现这小子居然是人类!
今天,他新仇旧账一起算!
看着前方毫无所觉的人类,王武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他已经好久没尝过人的味道了。
前方就是个巷子口,那里人很少,那条巷子里住的异种和人全死完了,里面也没有路灯,现在只有这小子一个人住,王武决定就在那下手,不然……
他抬头,忌惮地看了眼街边路灯上站着的一只只红眼乌鸦,心里有些烦躁,不明白它们的王为什么对人类这么好,吃了异种都不见得能罚这么严重,为了防止它们吃人,还特意派这些乌鸦傀儡来监视他们。
天色猛地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熄灭。
司湛临握着匕首的手也紧了紧,在距离巷口只有几步远时,司湛临突然拔腿就跑,一个闪身便隐入了巷子中。
王武一惊,下意识看了眼那些还站在路灯上的乌鸦傀儡,他不敢变成异种的样子,只得咬牙追了上去,同时一团能量在手心凝聚而成。
进去巷子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挥拳,结果却打了个空。
王武愣住,警惕地环顾四周,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王武心中疑惑非常。
不应该啊,按照他对人类的了解,这时候应该躲在暗处偷袭他,难不成已经回家了?
回家?回家好啊,那更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