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力气吗?”江鹤笑眯眯地看着陈寒一。
后者一愣,下意识回道,“有的,师父。”
江鹤站起身,一脸欣慰地拍拍陈寒一的肩膀,“那就好,剩下的几个就交给你了,我去找小孔雀了。”
“啊?”陈寒一只来得及问了这么一句,就一脸懵逼地看着江鹤走远了。
他扭过头,跟车厢里的一个年轻男人对上眼,后者讨好一笑,“嘿嘿,大人,您拉我一把就行,我脚稍微有点扭伤,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肯定能把自己甩出去!”
另一边,时漾和拟态也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像是给沙丁鱼罐头开盒般,将火车车厢上边打开,在众人喜极而泣的目光中,把人一个一个捞出来,最后检查车厢内部有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很好,没有,下一个!
“哐当——”
又是熟悉的开盒声。
时漾打开车厢盖子,却跟一双熟悉的泪眼对上了视线。
“鸡蛋糕!”时漾惊喜道。
苏梨泪眼婆娑地看着上方的缺口,泪水已经将她的视线模糊了,一时间她竟看不到来人是谁,只能勉强透过忽明忽暗的光影,看见一片粉色。
是那个异能者,老师有说过,兽化异能者一般眼睛都跟常人不同,是五颜六色的兽瞳。
是那个金色瞳孔的粉发异能者。
攀在座椅后背的苏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激动地扑上前,声音哽咽又激动道,“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爷爷,求求你救救他,我只爷爷一个亲人了。”
“我不能,我不能没有爷爷……”
后半句话苏梨说的极为哽咽,整个人颤抖个不停。
苏梨也不知道自己觉醒异能是福还是祸,此时她特别后悔自己这趟出门。
要是不觉醒异能就好了,不觉醒异能她和爷爷就不会出来了,也不会遇到这种事,即使每天需要上山下沟的种地又能怎么样,至少人能活着,而不是一大把年纪还遭这种罪。
时漾看苏梨这样,眨了眨眼,在苏梨身侧发现了那个之前给他给鸡蛋糕的好心老爷爷。
面色本就枯槁的老人此时正垂直头,一动不动,辨别不出来人是否还活着。
被挤在老人身边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僵硬地咽了咽口水,颤巍巍道,“他,他还活着,还有一口气,但我看再这样下去,就,就说不准了。”
他能感受到老人身体还未僵硬,而且有极其浅淡的呼吸声钻入自己耳朵里,要不是他离得近,怕是也听不见。
毕竟已经上了这么大年纪,火车还侧翻了,年轻人都受不了,更别说老年人。
时漾眨了眨眼,鼻翼轻轻耸动一二,他从那位给他鸡蛋糕的老爷爷身上嗅到了苦苦的气息。
“怎么了?”赶过来的江鹤看见一脸茫然的时漾,轻声询问道。
“他身上有些苦。”时漾认真道。
拟态嗖得飞到下面,不断嗅闻着老人身上的味道,又仔细观察了一圈,飞上来,老实道,“主人,苦不苦的没闻出来,但是他好像快死了。”
“而且他腿部好像有伤,肋骨也应该断了,要是贸然往外拉,应该会死的更快吧?”拟态对于其他人,是毫无人情世故可言的。
这句直白又清晰的话让苏梨眼前一黑,差点从椅背上掉了下去。
拟态见状将人先拉了上来,随后按部就班的重复着他们之前的行为,不过这次是先从周边拉起,甚至特意避开了那个老者附近的人。
老者附近的人估计心里也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动也不敢动,也没有张口说先将自己拉上来的话。
有异能者在这,应该是不会不管他们的,而且那位异能者看起来认识这个老人,他们要是大喊大叫让先把他们拉上去,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肯定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反而这样老老实实待着,保不住异能者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而且,那个年轻小伙子眼睛闪了闪,他自小就机灵,因为家里穷,早早就出去混社会的他察言观色更是一绝。
他发现了,虽然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异能者看着很厉害,但实际上事事都以那个粉色头发的为先。
很明显,这个粉头发的才是有绝对掌控权的那个。
其他人被救出来的人都顺着拟态变出来的楼梯下到地上,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了苏梨和腿被卡住的老人。
这时候几人才发现,老人被卡住的不止有腿,座椅里的合金骨架冒了出来,直直插进了老人的腹部,鲜血顺着骨架滑落。
浆洗得发白的衣服被染成了血色,老人垂着头,双手无力地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苏梨捂住自己的嘴,崩溃又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江鹤面上也浮现凝重之色,他伸出手,在老人鼻息下探了探,面色却倏地一变。
没有气息了。
江鹤猛地起身,又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老人家脖间,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手下的动静。
微不可查的跳动从指尖传来,江鹤的面色却仍然凝重,他垂眸,看着瘫软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苏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以九州国现在的医疗水平,即使将人送到医院也救不活的。
只能由A级甚至S级的治愈系异能才能将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然而所以异能者当中,治愈系异能是最少也最罕见的,是个B级都能被大家当成宝给捧起来,更别说是A级甚至S级了。
甚至秦北省都没有治愈系异能者。
江鹤看着面色发白、身体单薄的苏梨,轻声叹了口气。
苏梨听到这声叹息,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江鹤扭头看去,是陈寒一,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把锅。
正因为找到锅而兴奋跑来想跟前辈分享这件事的陈寒一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了车厢里沉重又压抑的氛围。
他的视线下意识王旁边一瞥,看到了垂着头一动不动的老者,陈寒一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是没想到半小时前还在慈爱地给他们分鸡蛋糕的老爷爷,这会已经……
陈寒一嘴唇动了动,下意识走近了几步,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他蹲下身,伸出指头在老人家鼻子下面探了探。
没有任何的气息从上面传来,陈寒一维持着这个动作,回头看向江鹤,后者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陈寒一慢慢站起身,握着锅柄的手紧了紧,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爷爷走的早,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他妈妈是个女强人,一直注重打拼事业,也基本上没有陪过他。
从小到大,陈寒一接触最多的只有托管班,他从小学开始就住校了,小的时候他甚至干出来把老师叫成妈妈的蠢事,等到后来,他妈妈也没了,父亲彻底不装了,对他非打即骂,甚至把他赶出了陈家。
可以说陈寒一从出生到现在,基本没有体验过何为亲情。
今天这个老爷爷一脸慈爱地给他递鸡蛋糕时,陈寒一恍惚了一下,将这个鸡蛋糕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可现在,这个对他给予过善意的老爷爷就这么没了,陈寒一的心像破了个大洞,冷风直直往里面钻。
江鹤扭头看了看一脸懵懂,似乎还在状态外的时漾,轻轻垂下眼,这样也好,不然万一他们哪天出事了,免得小时漾还要伤心。
时漾注意到了江鹤的视线,等他扭过头回望时,江鹤却已经收回了眼神。
他歪了歪头,老爷爷身上散发着如同树木枯亡般的腐朽气息。
而从江鹤、陈寒一他们身上,时漾却闻到了一股酸胀胀的,又带着些许涩味的气息。
时漾又将目光落在那个给他递给鸡蛋糕的老爷爷身上,突然抬头看向上方,透过切开的天窗,时漾看到了黑乎乎的山洞顶。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时漾显得有些踌躇不决,他悄悄凑近江鹤,小声询问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愿意带我去吃东西呀?”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江鹤时,对方就愿意带他去吃好吃的,果不其然,他吃了一群小鸟,那些小鸟的味道,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江鹤反应了一下,猜测时漾是问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愿意带着他去做任务。
不知道时漾这时候问这个是为什么,但江鹤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他,“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刚觉醒异能的新人,当时的你对我来说是个弱者,所以产生了想带带你的想法。”
江鹤微不可查的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向时漾道,“没想到你只是长得像个新人,实际上比我要厉害多了。”
时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又将自己之前那个毛绒绒的同事请自己吃桃并送桃树的事情说了,问江鹤这是为什么。
江鹤沉思半晌,开口道,“因为他善良,不但请你吃了桃子,还把桃树也送给了你,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是他把鱼和渔都送给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时漾喃喃道,后半句话他没有听懂,但他也知道,送他桃子和送他桃树是不一样的。
于是时漾垂下眼,看着泣不成声的苏梨,又看看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老爷爷,缓缓闭上眼。
原本只有啜泣声的车厢里瞬间狂风大作,几人瞬间用胳膊挡住眼睛,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时漾周围逐渐出现一道粉色旋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大惊失色地拟态冲上前就想去救主,却被猛地弹开,狠狠砸在车厢内壁,发出一声闷响。
旋风逐渐扩大,将在他附近的老爷爷也卷了进去。
苏梨当场睚眦欲裂,整个人扑上前就想夺回爷爷的尸体,却也被旋风给狠狠地弹开,幸好江鹤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才避免了苏梨砸向车厢的悲惨结局。
车厢外、或是躺或是蹲、甚至还有趴在地上休息的乘客也看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只见那几个异能者所在的车厢开始震动起来,里面发出“呜呜”的风向,连带着整个火车都震动起来。
众人瞬间面露惊慌之色,手忙脚乱地站身起来,下意识就想跑,却又想到还有异能者在车厢里,顿时又停下脚步,又想到不知道能跑到哪里,一时间惶恐又紧张地注视着车厢里的动静。
突然,车厢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静止不动了。
周围寂静无声,大家都不安注视着车厢。
车厢内,粉色旋风倏地消失了。
时漾和老者随着散开的风逐渐显露出来。
前者还是和以前一样,头发丝都没有乱,只是一脸紧张地抬头看着上方。
“爷爷!”苏梨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激动地朝着老者冲去。
只见原本气息奄奄、肚子上被钢管贯穿的老者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迷茫地看着大家。
肚子上的伤口也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破损的衣物还提醒着大家这一切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陈寒一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努力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瞅着那位老爷爷。
而江鹤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却感觉自己的嗓子像被棉花塞住了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拟态惊喜地像个傻子,一会叉腰狂笑,一会兴奋转圈,“果然,我就说我拟老三的主人是个绝世强者!是个天才中的天才,居然是万里挑一、屈指可数、凤毛麟角、寥若星辰的双天赋异能者!”
“偶吼吼吼!!!”
拟态的吼声在车厢里回荡,而时漾却对此毫不在意,此刻他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上方黑漆漆的山洞。
在心里默默数了好几数,却迟迟不见天雷下来劈。
时漾又默默数了好几个数,确定真的没有天雷的动静后,才小声舒了口气。
看来不会劈他了,毕竟以往自己违反天条,天雷不到三秒就会出现然后狠狠把他的头发劈成枯草。
想到这,时漾又紧张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好,是一如既往的顺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