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东却没理会底下的眼神交流,他等了几分钟,等会议室的喧嚣安静一些后,他拿起一份文件,语气沉了下去。
“最后,是关于这次牺牲的队员和不幸遇难的百姓……名单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和沙哑,“虽然比起以往任何一次同等规模的事件比起来,伤亡人数已经降到了最低,但这曾经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抚恤金必须一分不少、第一时间送到每一位家属手里。”
说到这里,王卫东猛地抬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我王卫东把话放在这,这笔钱,谁要是敢动一分一厘,敢拖延一刻,我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老子把他祖宗八代的棺材板都掀出来扬了!!”
饱含着杀意和威胁的话语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所有人心头一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没人怀疑这位看起来有点抠门的王卫东在这件事上的决心。
就在这时,窗外院子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王卫东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刚刚的威严抛之脑后,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只见一辆造型极其拉风、通体粉得能闪瞎人眼睛的巨型重卡,正慢悠悠地驶入管理局大院。
那重型卡车是通体的粉色,上面似乎还镶嵌了不少钻石,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绚烂色彩,与周围严肃的政府办公大楼格格不入。
王卫东眼睛唰地亮起,脸上瞬间堆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嘴里喃喃道,“来了,我的金元宝来了!”
他再也顾不上开会,转身就往会议室门口冲,一边朝身后人招手,一边大声道,“散会散会!都先散了!”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头雾水,但看局长那火烧屁股的样子,也只好起身,纷纷跟着局长出去。
王卫东已经蹿到电梯口了,眼见电梯还停在高层迟迟不肯下来,王卫东竟然毫不犹豫地拉开安全通道的门,踩着皮鞋,噔噔噔就往楼下跑。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不明所以地跟着王卫东一起跑。
一群西装革履,平日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干部们,加入这场突如其来的楼梯竞速,安静的楼梯里瞬间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幸好这是在八楼,也不高,但这么冲下来也累的人够呛。
当王卫东喘着气,第一个冲出楼梯间,来到一楼大厅门口时,刚好看到时漾、江鹤、拟态小狗他们也从旁边的宿舍楼里出来。
时漾似乎是被楼下的动静吸引出来的。
他还穿着一身宽松的粉色休闲服,头发有些蓬松,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辆停稳的粉色巨无霸大卡车上时,那双金色的眼瞳瞬间被点燃,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的坐骑来了!
几乎是同时,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一股极其熟悉的浓郁香味从卡车车厢的方向飘来!
但……时漾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疑惑,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香气似乎要比之前更浓郁一些?
就在这时,重卡的副驾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跳下来,驾驶室也被打开,有人跳下来。
为首那人,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眉头永远习惯性蹙起,不是谢主厨又是谁?
“哇!”时漾下意识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他记得谢主厨,做饭超级好吃!
“谢主厨?”江鹤显然也颇为意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您怎么来了?饕餮楼那边不用您看着了?”
不等谢主厨回答,旁边跟着下来的赵经理就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夸张的唏嘘,“哇,江先生,你是不知道啊,自从时先生走了,我们谢主厨就失了魂儿似的!”
“每天做完饭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酒楼门口,那叫一个望眼欲穿啊,就盼着时先生能回来。”
“结果等着等着,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开始收拾起包袱来了,说要来找时先生你,刚好啊,他一上大街看到你的粉色大卡车,要死要活非要跟着一起来,拦都拦不住!”
谢主厨被赵经理说的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时漾,那张严肃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和蔼的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又夹杂着关切道,“嗯,怕你吃不惯别人做的饭,我就来了。”
江鹤失笑,问道,“那饕餮楼的生意怎么办?您可是顶梁柱。”
谢主厨语气平淡道,“我跟老板商量了,一、三、五,我在这儿做。二、四、六,我去秦北省新开的饕餮楼分店做。”
显然,饕餮楼的扩张计划提上了日程,并且紧密围绕某位核心食客的活动范围开展开来。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扔下了个炸弹一样,让大家都震惊得张大了嘴。
刚走过来的陈寒一闻言震惊了,“这能行???你们老板能同意?”
赵经理一脸“别提了”的表情,小声嘀咕道,“不同意能咋办?我们老板差点给老谢跪下了,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个折中的方案,求老谢同意,就这,谢主厨还老大不乐意呢。”
说着,他还偷偷指了指谢主厨。
只见谢主厨拉着一张脸,眉头皱得更紧,极其勉强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赵经理的话。
急匆匆赶到的王卫东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又是骄傲又是无奈。
没办法!金疙瘩这人格魅力就是这么大,真是绝了,连饕餮楼的镇店之宝都要跟着跑了,这还有什么话说!
跟着玩味道一同跑下来、正满头大汗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饕餮楼?是那个连续三年上榜《九州美食年鉴》、非会员的预约排到半年后的饕餮楼???”
“主厨是谢明的那个?卧槽,真是他!我朋友的领导当时去江水市出差,托了多少关系都没见着!”
“我的天哪……他居然愿意为了时漾先生跑来咱们局当厨子?还是轮班?”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穿着厨师服、气场却比许多领导还足的男人。
饕餮楼的名声太响亮了,他们这些人就算不是每一个都去吃过,但却都听说过饕餮楼的名号。
毕竟当今社会,虽然是乱世,可有钱的也极其有钱,尤其是一些异能者,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在跟异种的搏斗中,因此所有的异能者都会及时享乐,吃的用的在能力范围内都给自己最好的。
但下一秒,巨大的震惊又迅速转化为狂喜,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所以,这意思是,以后他们也有机会吃到谢主厨做的饭了?!
蹭蹭大佬的光。
“天哪,这波太值了,不亏,一点都不亏!”有人兴奋握拳道。
“局长英明!建食堂,必须建!五层不够,建个十层的!!!”
人群瞬间兴奋起来,看向时漾的眼神更加火热,像在一看一座会走动的人形美食通行证。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从车内跳了下来。
是文程和江水市任务管理中心的王主任。
王主任脚一沾地,就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时漾,他的眼睛唰得亮起,立刻小跑着过来抓住时漾的胳膊,两眼泪汪汪道,“时先生啊!您的车我亲自给您送过来了,其他人送我不放心!必须亲眼看到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交到您手心里,我才放心啊!”
他说的情真意切,但只有自己心里只有,他只是在为自己曾经短暂保管过这一车高品质的象鸟蛋,而现在却要彻底失去,在做最后的告别罢了。
呜呜呜,我的三百颗象鸟蛋啊!
王主任内心宽面条流泪,但脸上还是硬挤出笑容,“看到您没事就好,车也送到了,我就,我就……”他说不下去了,怕下一秒真的哭出来。
院子里,阳光真好,粉色卡车熠熠生辉,谢主厨气场全开,王主任泪眼婆娑,一群西装革履的干部们兴奋地如同中了彩票。
而这一切的源头时漾,正眨巴着金色的眼睛,看看车,又看看谢主厨,最后视线落在王主任身上,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注意力全已经往巨大的粉色重卡边飘了。
那里面的香味,真的好浓郁啊。
王卫东看时漾那双金色的眼睛几乎要黏在车厢上了,赶紧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打圆场道,“哎呀,真是赶巧了,局里刚刚腾出来了一个大型恒温仓库,设备都是顶顶好的,要不这车东西就直接卸到那去,也安全些,咋样啊?”
他目光扫过那些竖着耳朵、满脸好奇的干部们,大手一挥道,“我们这别的不多,就是人手充足,来来来,大家都帮着搭把手,把这些重要物资稳妥地请进仓库!”
其他人虽然压根不知道那粉色的卡车里装的是什么,但一看王局长这架势,再看看时漾那期待的表情,立刻明白这车厢里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于是无论内心如何猜测,大家都争先恐后的附和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对对对,局长说的对!”
“没问题,就交给我们了!”
“保证轻拿轻放,绝对稳妥地送进仓库!”
七嘴八舌的应和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用声音和表情证明着自己的赤诚之心。
江鹤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侧头轻声询问时漾的意见,“你看王局长的安排可以吗?”
时漾闻言只是眨了眨眼,下意识点头,“嗯嗯。”
他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全部的感知都投向了车厢,那里面的味道真是太浓郁了。
江鹤也点点头,看向王卫东说了句辛苦了,他也是更倾向于现在就打开清点一二,毕竟长途运输,难免需要检查一下是否有破损或者其他意外情况。
王卫东便开始组织人手,甚至害怕在场人不够,还找人又去喊人。
拟态将卡车倒了个位置,将车厢后门对准大家。
还没等王卫东有下一步安排,时漾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率先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重卡的后车厢门走去。
众人见状先是一愣,紧接着立刻跟随着时漾,跟着他走向车后。
无数道或是期盼或是好奇或是兴奋或是疑惑的目光聚集在那扇门上,现场甚至都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众目睽睽之下,时漾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用力。
“咔哒”,车门被拉开。
“啾——!!!”
瞬间,无数只体型约有成人小臂长短、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绒毛,翅膀尚未完全张开但已经扑腾得极其卖力的小象鸟们,发出尖锐又稚嫩的鸣叫,争先恐后从车厢里喷涌而出!
霎时间,漫天的绒毛和破碎的蛋壳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属于新生禽类特有的味道。
那片混乱的毛绒绒“浪潮”扑闪着翅膀,毫无章法地四处乱飞,撞在人脸上,引起一片措不及防的惊呼。
所有人都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场面给吓傻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喷涌而出的浪潮。
他们预想过各种各样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局长梦寐以求,这次都舍不得拿出来当做任务奖励的幼体象鸟?!
还是这么一大群!
江鹤脸色僵硬地从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取下一根细小的灰色绒毛,指尖微微颤抖,洁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端,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知道象鸟刚出生时会有绒毛,随着逐渐长大才会褪去绒毛,但他万万没想到,数量能这么多,而且,无处不在!!!
时漾站在一片纷纷扬扬落下的鸟毛中,细小的绒毛沾满了他满头满肩,微微歪头,对这混乱的场面接受良好,甚至眼底还闪过一丝对新生命的好奇。
王卫东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狂喜和更加巨大的恐慌。
他的宝贝金疙瘩,宝贝战略级武器,居然全都孵出来了?还马上都要全跑了?!
“鸟!我的鸟!”王卫东的声音瞬间飚高,变得嘶哑尖利,他疯狂地挥舞双臂,嘶吼道,“抓鸟啊!快啊!抓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