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告》光影处理得很细致,很真实。
苏缇仔细看着分辨了会儿。
“小朋友,”醇厚的中年男人嗓音响起,“看你在这幅画前面站了这么久,是对这幅画有什么感想吗?”
苏缇没有感想,苏缇对画作的认知还停留在像不像真的这个阶段。
苏缇诚实道:“我看不懂。”
中年男人丝毫不介意,笑道:“看不懂也没关系,艺术对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你能够感受它,就达到了创作者的目的。”
“喜欢这幅画吗?”中年男人问道。
苏缇转头又看了眼《死亡预告》上面大片的光影透射。
“不喜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楼的蒋启楷听到苏缇铿锵有力地表达对孟智女士画作的不喜欢,都没敢看一起上楼的周围一圈人,硬着头皮赶忙上前赔罪道:“我小表弟乡下来的,不懂欣赏,见谅见谅。”
这是专门拍摄孟智女士画作的纪录片,卫梓豪是孟智女士前夫,孟兰棹是孟智女士的儿子,节目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她的粉丝。
现在这些人都站在这幅画面前。
苏缇哪怕不喜欢都不能这么直接表达,平白得罪一大堆人。
果不其然,刚才的中年男人。
也就是卫梓豪,男人儒雅的脸一下子沉黑,“这幅画作是我前妻临死前的凯歌,是她的绝唱,是她艺术生涯的顶峰!”
“即便是不懂,”卫梓豪愤慨地指责道:“你都应该学会尊重,小朋友!”
“哎呦,卫大画师跑到这里耍威风来了?”不阴不阳的话被懒懒散散的腔调说出,更显讥讽。
卫梓豪瞬间将矛头对准孟兰棹,“你作为小智的儿子,你怎么能容忍别人这么糟蹋你母亲的心血?!”
“对呀,我作为他的儿子我都没有说什么。”孟兰棹眼眸锋利,“你作为她的前夫,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欣赏她画作的客人?”
卫梓豪脸色铁青,“你管他这种不知所谓的评价叫做欣赏?”
“我妈妈是一个很有包容心的人,她接受不同的评价,不需要你从这里为她出头。”
孟兰棹淡淡道:“只要是真心的,评价喜不喜欢她都乐于听,她喜欢听见真实的声音。”
卫梓豪胸廓剧烈地起伏。
卫梓豪这时也看出苏缇是商啸轩带来的人,跟他身边的总助是亲戚关系。
卫梓豪冷哼,“商总真是在商业圈待久了,混出了铜臭味,只知道用价格衡量作品,完全没有对它们的敬畏之心。”
商啸轩充耳不闻,给苏缇递了瓶水,长教训道:“这次是热的。”
蒋启楷拧开瓶盖,喂了苏缇两口,安慰道:“没事儿啊,别害怕,不过说了句话而已,说错也没有关系。”
蒋启楷承认苏缇对一个生命消亡人的作品这么评价确实不太礼貌,但是卫梓豪不依不饶,也太小题大做了。
他到底让一个乡下孩子评价一幅自杀画像什么呀?
夸它好看,现实吗?
蒋启楷感觉卫梓豪未免太无理取闹。
卫梓豪被无视地彻彻底底,愤怒地转向孟兰棹,疾言厉色道:“你妈真是白养你这个儿子——”
卫梓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瓶拧开盖子水砸了满头满脸。
蒋启楷人都懵了,“小缇?”
商啸轩掸掸袖子上的水渍,默默后退两步,“挺好的,人比画便宜,赔得起。”
蒋启楷感觉自己的脑子在拉扯,这对吗?
商啸轩对着总助惊诧的目光,淡淡道:“我就说他最近脾气很坏,你不信。”
商啸轩从头到脚散发出被他猜对的傲然气息。
神情莫名通畅。
蒋启楷来不及多想,连忙把做完坏事的苏缇扯到身后。
“不要在我妈私人画馆闹事了。”身为孟智儿子的孟兰棹承担了一切,拍拍手将保安队叫过来,“请卫先生出去,以后无论是节目拍摄还是私人参观,都不允许他进入。”
卫梓豪头被水淋湿,西装也被淋透大半,脸上的粉底稀稀拉拉的流淌下来,在脸部皱纹的沟壑充斥。
卫梓豪整个人狼狈不堪,现在还竟然还要被亲生儿子以这种没有任何脸面的方式撵出去。
卫梓豪气得险些晕厥,失了风度地大骂道:“孟兰棹,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怎么敢为了外人这么对我!”
卫梓豪的喊叫随着拖拽越来越小。
孟兰棹朝着蒋启楷走去。
蒋启楷有种发毛的感觉,连忙开口,“孟先生,小缇不是故意的,他刚成年还不懂事,卫先生的西装我会赔偿。”
蒋启楷以为孟兰棹算完卫梓豪又要算他家小缇的账。
“我可以代赔。”商啸轩指了指地上滚动的瓶子,“水是我的,我也有责任。”
孟兰棹看了商啸轩一眼,“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孟兰棹不理会商啸轩,侧头朝蒋启楷后背喊道:“小缇,出来。”
蒋启楷还是心里没底,“孟先生,你跟小缇分手了吗?”
蒋启楷也学会了商啸轩的开门见山。
“没有。”孟兰棹应付完蒋启楷,径直把躲在蒋启楷背后的苏缇抓抱出来,低头念道:“小缇,你该给我个答案了。”
蒋启楷实在没法插手小表弟的恋情。
“他们竟然没分手?”蒋启楷望着孟兰棹和苏缇离开的背影,对此感到诧异。
“我也没想到。”
蒋启楷惊诧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老板,发现刚才傲然的商总没了刚才的心气,眉目沉沉地离开了。
孟兰棹将苏缇抱着走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孟兰棹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将苏缇放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缇抿了抿唇,反问,“那你呢?”
孟兰棹没作多少回忆,“那天出车祸,我被送进医院治疗后,眼睛突然好了一瞬,我让司机带我到这里重新看了这幅画。”
“我刚才知道的,之前不确定。”苏缇说。
“小缇,我一直以为她是自杀,为了达到她追求艺术的巅峰,突破她自己的瓶颈。”
孟兰棹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孟智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这种极端亢奋的精神状态,为了她的艺术快要入魔。
孟智是为了艺术可以献出她的生命的人。
而且孟智的画作可以作为佐证,孟智描绘出她死亡景象,然后选择自杀。
但是他的眼睛不好了,没有看出这不是属于他母亲的画作。
孟智死亡时间是上午,孟智绘制这幅作品的光线却是在下午。
不是预告。
是谋杀。
“谢谢你为我出头。”孟兰棹拥紧苏缇。
苏缇双臂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宛若安静漂亮的木偶。
苏缇突然道:“我是不是喜欢他?”
孟兰棹让他想,苏缇不知道自己想什么。
想了很久想到这个。
孟兰棹收紧臂弯,紧紧贴着苏缇软嫩的脸颊没有说话。
他不能,也不应该由他回答。
良久,苏缇说:“孟兰棹,我喜欢他,他一直在说我喜欢他,我以为他骗人,原来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他。”
苏缇懵懵懂懂,终于慢慢地理解了这种感情。
孟兰棹要的也是这个。
苏缇对自己内心的正确表达。
苏缇知道了喜欢,就不会再别扭了。
孟兰棹偏头亲了亲苏缇的脸,“小缇,你学会了爱,现在开始学忘记吧。”
“见不到就不要爱了,少点难过。”孟兰棹道:“我不想看见你难过地掉眼泪了。”
“小缇,和我在一起吧。”孟兰棹说:“你有点喜欢我的,不然你不会为我出头。”
苏缇开始思考孟兰棹的话。
苏缇很笨拙,想很久才能想明白一点。
孟兰棹时间不多不少,留给笨笨的小缇还是很充裕的。
苏缇脸颊被孟兰棹长发扫得酥痒,抬手抱了抱他。
第52章 送上塌房大礼包
孟兰棹感受到虚虚挂在腰间两条绵软的胳膊,心脏都充盈起来。
孟兰棹不由得更紧拥住苏缇,偏头顺着苏缇光洁的额角吻到他软嫩的脸颊,狭长的狐狸眼漾着笑意,亲了亲苏缇紧抿的嫣红唇瓣,“小缇宝贝,我好开心。”
“小缇叫我。”孟兰棹揽着苏缇轻晃,提示道:“关系不一样了,小缇是不是该对我改称呼了?”
改什么称呼?
苏缇应付不来一会儿一个想法的孟兰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