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煦小厮委婉开口,“苏大人将圣上给太子妃的赏赐抬到小公子院中了。”
裴煦猝然一愣,心脏缓沉下去。
给太子妃的赏赐?
“小公子可知道此事?”裴煦转头,温润眸光含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赏赐吗?”苏缇摇摇头,“我不知道。”
裴煦让小厮下去,仿佛胸腔被挖空般虚弱无力。
苏家为何又变了风向?
苏家竟要将小公子嫁给太子?
裴煦嗓子宛若被涩住,干哑得开不了口,“小公子…”
苏缇并未在这只言片语中获得什么信息,不明所以地歪头回望微微失神的裴煦。
“小公子,”苏缇骤然被带入一个虚拢的怀抱,裴煦双臂微微环住苏缇,嗓音喑哑,“等等在下好吗?”
只要过了明天殿试,他就可以朝圣上开口更改婚书。
苏缇推了推裴煦,乖乖道:“好。”
裴煦心弦震动,手臂下意识收紧,“小公子。”
“景和哥哥,你放开我吧,我要回去准备挖草药了。”苏缇推不开裴煦,扯了扯裴煦袖子,有点忧愁道:“我还挺忙的。”
裴煦意识到自己失礼,耳根瞬间滚烫起来,连忙放开苏缇。
裴煦对苏缇行礼,不大好意思道:“冒犯小公子了。”
苏缇不是很在意,拿着医书离开了。
裴煦思来想去,给老师修书一封,让小厮给徐府送去。
殿试终于到了时日,学子们被小太监引领着入殿。
殿内却无储君旁听,来的却是四皇子。
殿试中最能看出圣上欣赏、看重哪个,无异于是收拢人才好机会。
太子却被软禁在太子府养伤。
宁铉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后背淋漓斑驳的血痕。
“殿下,”崔歇身体还未好全,呛咳几声才道:“当初圣上为了天下一统,娶了南羯公主为后,借南羯兵力吞并周围数个小国。”
“后来宁国安稳下来,圣上却率兵直直攻占南羯,致使皇后自缢身亡。”
“殿下储君之位本就岌岌可危,”崔歇道:“而四皇子歹毒,旧事重提,借用西荻污蔑殿下。”
“哪怕圣上不信,但是殿下身为南羯后人,始终都是圣上心底的一根刺。”崔歇说一句话都要大口喘息几次,断断续续才说完,“在下请求殿下务必洗清恶名,维护储君之位。”
崔歇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睡梦中林林总总梦见好多事。
他梦见殿下被赐男妻。
梦见殿下在塔林禅寺屠戮,回京之后被四皇子控告越权,被圣上申饬。
梦见回鹘和西荻联手攻打宁国,殿下被污蔑通敌叛国,被迫赶往边疆将功赎罪。
……
乱七八糟的事情串联,只记得最后,殿下恶名甚嚣尘上,不得已被圣上废储,四皇子坐享其成。
而太子夺位失败被囚。
“起吧。”宁铉靠在椅子上,双眸微阖,尊贵矜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崔歇呛咳起身,崔歇知道他是殿下身边最不起眼,也是最不招殿下待见的。
曹广霸性格和殿下如出一辙,同样的残暴,对殿下言听计从。
莫纵逸性子毒辣,对于殿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崔歇则是对于殿下过于蛮横的作风时有劝谏,结果就是招殿下不满。
崔歇上辈子不是没想过改改殿下的坏名声,甚至想到了从太子妃那里下手,企图建立起太子妃的好名声,潜移默化让百姓以为太子良善,谁知苏家嫡子…不说也罢。
要是有人能劝动殿下就好了,不过,崔歇也知道没这个可能。
“殿下,”莫纵逸进来书房。
宁铉指腹摩挲着腰间浅浅的花纹,冷寒的眸子掀起,“这两天有人来过吗?”
宁铉从前天昏迷到今日才醒。
莫纵逸一愣,“殿下被圣上鞭笞,大臣都不敢来太子府。”
宁铉动了动,牵扯到后背,锋利的五官苍白了瞬。
“没人过来送礼么?”宁铉眉心微蹙。
“并无,”莫纵逸忙问道:“殿下是要收礼么?”
太子回京,有不少大臣携礼问候。
其实携礼并无妨,莫纵逸以为,这不失为拉拢朝臣的方式,太子身为储君,被讨好本身就是一种拉拢。
然而太子谢客拒礼,大臣又听闻太子此次受到圣上责罚原因非同小可,自然门可罗雀。
太子若是想通,哪怕是软禁,放出风声肯定会有不少人过来。
毕竟太子还是储君。
莫纵逸道:“殿下需要,在下可以吩咐门房…”
宁铉摩挲的手指一顿,指尖落在鸳鸯正中,淡淡道:“不用。”
莫纵逸还没反应过来,宁铉已经起身下来。
“孤不需要名声那种无用的东西。”宁铉经过崔歇道:“不必再劝。”
“备马。”宁铉沉厉的音色散开。
莫纵逸反应过来,询问崔歇道:“你也要去?你的身体能撑住?”
崔歇自然是要跟着去,重来一世,他势必要看紧殿下。
“无碍。”
萧霭的调查有了结果,今天就是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之时。
回鹘人狡猾,宁铉的人一到,他们就纷纷弃楼、闻风而逃。
宁铉带领亲卫封了青楼,又亲自率兵追击逃犯,丝毫不顾及后背的伤口。
宁铉带人追击到郊外,端坐在高头大马前,凝心听着四周的响动。
崔歇体力不行,又大病一场,赶上宁铉时。
人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殿下,”崔歇赶紧翻身下马,“留活口。”
“回鹘人联合宁国奸细贩卖宁国妇孺固然可恨,”崔歇道:“但是找出幕后主使为要。”
宁铉冷峻的眉眼深凉,“孤只晓幕后主使。”
崔歇也知道。
但是这不能光他们知道,还得让全天下人知道。
宁铉从箭袋抽出箭矢,对准远处的黑点,侧颜锋锐沉静。
崔歇劝不动宁铉,“殿下!”
“好了,”莫纵逸拉着缰绳劝崔歇,“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情能改吗?他…欸?”
“殿下?”莫纵逸眼见着宁铉突然松了箭弦,牵动霓虹朝一个方向踱步过去。
莫纵逸眼尖地发现丛林掩映的土坡上似乎有个人。
殿下已经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从草丛后面把人抱了出来。
抱出来的人身形不大,捂着脸靠在殿下怀里更显娇小,不过脸上的娇嫩雪颊从指缝溢出点点肉弧。
崔歇也看到了,迟疑道:“是回鹘人吗?看起来不太像。”
确实不像,因为根本就不是。
莫纵逸认出来后,连忙翻身下马迎上去,对殿下怀里紧紧捂着脸的苏缇道:“小公子?”
宁铉将手中的背篓扔给莫纵逸。
莫纵逸接了个满怀,翻了翻背篓里面刚被挖出来的新鲜草药,“小公子过来挖草药啊。”
莫纵逸习惯性夸赞道:“小公子挖的草药都比别人挖的成色好。”
苏缇试探性地放下纤软的手指,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抿着殷润的唇肉看向莫纵逸,雪圆的软腮鼓起小小肉弧,洇着淡淡的桃红。
“莫先生。”苏缇打了声招呼。
苏缇身上都是土,脸蛋还零星地挂着被无意中抹上去的泥土,浑身脏兮兮的。
苏缇过来挖草药,还没挖多少就撞见杀人现场,手起刀落时他就自己乖乖捂住眼睛藏起来了。
苏缇没想到自己被发现,又被人端了出来。
崔歇觉得苏缇眼熟,还是没能想起来是谁,小声询问莫纵逸,“这是?”
“苏家庶子,你知道的,”莫纵逸同样小声道:“咱们日后的太子妃。”
崔歇眼眸骇然,“不不…不对吧。”
苏家庶子不是裴侍郎的正妻吗?他们的太子妃不应该是苏家嫡子么?
莫纵逸偏头低声道:“慎言!这就是太子妃。”
崔歇惊疑不定,难道重活一世,已经发生了变化?
“殿下,”士兵前来禀告,“回鹘人都已抓获,请殿下处置。”
七八个回鹘人被反剪双手,被五花大绑按压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