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再一次摘下面具,清冽的眸子望进宁铉漆黑的眼底,有点执拗。
宁铉瞧着苏缇的眼神,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缇确认道:“我跟你的权力是对等的,对不对?”
苏缇发觉宁铉离府后,太子府众人是直接听命于他的,没有丝毫违背,许是宁铉之前下了什么命令。
哪怕他某些决定背离宁铉的想法,众人也只是会提醒他而非推拒,还是会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苏缇潜意识没有觉得不对。
现在他又确认了遍。
“是。”宁铉神色有些迟疑,“不过你作为太子妃尽管如此…”
“也不能纳妾。”
“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
两人不同的话音齐齐落地。
苏缇面无表情地盯着宁铉。
宁铉顽强地说完,“孤死之前,你不许纳了裴煦。”
宁铉隐隐发觉苏缇并不把裴煦当奴才。
“你要说什么?”宁铉顿了下才问道。
苏缇觉得宁铉很不听别人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听宁铉的。
“你反正不喜欢别人干涉你的决定,”苏缇声音有些软,却很肯定,“以后你也不要干涉我的。”
宁铉理智感觉没什么,苏缇本来就是太子府另一个主人。
但是,宁铉道:“你向孤保证,不借太子妃身份纳妾。”
“除了这个,你其他的决定,孤都不会干涉。”
第70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好。”苏缇应下来。
尽管苏缇不知道宁铉为什么突然会要求他这个,他之前从来没这么想过,当成条件对换一下也没什么。
宁铉听到苏缇答应得这么痛快,神色却没预想地好转,眸子发沉,欲言又止。
苏缇沁软的眸心犹疑,“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有话说。”
宁铉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了下,“孤没有。”
崔歇让副官暂替他押送盐资,自己先赶到抚远军中求见宁铉。
宁铉叫人把崔歇带上来。
崔歇没有拳脚功夫,贼匪抢掠盐资时,崔歇胳膊挨了一刀。
如今简单包扎,又连日纵马,脸色苍白异常,仿佛下一瞬就飘飘归天。
“崔止息见过殿下、小主子。”崔歇行完礼后切入正题,“在下听闻小主子已经同意让莫书谦带着喆癸去寻找新盐。”
崔歇本以为换条路,就可以避开匪患,没成想这原本就是四皇子的计策,无论换哪条路线,第二批押送的盐资都不会到达边疆。
上辈子这件事,他甚至没有听闻过,且军中都几乎无人知晓是四皇子所做。
而萧小侯爷上一世同样解救过押送盐资的队伍,可上一世无人搭救,更没有小主子弄出来的爆炸斩断那些贼匪的后路,萧小侯爷上一世重伤昏迷了很久。
崔歇隐约想起,正是萧小侯爷苏醒,殿下才要将这批押送盐资的士兵处死。
若是……
崔歇捋顺逻辑。
萧小侯爷或许是知道内情,重伤醒来后告诉了殿下,殿下又是个独断专行的性子,向来不喜跟人解释,因此他们都不知道那帮贼匪是四皇子殿下的人。
如此推断。
殿下要将押送盐资的人处死,或许也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既然他重生而来,四皇子派人截获边疆盐资被他知晓,他肯定会加以利用。
好在这次小主子留下个喆癸,且不说他能否找到新盐,起码可以审问他戳破四皇子的假面。
再其次,他要留下押送盐资的这批人。
“殿下,在下以为小主子既然同意喆癸寻找新盐,不如且留押送盐资人的性命。”崔歇深吸一口气,“若是新盐赶得上将士用盐,他们便不算延误军情。”
宁铉将马鞭折了三折把在掌心,骚扰般拨弄着苏缇握着缰绳的柔软双手。
“存盐可用几日?”宁铉淡淡问道。
崔歇神色一凛,“回殿下,不足七日。”
宁铉又问,“下一批盐资多久抵达。”
崔歇心下沉顿,“半月之久。”
宁铉凌厉凝黑的眸子掀起,“不算延误军情?”
崔歇喉咙堵得他几乎难以开口,心脏不安地狂跳起来,努力维持声线平稳。
“殿下,我们可以一边行进一边收集盐资,途径城镇亦可补充盐资,再则四皇子关宁军并非如同我们一批一批运送粮草,关宁军粮草充足也可予我们暂缓几日。”
其实上辈子是裴督军最后运送来粮草才缓解大军危机。
但是崔歇不能说出来。
崔歇想让殿下宽宥他几日,好让他知道殿下为何要处死押送盐资的若干人等。
即便他查不出,殿下宽宥这几日时间足够让军中看到殿下的同理心,有利于构建殿下名声。
最好的结果是殿下饶恕这些人。
“殿下,”崔歇这么想着,更坚定了些,“小主子已经派喆癸……”
“崔歇,”宁铉打断道:“孤念你大病初愈,屡次放过你。”
宁铉眼风掠过,“你可知再一再二不再三?”
崔歇心肝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自己在宁铉威势下发不出丝毫声响,如同哑了般。
殿下铁了心要将这些人处死。
当初殿下赶到时,看着伶仃的几车盐资以及安全无虞的士兵,冰冷的面容已然有了怒气。
殿下下令让他们抵达边疆接受军诫,队伍中大部分士兵软了手脚,殿下离开后,阴云密布在整支押送队伍行中。
没有人明知道赴死还能高兴得起来。
这样下去,他们到了边疆,心中恐惧害怕必定会化为滔天怨气,损害殿下声誉。
“孤说了,”宁铉开口,“贻误军情等同谋逆,孤…”
“啪——”
宁铉作乱的手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苏缇打了一下。
宁铉收声,望向苏缇变得通红的掌心,伸手捏了捏滚烫一片。
苏缇无视掌心的麻痛,扭头过去,雪白的软颊娇腻腻的,软眸清冽,颦起眉心,“殿下你记性不好吗?”
宁铉刚刚答应不干涉他的决定。
苏缇已经派人去找盐,为的是弥补那些损失的盐资。
宁铉一顿,冲着崔歇改口,“孤给你们五日,找不到盐提头来见。”
崔歇额头布满了冷汗。
此时听到宁铉改口才如释重负。
崔歇声音听起来很没气力,动作却迅疾地调转马头,“在下领命。”
宁铉道:“孤会让大军原地驻扎五日,崔止息你最好也掂量掂量你这条命。”
宁铉处死押送盐资这批人,从来没有把崔止息排除在外。
崔止息知道,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这辈子都不能得偿所愿。
还好有小主子。
“是。”崔止息音色陡然坚定起来,驾马离开。
宁铉眯着眸子从崔止息背影收回,手指抚了抚苏缇通红的掌心,“你如今便是连夫君都不叫了,还打孤?”
苏缇一副不理人的模样。
宁铉掏出金疮药,捏着苏缇的手指往上涂了厚厚一层。
宁铉命人原地驻扎,不到半柱香时间,主帅的帐篷已经搭了起来。
宁锃不知道为何也选择了原地驻扎,距离宁铉营地不过十里。
这点距离足够让宁铉的抚远军再次看到宁锃的关宁军伙食非同凡响。
有面饼有咸菜便也算了,四皇子还命人熬了羊汤,飘香十里都传到他们抚远军阵地上了,那味道能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
抚远军苦哈哈地啃着窝窝头,将肚子里的馋虫咽了下去,他们主将除非打仗否则是不会让他们吃这么好的。
羡慕也无用。
“我不吃了,”苏缇推开宁铉还想喂过来的手,娇气的皱眉,“我吃饱了。”
宁铉掠过苏缇用过的半碗米汤,一个鸡腿,下颌紧绷,“在孤面前多吃些无碍。”
苏缇不高兴地看向宁铉,“已经吃了很多了。”
太子府中,宁铉早出晚归,很少和苏缇一起吃饭,并不清楚苏缇的饭量。
宁铉迟疑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只吃这些的人。”
宁铉放下碗,将苏缇抱到腿上掂了掂,好像是瘦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