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孤的太子妃。”
第73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裴煦给宁铉行完礼后出了主帐,恰逢四皇子也在帐外。
“见过谦王殿下。”裴煦面不改色拱手道。
宁锃身穿皇子宽服,风度翩翩,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他走起路来有些跛。
宁锃意外被宁铉一马鞭抽到腿骨的伤势还尚未好全,这些日子都待在军帐养伤。
然而宁锃对外界也不是一无所知,宁锃有意放纵裴煦帮扶宁铉。
毕竟撞了南墙,回头的决心才更大更坚定不是?
宁锃浅浅看过裴煦的神色就已经知晓,裴煦这次觐见并不顺利。
“裴督军真是空有忠君爱国之心,”宁锃感慨道:“可惜皇兄性格刚强果断,并不能纳谏如流。”
裴煦眸色微变,声线如常,“谦王言重了。”
宁锃并不觉被裴煦下面子,这种被徐济介教出来的老古板得徐徐图之。
“裴督军有所不知,”宁锃佯装叹了口气,“皇兄从小便心硬如铁,裴督军可知当年剿灭南羯一事,是谁为父皇建言献策?”
裴煦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四皇子要将皇室秘辛告予他。
南羯公主在宁国踏破南羯王城后自缢身亡,这件事哪怕是略通消息的百姓都知晓。
然而宁锃开口讲出来的隐情却更让人后背发冷。
“当初朝中大臣进谏,希望父皇都够处置野心日渐膨胀的南羯,父皇为此劳心费神,整整三日都不吃不喝。”
宁锃目光似有若无掠过裴煦,“皇兄为了自己储君之位,许是暗存保留南羯的心思,不发一言。”
裴煦神情凛然道:“储君确实应该心怀国家大义,然当时殿下年幼,南羯又是殿下母后亲族,殿下于心不忍也无可厚非。”
宁锃仿佛预料到裴煦会如此说,眼底闪过得逞之色。
“本王也很理解皇兄,”宁锃故作哀叹转折,“可就在本王外祖踏破南羯王城前夕,本王外祖收到父皇旨意。”
“那是一份详细的南羯王城舆图和作战方略。”
裴煦听闻过,南羯王城易守难攻。
数百年来,不少周边小国进犯过南羯,甚至打到王城。
但是俱因王城周密,南羯屡屡将进犯敌国打退,反败为胜。
这也是南羯屹立多年不倒的原因。
关宁军攻破南羯王城时,不少百姓乃至大臣都以为是四皇子外祖用兵神贵。
原来竟不是他的谋略?
宁锃笑了下,“怕是裴督军也想不到,攻破南羯王城的计划是皇兄提出来的。”
裴煦心脏陡然一沉。
果不其然,宁锃道:“皇兄小小年纪军事上就如此敏锐,随便提出个计策就能攻破屹立百年的王族。”
“也促使自己母后自缢身亡。”
宁锃声音藏着说不出的畅快,虚假地为此蒙上感伤的面纱,“南羯公主听闻王城被宁国占据后急火攻心,自缢前用发簪刺向皇兄心口,若是再晚一步,皇兄怕是要跟南羯公主一同为南羯陪葬。”
裴煦眉心紧紧蹙起。
“父皇派皇兄镇守边疆,除了皇兄优越的军事才能,”宁锃看了裴煦眼,继续道:“父皇也觉得皇兄未免太过冷心冷情,不愿他长留身边。”
宁锃其实并不清楚父皇对宁铉感官如何。
宁锃确信父皇因为宁铉身上的南羯血脉厌恶他,偏偏父皇从未因宁铉行事张狂而多加置喙。
这次宁铉回京,父皇给宁铉赐男妻,这就是断了宁铉子嗣后路。
宁锃以为这是宁铉被父皇厌弃的迹象。
然而他却在亲信被父皇屡屡申饬中,隐隐感觉父皇是想让宁铉上位的。
两种极端的猜想不断拉扯着宁锃。
宁锃敛去所有思绪,径直道:“皇兄固执己见,就连亲生母亲都无法改变皇兄的决定,这样的君主,裴督军还得再三斟酌才是。”
宁锃见裴煦一言不发,这次前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
剩下的就是等晚上,宁铉斩杀押送盐资、贻误军情的三十几名将士。
裴煦垂眸,“臣恭送谦王殿下。”
裴煦心思杂乱,漫无目的地在抚远军军营中行走。
抚远军军纪严明,很快就有人上前盘问裴煦身份,裴煦只能道是来寻太子妃的。
小兵对视两眼,将裴煦带到校场。
裴煦一眼就看到蹲在军帐阴凉下拨弄杂草的苏缇,以及校场正中舞枪弄剑的太子殿下。
小兵见裴煦走到太子妃周围,被太子妃身边的侍卫放行,才原路返回。
“小殿下,”裴煦这几日觉得苏缇越发瘦了,脖颈都纤软透白,清凌凌的筋脉隐在薄嫩的皮肤下,脆弱异常。
上面糜丽鲜妍的吻痕层层堆叠着,从柔腻的细颈延伸出来,染着暧昧的情色。
苏缇听见有人叫他,抬了抬头,清露般的软眸弯了下,“景和哥哥。”
裴煦望向苏缇澄澈稚嫩的眸底,情不自禁也弯起唇角。
小公子不通情爱的年纪,哪怕成婚为人妻,都还是懵懵懂懂的。
裴煦掠过不远处练长枪的宁铉,开口,“小殿下,臣已经同殿下禀明,喆癸手里或许有盐矿,再如何行事便是看殿下如何决断了。”
苏缇听完点了点头。
“小殿下若是救不下那些人,会责怪殿下狠心吗?”裴煦问,“几十条人命就在殿下一念之间。”
苏缇扔掉手里捡来的木棍,摇了摇头。
裴煦拿出帕子,给苏缇染上脏污的手心擦拭干净。
裴煦想了想,又问,“当初贼匪劫掠盐资被抓获,是小殿下处置的?”
“是,”苏缇抿了抿殷润的唇肉,“京城中有很多人吃不起饭了,路上也有很多饿死人。”
苏缇说:“他们不死,会死更多的人。”
裴煦听懂了苏缇的话,如今回鹘和西荻联手攻打宁国,很多百姓在此战中湮没,除却真刀真枪死在战场的百姓,还有被战火波及流离失所的百姓。
匪贼劫掠盐资,拖慢行军,大军得不到充足的粮草,战机延误不说,反攻回鹘和西荻的进程就慢一步。
宁国首先要攻退进犯者,才能护卫百姓。
所以截获盐资的那些贼匪得死。
任由他们阻挠大军,大军一日未攻退回鹘,百姓死得就愈多。
裴煦颔首赞同道:“小殿下很果断,做得也很对。”
苏缇看过去,裴煦冲苏缇笑了笑,“臣以为小殿下近日寻找盐资是想救下押送盐资失败的将士,如今他们又要面临死期,小殿下改变不了殿下的决策会感到难受。”
裴煦眼底的情绪散开些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其实臣不觉得殿下这样做有什么,军纪严明才能立威,殿下指挥抚远军才会犹如神助。”
苏缇眨眨眼,反应了会儿裴煦的话。
“景和哥哥,”苏缇迟疑道:“你是在劝我不要对宁铉生气,是吗?”
裴煦怔了下,低低朗笑开。
“小殿下越来越聪慧了,臣的心思不肖说,小殿下都已经知晓。”裴煦唇边弧度微敛,“臣是不想小殿下和殿下有隔阂的。”
裴煦望着苏缇的眸光软了软,夹杂着融融的暖意,“臣想小殿下过得更美满些。”
“没有对他生气,”苏缇双臂交叠在膝盖上,雪腴小脸儿搭在胳膊上被挤出点肉弧,清落的睫羽颤了颤,“我不是很懂这些,不会帮宁铉决定,也不会对他生气。”
“不过,”苏缇掀开薄润的眼皮,眸心清凝,“我有让宁铉听我的,宁铉答应了。”
裴煦有些跟不上苏缇。
小殿下不会帮殿下决定,又让殿下听他的?
裴煦微微无奈,慢慢引导苏缇,试图缕清苏缇的意思,“小殿下让殿下听小殿下的,是想取代殿下吗?”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慢吞吞解释:“不是,我不会当将军,也不会当太子。”
裴煦了然,“那小殿下让殿下听小殿下的,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苏缇眼里闪过茫然,抿了抿唇瓣。
他不知道怎么说。
“宁铉他不听话,”苏缇努力讲清,娇气地皱皱鼻尖,“他是故意不听话的。”
莫先生和崔先生的话,还有其他人的话,宁铉都不听。
宁铉说会听他的,可宁铉听不懂他的话,苏缇也知道自己说话有点问题,很容易让人听不懂。
但是宁铉的听不懂,苏缇确信不是自己讲不清的问题。
苏缇有点气鼓鼓撑起软腮,眼巴巴看着裴煦,希望裴煦能懂。
裴煦望进苏缇微微苦恼的眸底,奇异地理解了。
“不是别人不对不听,也不是别人对,殿下觉得不对不听。”
有点绕,苏缇却很快听懂了。
苏缇软眸静静,告状成功般,飞快地点了点小脑袋,“就是这样。”
裴煦见状笑了下,继续道:“就像小殿下怕火,所以不会去有火的地方,哪怕不特意去想都会绕开?”
苏缇懵懵懂懂的眉眼染上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