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自己玩了一会儿,裴煦握着苏缇凝白的手腕想让苏缇看看金鱼的极限。
金鱼即便将鱼粮全部吐出来,还是能够稳稳地再次全部吃进去。
苏缇失神地看着金鱼,眸底闪过茫然。
苏缇下意识翻转手腕,鱼粮混合着鱼油,全部从金鱼口中倾倒出来。
一点不剩。
苏缇迟钝地反应过来裴煦在逗他玩儿,不高兴地抿起殷润的唇瓣。
裴煦温和的眸子溢出丝丝笑意,手臂揽着苏缇,手掌摩挲苏缇汗湿的肩背,亲了亲苏缇柔嫩的唇角,解密道:“金鱼是半弯的,鱼粮顺着金鱼身体弧度跃出,也会顺着弧度落回原处。”
“跟圣物没有关系,所有这样造型的东西,都是这样的。”
苏缇一点儿都不想理裴煦,哄着他玩了大半个晚上,结果就是这样。
可苏缇累得没有心力跟裴煦计较,吸着鼻子,困倦地在裴煦怀里睡着了。
夜晚静谧的,耳边只有呼呼风声。
几乎没有一点异响,安静得让人心慌,仿佛空气中没有活物的气息。
蓦地,一点点响动从角落里逃窜。
顷刻间就成了燎原之势,回鹘夜袭的消息不胫而走。
许许多多的士兵从睡梦中醒来,更有甚者连衣服都没穿,提着刀枪就冲出营帐,慌慌张张地抵抗回鹘大军。
今夜的月色被乌云笼罩,篝火也小得可怜,所有的士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中不断冲撞。
“回鹘人在哪里?”“回鹘人在哪儿?”“谁看到了回鹘人?”
……
伴随着惊慌失措的质问,浓郁的血腥开始蔓延。
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愈来愈响,惨叫声也逐渐震耳欲聋。
“回鹘人在这儿!!!”“将士们随我冲!!!”“他们是!他们是!”
……
夜晚激烈的砍杀进行半个多时辰,周围的明火越来越亮,亮到穿透着黑夜,亮到可以看清周围。
亮到可以看到被自己砍杀的不是回鹘人,而是自己同吃同睡的兄弟。
宁铉穿着玄衣在厮杀的人群中站着,冷静看着这帮丧失理智的怪物,表情从嗜血到空白再到恐惧。
莫纵逸大声喊道:“今晚回鹘人没有突袭大营,今天是营啸!放下你们的武器,周围都是你的兄弟,没有敌人,很安全!”
莫纵逸不断大喊着,给这些杀疯了的将士建立安全信号。
许许多多的士兵回神后,纷纷扔掉了武器。
早在营啸开始不久,墨影和墨柒就护着裴煦和苏缇躲开了这场祸端。
现在,苏缇被裴煦紧紧抱在怀里,被墨影和墨柒团团围住。
苏缇看到除了杀红眼的士兵,还有那些逃出来的女人,她们手里都握着刀,刀口都汩汩流着鲜血。
营啸是意外,但是显而易见,营啸中发生的某些事不是。
宁铉在明亮的火光中拾阶而下,走到苏缇面前,寒沉的眸子扫过苏缇凌乱的衣襟下,浮着糜丽艳红吻痕的雪白皮肉,眸色微凝。
“撤下火把,”宁铉对墨影说完,拿出一颗光泽温润的夜明珠放到苏缇湿软的手心,“你拿着这个,不要怕。”
苏缇下意识紧紧握住宁铉给他的夜明珠,余光扫不到忽闪忽闪的明火,莫名地心中安定起来。
宁铉仿佛就是为了给苏缇送夜明珠,再未发一言,抬步离开。
四皇子姗姗来迟,军中发生营啸是大罪,何况营啸发生起始已经查清,源头就是在四皇子麾下。
四皇子跪在地上骇然一片,苍白的脸上失去血色,冷汗涔涔。
他未曾想到他带领的士兵一到战场上就被凶悍异常的回鹘人吓破了胆子,哪怕回鹘人按照他们之前约定那般战败。
这些新来的士兵没见过世面,更没经历过战火洗礼,骤然见到回鹘人虐杀同伴。
高度紧张之下,晚上风吹草动之际,误以为回鹘人来袭,恐惧中发生营啸。
无数士兵惨死在同伴手中。
四皇子瞥见宁铉冷锋凌厉的刀光,身体抖若筛糠,还是撑着气大声道:“皇兄,臣弟再是天大的罪过,也是交由父皇处置!”
跟随四皇子的士兵意识到,他们现在悔过为时晚矣,只能竭力护下四皇子。
不然四皇子真的被太子所杀,他们也要命丧于此。
宁铉无视跪地求情的众人,刀锋抵在四皇子脖颈,破开了四皇子血肉。
“殿下!”一位身材清瘦的男子跪在人群中看不清面容,声音却比发抖的四皇子洪亮坚定,“臣可为殿下奉上盐矿,求殿下饶过四皇子!”
大营中静谧无声。
喆癸后背浮上一层冷汗。
良久,宁铉收了刀锋,“你去找莫纵逸。”
四皇子顾不得脖颈流淌的鲜血,瞬间虚脱倒地。
喆癸连忙膝行上前,磕头道:“谢殿下不杀之恩!”
宁铉转身回营,余光瞥见苏缇被裴煦捂着双眼,安静地靠在裴煦怀里。
裴煦侧眸扫过角落里面露惊惧的苏钦落荒而逃,淡淡收回视线。
裴煦抬眸,看到再次逼近的玄色身影。
“孤可以抱抱他吗?”宁铉开口像是跟裴煦说,眼睛却一直盯着苏缇。
苏缇迟疑地扒开裴煦的掌心,睫羽湿漉漉散开,沁软的眸心瞅了瞅宁铉,又扭过头瞅了瞅裴煦。
裴煦心中顿生微妙。
裴煦轻声询问,“小公子想去吗?”
苏缇纤长的睫毛巍巍,清露般的双眸对上宁铉透出点点期待的漆黑眼睛。
第92章 小三视角
苏缇每次都因为裴煦拒绝自己,宁铉以为这次问裴煦,结果会好点。
但是结果都一样。
他承认裴煦是苏缇夫君还不行?
这样也不让抱?
“那孤不哄你了,”其实宁铉还是觉得自己吓到苏缇,自己来哄比较好。
但是苏缇不愿意,让裴煦哄也行,宁铉退让道:“你别怕孤。”
苏缇避开宁铉注视自己的深切双眸,抿着鲜润的唇线,别过小脸儿趴在裴煦肩头。
温润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在苏缇手中异常明亮。
苏缇背着宁铉,指尖紧紧攥着染着温热的夜明珠,等了好久,直到背后的声音彻底消失,才闷闷地蹭了蹭裴煦的侧颈。
“小公子?”裴煦轻轻抚着苏缇的脊背。
良久,苏缇道:“景和哥哥,我会不会瘦点才会更漂亮更厉害一点?”
裴煦顿住,扫过血流成河的军营,看过断臂残肢的士兵们,血腥充斥鼻腔、痛苦的嘶叫不绝于耳。
“不,”裴煦态度很坚决,“小公子还是胖一点才好看。”
营啸渐渐平息,被宁铉刀锋逼得吓破胆的四皇子,回过神来开始怒不可遏地处置在营啸中发狂的士兵。
还有那些趁乱砍杀士兵的女人们。
尤其是在宁铉带兵出征后,营地几乎成了宁锃的一言堂。
先前被宁锃收拢的士兵对于宁锃越来越不满。
他们诚然畏惧皇子,然而宁铉才是储君,他们只是被宁锃接去首战的士兵。
他们跟随的应该是太子殿下才是,四皇子凭什么处置他们。
宁锃麾下动荡不安,哪怕十万粮草已经到达枫城,对于宁锃掌控军队都无济于事。
有人联合这些愤懑的士兵,行刺四皇子。
宁锃捂着流血的胳膊,让人捕杀这些刺客。
“殿下,当务之急是随太子出征,”喆癸固然知道首战赢得诡异,但是胜了就是胜了,更应该乘胜追击才对,这样四皇子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才会更深。
尽管太子暴虐的名声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但是倘若太子有朝一日剿灭回鹘,这些蜚语通通会换成太子是真龙降世的言论。
依靠虚假的流言,永远不会立于不败之地,终有一天会被流言反噬。
可丰功伟绩是造不了假的。
四皇子比之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太“柔”了。
“本王能如何?”宁锃抬腿踹向跪地的喆癸,“本王倒是想带他们打仗,你看看他们这个样子,他们到战场上能干什么?”
宁锃通红的脸上满是狰狞,眼底粹着阴冷的光,“还是再发生一次营啸,让本王在宁铉面前丢人?”
“还是,”宁锃咬牙,“你还能再变出一个盐矿,让太子放过本王?”
喆癸自知朝自己效忠的主君隐瞒盐矿的做法不对,俯首磕头,“喆癸失言,望谦王殿下恕罪!”
“喆癸,你是西荻人,本王愿意重用你是看得起你。”宁锃拔出身边侍卫的长剑,用力刺入喆癸腹部,“不然,你凭什么以为你个未开化的蛮夷人,可以左右政事筹谋?”
冰凉的剑身在喆癸腹腔泛冷。
喆癸周身血液从腹部流出,密密细汗从额头渗出,透着幽光的眸子抬起。
现在的四皇子不仅比太子“柔”,还要“阴”了。
心胸狭隘,阴毒算计,怕是当不了天下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