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赫视线无机质地转向苏恪铭,音色犹如生锈的齿轮,“是不是你?”
是不是一个苏森麟还不够?
对了,苏森麟那么自大,整天只知道没脑子地缠着小缇。
小缇怎么会喜欢他?
死了也无关紧要。
那再加上苏恪铭呢?是不是苏恪铭也死了,小缇就会回心转意?
苏恪铭掠过病床上苏森麟消瘦到深凹的双颊,才抬头承接萧赫怨毒的目光。
“我尽力了,”苏恪铭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将房门合掩,“小缇感情淡薄,只要那个人对小缇好,我无所谓对方是什么人。”
萧赫眼皮压着眼珠,阴森森得凝着经久不散的黑气。
“但是小缇拒绝了你,”苏恪铭适时停顿,“你应该知道,自由的意志超越生死。”
“所以我没有办法再决定小缇的未来。”
“随你的便,”苏恪铭道:“我们苏家人在哪里相聚都是一样的。”
苏恪铭抬手让保镖守在苏森麟房门前,越过萧赫离开。
萧赫眼睛剧烈地颤动了下,随即弥漫出铺天盖地稠浓的黑雾。
萧赫死死盯着苏恪铭的背影。
为什么每次他们都高高在上,衬得自己像个疯子?
他们拥有那么多,自己只要一个小缇难道都不行吗?
萧赫拿起手机,拨通电话,“把萧氏和苏氏的所有合作取消。”
电话那头迟疑几秒,“小萧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苏氏现在即便遇到困境,取消合作对于我们萧氏的损失也很大。”
萧赫声音很冷,“萧氏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照我说的做!”
萧赫怒气隐隐在边缘迸发,电话那头的人不敢招惹萧赫,连忙应下来。
“好的,萧总。”
萧赫挂断电话,捏着手机的掌心紧了又紧。
换一个身份还是没用,萧赫真是个废物。
早知道他就应该全力争夺李谛的身体。
萧家作为苏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萧家取消与苏氏合作,无异于给外界蚕食苏氏的信号。
嗜血的鬣狗闻风而来。
尽管萧家元气大伤,远远不及苏氏左支右绌,有大厦将倾之势。
萧老夫人看重苏家,然而再是盟友也比不过亲孙子的性命。
即使萧赫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萧老夫人不大赞同,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此,萧赫行事愈加猖狂。
“只是个养子,”萧老夫人皱眉给萧赫整理衣襟,“苏恪铭最终是随了他父母,重情重义。”
这无疑是个好品质。
然而这种好品质,阻挠苏缇携带苏家情蛊救她孙子的性命。
萧老夫人便不欣赏了。
“苏恪铭优柔寡断,”萧老夫人微微摇头,体现她的不认可。
萧赫注视着镜子中俊美矜贵的自己,那是财富堆砌出来的气质,除了眉眼特有的阴沉,仿佛全然变化了模样。
萧赫蓦地勾唇。
他本来…就换了模样。
萧赫低头戴好自己的宝石袖口,“奶奶,小缇注定是我的。”
萧老夫人微不可察蹙眉,“今天是苏缇和李谛的婚宴,小赫你值得更好的…”
萧老夫人心疼孙子,她不愿意萧赫为了苏缇脸面、尊严都不要。
“奶奶,”萧赫双手扶上萧老夫人的肩膀,眼底闪着星亮,竟是意外地光彩夺目,“小缇就是最好的,他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从小,他就被那个苗族女人当成寄存蛊虫的宿主。
他疼得彻夜难眠,睁眼生生熬到天亮。
蛊虫昼伏夜出,只有在白天他才能好受点。
他也想有一天能够炼制蛊虫,像那个苗族女人一样,用蛊虫让所有他讨厌的人消失。
但是生活不是爽文,普通如他一次次炼制蛊虫失败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凭借蛊虫叱咤风云,报复伤害过他的、瞧不起他的人。
直到苗族女人发现了他在偷偷制蛊。
原来,炼制蛊虫也需要天赋,他这种平平无奇的人这辈子都不会炼制出蛊虫。
苗族女人轻蔑的声音以及居高临下的视线,在每一个蛊虫发作的夜晚纠缠他。
他不聪明,他蠢笨,他普通。
他注定无法出人头地。
但是那些无法改变,他能改变的又有哪些?
心狠?还是毒辣?
他偷走了苗族女人的蛊书,一把火烧了困了他十几年的房子还有那个厉害得不得了的女人。
他有了正常的社会身份,他开始上学。
学校不比在那个女人手底下好过,嘲笑、霸凌,无处不在。
孤儿院不会给他们零花,逐渐,他从苗族女人身上拿走的钱也捉襟见肘。
苏缇一定是他的福星。
他遇见了苏缇,最开始他只是想骗骗这个单纯的富家小少爷。
但又是那么巧合,他诓骗苏缇的蛊虫竟然成功了。
苏缇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为了感谢他,给了他不少钱。
从那以后,他奇异地发现,几乎他炼制的每条蛊虫都能成功。
苏缇是他的,一定是他的。
自己让苏缇见到了他想见的人,苏缇让自己成了炼制蛊虫的天才。
看吧,他们就是这么契合。
萧赫无视了萧老夫人的劝阻,去了李谛和苏缇的婚宴。
是苏恪铭要求的。
让苏缇和李谛去苗寨前把婚礼办了。
苏恪铭闷咳了声,飞快地抽出几张纸巾按压在嘴角。
鲜艳的血沫瞬间染红洁白的面纸。
苏恪铭看都未看一眼,就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苏恪铭想起苏森麟在苏缇订婚宴那天,捂着嘴在苏缇房前咳嗽的场景。
感同身受,他才知道。
那个时候,苏森麟就中蛊了。
苏恪铭收拾好自己走出去,为他的弟弟证婚。
苏恪铭举起话筒,宣告道:“我苏恪铭会拿出苏氏4%的股份作为苏缇新婚贺礼。”
苏缇原本的股份就有7%,苏恪铭今天赠送的股份,相当于指定苏缇作为苏氏下一个继承人。
“大哥?”苏缇清眸巍巍,透出丝丝不解。
苏恪铭事先没有跟苏缇商量。
苏恪铭放下话筒,在众人祝贺的鼓掌声中,抬手整理苏缇的领结,低声沉沉,“这是大哥最希望看到的日子,你能够结婚,能够幸福快乐。”
“小缇,这也是你和李谛期盼的日子。”苏恪铭眸色幽微莫名,“我想,有了这一天我们都没有遗憾了。”
苏缇见到的苏恪铭向来都是万事笃定从容,沉稳可靠的样子。
今天的苏恪铭很不同。
苏缇说不出,伸手抱了抱苏恪铭,“大哥,谢谢你。”
苏恪铭虚虚拢着苏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李谛把你教得很好。”
也许,他不应该以偏概全,一昧地让苏缇远离。
苏缇终归需要家人朋友,真空可以杜绝伤害,也会限制他成长。
李谛这种缓慢地陪伴,其实也很好。
苏恪铭把苏缇交到李谛手中。
聚光灯打在台上,李谛在明亮的白炽灯中吻向苏缇唇瓣。
苏缇和李谛的婚礼很简约,然而苏恪铭4%股份相送让这场婚礼不简单起来。
苏缇先回了房间,留下李谛招待善后。
萧赫上前,挡住李谛的去路。
“关榆,”李谛对萧赫的调查没有停止,再加上苏恪铭最近每况愈下的身体,他的调查加快了步伐。
种种推测中,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事实。
萧赫没有否认李谛大胆的猜测,反而痛快的承认了。
“其实我想过掠夺你的身体,”萧赫话音一转,目光停在李谛胸口,“但是它阻止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