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摇摇头,指着食盒里精致香甜的糕点,“你快些吃,我好快点走,不叫干爹发现。”
那就是苏缇明知道谢真珏不让人来看自己,苏缇还是来了。
容璃歌立马捡了几块放进手里。
这么喜欢自己?哪怕违抗谢厂公,都要看自己?
容璃歌脑海一浮现这个念头,表情复杂的脸上更加复杂地盯着苏缇。
容璃歌不经意道:“小公子怎地对我如此好?日后,我嫁与小公子,谢厂公性情狠绝,我若是惹怒谢厂公,小公子也会在谢厂公面前护着我吗?”
苏缇蹲在食盒前面,看着容璃歌不停地往掌心摞着点心,见缝插针地还往嘴里填了好几块,清眸抬起,精致小巧的喉结滚动了下。
苏缇说:“那可不可以不要惹干爹生气?我们可以一起听干爹话的。”
容璃歌跪得板板正正,低头扫过苏缇雪腻认真的小脸儿,成功被噎住。
苏缇见状,乖乖拿出食盒最下层的汤盅递给容璃歌。
容璃歌不客气地接过,猛灌了大半碗,勉强觉得噎在喉咙的糕点顺了下去。
容璃歌紧绷的身体松懈,没什么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意味不明道:“你真是谢厂公的好儿子。”
这有点太乖了。
还有点笨。
哪有两头讨好的?寻常人家成婚,也是先顾忌儿媳,小家方才美满幸福。
当然,谢真珏委实过于可怕。
苏缇,爹和媳妇两边都不想得罪,她也能理解。
容璃歌没揪着苏缇表态,日后事事顺着自己,绕过这个话题。
“你吃不吃?”容璃歌捏起一块新的糕点,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苏缇嘴边喂了喂。
苏缇是趁着谢真珏被太后宣诏偷偷过来的,没敢惊动任何人,自然这糕点也是拿他房里的,没叫人特意准备。
这是谢真珏派人出宫给他买的杏仁糕,苏缇一块都没来得及吃。
苏缇清凌的睫毛下掩,嫣软的唇瓣微张,抿了口容璃歌手中乳白的杏仁糕。
容璃歌手指被苏缇湿软的呼吸轻拂而过,不自在地动了动,无意蹭过苏缇柔嫩的唇角。
容璃歌僵住,对上苏缇恰好抬起的清软眸心,心跳漏了一下,慌乱地抽回手,将剩下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全然没注意苏缇下一瞬就要接住的手指。
苏缇抬起的手又放下,舔了舔唇角留下的糕点残渣。
“我要走了,干爹应该快回来了。”苏缇一边说着一边收拾食盒。
容璃歌眼底困惑着看着苏缇来去匆匆。
看似惦记自己,却也只是送了外袍和吃食,一点儿情爱不谈。
要是说对自己一点儿都不上心,苏缇也是实实在在违抗谢真珏命令来了。
容璃歌一时也弄不清苏缇对自己是什么心思。
“苏缇,”容璃歌旁边传来道不甚强健的男声。
凌怀仪是跟苏缇同时入宫的,被国师批就的命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后来凌怀仪入宫为妃,成了贵人。
苏缇则被大太监收养做了干儿子。
苏缇歪了歪头,“凌小主?”
凌怀仪点点头,对苏缇露出一个凄清的笑容,“苏缇,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凌怀仪对苏缇深受谢真珏宠爱也有所听闻,现如今能帮自己的,也就只有他了。
素漪同他两情相悦,后来他家遭受横祸,他与素漪被迫分开。
他已经辜负素漪一次,断然不能再辜负素漪第二次。
起码,他不能让素漪失去幼弟,整日以泪洗面。
凌怀仪定了定心神,开口道:“苏缇,你可否帮我跟谢厂公求情,让他放过赵焕峰…”
苏缇还没反应,容璃歌率先不满叫嚷起来。
“杀人偿命,赵焕峰杀了渔女全家,这种人就应该被凌迟处死,你竟然还为他求起情来了?”容璃歌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凌怀仪,“你没事吧?”
凌怀仪被容璃歌过于外露的视线,看得脸庞羞红,怯懦地辩解道:“并非如此,是赵家公子的恶仆背主,想要用这件事邀功便杀了渔女一家,不是赵家公子下的令,他此前并不知情。”
容璃歌许久没听过这么清奇的逻辑,胸廓起伏。
“这你也信?”容璃歌不屑道:“你要是都能猜出赵焕峰心里想什么,索性主审官家父不做了,给你算了!”
凌怀仪被容璃歌挤兑得面红耳赤,求救地看向苏缇。
苏缇同样拒绝了凌怀仪,“审查赵焕峰是大理寺卿的职责,不是干爹的。”
苏缇的拒绝,在凌怀仪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敷衍。
京中谁人不知谢真珏权势滔天,保下一个人又有何难?
“要我说,主角就不应该为赵焕峰求情,本来就是罪有应得嘛。”
“话不能这么说,主角的爱情线还需要赵素漪推动,主角不是为了赵素漪弟弟求人,谢真珏怎么掌控他,后续又怎么虐他呢?”
“对对对,虐文的逻辑。”
“其实,主角就应该直接去求谢真珏,谢真珏狠毒又没有底线,放一个杀人犯简直对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主角付的出代价,嘿嘿…”
“同意楼上,喜闻乐见的虐恋情深来了!”
……
凌怀仪再次看到了那些奇怪的字句,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
凌怀仪抓住即将离去的苏缇衣摆,恳求道:“苏缇,你帮我跟谢厂公说说情,你是他干儿子,他肯定会听你的。”
容璃歌见状扔下手里的糕点,去抢凌怀仪手里苏缇的衣角。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容璃歌起身推搡凌怀仪,“都说了帮不了帮不了,你纠缠他做什么?”
容璃歌跪得太久,双膝酸麻,成功将苏缇在凌怀仪手里救下的同时,软掉双腿扑进苏缇怀里。
苏缇踉跄后退两步,勉勉强强扶住了容璃歌。
容璃歌的唇瓣堪堪蹭过苏缇娇腻的侧脸。
小庆子推开佛堂门,谢真珏迎面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谢真珏目光凝在苏缇雪润的软腮,上面洇微不可察的红痕,只是些许便移开视线,落到地上还保持向前扑抓姿势的凌怀仪身上。
“凌主子,”谢真珏启声,浅淡却不容拒绝,“太后命您这些日子去国师那里,为国祈福、抄攥经文。”
凌怀仪愣了下。
国师长久避世不出,他唯一见过国师那次,就是国师给他批命那次,还是隔着重重帷幕。
他依稀看到一个轮廓而已。
面都没见到。
凌怀仪不是很想去,然而谢真珏的命令无人违抗。
凌怀仪不愿也得愿。
凌怀仪想起刚才的弹幕,嘴唇蠕动着,蓦地对上谢真珏阴翳邪佞的眸子,什么话也都咽了下去。
怎么可能?
谢真珏怎么会听他的,上次赵素婵不也平安无事么?
凌怀仪自嘲笑了笑,谢真珏并未如弹幕所讲帮他。
凌怀仪被宫人请了出去。
谢真珏也转身离开,走之前不忘把他未过门的儿媳,以及“吃里扒外”的干儿子带走。
容璃歌在佛堂跪得双腿发麻,走了一路稍微有些力气,又在谢真珏殿内跪了下来。
容璃歌生无可恋地跪在堂下。
谢真珏幽幽开口,“咱家倒是不知容大姑娘怎会对赵家公子的事情知之甚详了?”
容璃歌心里打了个突,尽量镇定道:“家父偶尔提及过几句,何况此事喧嚣盛大,奴家也是知晓一二的。”
谢真珏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容璃歌,寸寸不落,“既如此,倒是显得咱家多心了。”
“容大姑娘可曾在佛堂反省够了?”谢真珏问道:“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容璃歌知道才怪。
容璃歌绞尽脑汁,谨慎回道:“奴家日后要嫁与小公子为妻,应当事事以小公子为先,不应该举止由心,太过放纵。”
谢真珏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仿佛还透着血腥气。
“容大姑娘说的有几分道理,”谢真珏道:“可见反省是有用的。”
容璃歌脸上的欣喜还未显露,就听谢真珏话音一转,“那就请容大姑娘接着跪去吧,想必能悟出更多。”
容璃歌的笑容“唰”地落下。
谢真珏这奸人,明摆着是不想放过自己,无论自己回不回答、回答得好与不好都是如此。
“容大姑娘这是不愿?”谢真珏继续道:“那不若如凌主子那般再抄写……”
“爹爹,”拿着柔软绢帕跪坐在榻下给谢真珏上药的苏缇打断道:“不要说话了,说话嘴疼。”
苏缇在谢真珏脸上涂匀消肿的白色脂膏,又在谢真珏破裂的嘴角轻轻点了两下,揉开那点药膏。
谢真珏没好气地瞪了眼苏缇,也是没什么心情再搭理容璃歌,挥手将人打发下去。
眼不见心不烦。
“娶了媳妇忘了娘,”谢真珏闭上眼,“你这还未成亲,便被新妇把魂勾走了?”
谢真珏冷哼,“别以为咱家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又是偷着送东西又是替她解围的,你是越发不把咱家放在眼里了。”
“没有,”苏缇抿了抿殷润的唇肉,剔透的眸心清软,“我有告诉容姑娘,要和我一起孝顺干爹,听干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