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硕家矢志不渝。
那兵符确实无用,可是它背后的辛秘为它增添了价值。
先皇便是用这段辛秘换的赤微军相助。
赤微军要名正言顺让他们的帝王登基。
宁元缙瞳孔剧烈颤抖起来,他好像在重重重压之下,看到一线生机。
属于他们宁家的熹微破晓。
尽管后面也是万丈深渊,但有喘息之机。
“继续!”宁元缙一错不错地盯着容绗,眼底的兴奋不容忽视,“朕该怎么做?”
容绗闭了闭眼,沉声道:“找到高祖皇帝的皇后转世,让赤微军踏平赵家。”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怎么会有转世?
容璃歌惊疑不定地在容绗和宁元缙两人之间打转,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露出三分相似的狂热神态,头脑感到一阵晕厥。
疯了一样。
他不能让他们用这种荒诞无稽的方式,救他的父亲,救容家。
“不…”容璃歌刚发出声音,龙椅上幽幽男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如坠冰窟。
“容大公子,”宁元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既然做了他人妻,便谨守本分,老实一点守在自己丈夫身边。”
容璃歌瞳眸骤缩。
不是为宁元缙让自己做他们的眼线,监督苏缇。
而是,容璃歌嘶哑地发出声音,“你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宁元缙摸了摸下巴,肆无忌惮地寸寸打量着容璃歌,“容大公子不应该问朕为何知晓,应该问谢厂公是否知晓。”
“若是谢真珏知晓你男扮女装,欺瞒他幼子,”宁元缙眼底闪烁嗜血的神色,“他真能活刮了你。”
谢真珏入宫为监后,最重视子嗣,而子嗣中最溺爱他的幼子。
容璃歌浑身被寒气浸透,仿佛钝了刀刃片片割下他的血肉,疼得他嘶叫不出。
无边无际的恐惧攻袭上他的心脏,绞榨出苦汁。
他怎么有资格说别人疯了呢?
他不也早早就疯了吗?
出生时被国寺方丈批命,换做女儿身,以后才有机会辅佐明君。
于是父亲把容家百年荣辱压在他身上,他当了整整二十年的女子。
只是因为一句话。
没根没据的一句话,生生折磨了他二十年,时时刻刻处在被拆穿的恐惧和煎熬占据,半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不是他的选择,后果却要他来承受。
而辅佐明君这种遥不可及的梦想,早就在谢真珏强硬把他指给一个小太监做妻后,悉数破碎。
他不去想,不去想他乔装打扮了二十年竟是什么都没得到。
这,太可笑了。
容璃歌脸色白了白,强撑道:“谢真珏他…”
容璃歌不敢想谢真珏是不是早就知晓他的身份,若是真的,那宁元缙所说的真的会实现。
谢真珏本就不是男人,他心心念念为自己疼宠的幼子娶了一个世家女绵延子嗣,好让他谢家后继有人。
谢真珏要是得知自己被诓骗,为自己儿子娶回来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只怕他容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别担心,谢真珏他不知道,”宁元缙笑了笑,似乎很欣赏容璃歌心惊胆颤的样子,让他知道生活在利刃之下,露出狼狈不堪低贱表情的不止他一人。
“谢真珏是太监,他最讨厌直视别人正常的身体,那样会让他怒火中烧。”
宁元缙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他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你,哪里能知道你是男非女。”
容璃歌被宁元缙肆无忌惮地贬低着,没有任何愤恨的情绪,反而如释重负,恍然不觉冷汗浸透后背。
宁元缙笑着看容家表兄弟离开养心殿,等到他们背影渐渐消失,他的笑容也尽数收敛。
宁元缙没甚表情地整理龙案上削好的竹篾,突然嘀咕道:“今夜雨这么大,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停,还能不能跟小缇一起放风筝。”
宁元缙身后的小太监道:“小公子今夜被谢厂公留宿歇息了,说是明日,谢厂公要亲自带小公子放纸鸢。”
唯一的乐趣也被剥夺了。
他可抢不过把苏缇当成眼珠子疼的谢真珏。
宁元缙手下一松,掌心的竹篾“噼里啪啦”掉落回桌案,顿时没了兴致,挥挥手,“既然都削好了,朕玩不了,给小缇送过去让他玩个尽兴。”
“是,”小太监应下,上前把宁元缙削好的竹篾收起来。
宁元缙随手扔了锉刀,没正形地窝躺在龙椅上,怔怔发愣。
“圣上,”小太监收好竹篾,忍不住问道:“真的有转世吗?”
找不到怎么办?
用赤微军要依靠虚无缥缈的转世?
找不到,前功尽弃?
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转世上,他当太监都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哪怕做太监都知道要务实。
宁元缙缓钝地眨了两下眼,唇角忽地仰起弧度,幽幽道:“有没有很重要吗?”
“硕家只是要个承诺,把承诺给他们不就行了,至于转世,找不到岂不是说明承诺会一直奏效。”
“再不济,”宁元缙闭上眼,无所谓道:“他们找谁给他们造一个出来不就好了。”
总归知道了他们想要什么,拉拢他们的方法就多的是。
小太监心中逐渐被没由来的寒冷占据,噤了声。
宁元缙倏地坐起身,声音散在空中,“把凌怀仪带过来。”
小太监没反应过来,又听宁元缙道:“他要是不来,就告诉他,救下赵焕峰靠的不能只是国师。”
小太监低头应是。
下了一夜的雨,众人都以为第二天还会下,没想到却是个响晴的天儿。
一连几天都阳光明媚,徐徐微风适合极了踏青。
紫禁城也连着几天安宁祥和,因为那个最大的奸臣头头正在陪他爱宠的幼子玩纸鸢。
“爹爹,”苏缇一边往纸鸢上涂金粉,一边扭头询问谢真珏,“我们扎金龙的纸鸢,会被治罪吧?”
苏缇清凌的长睫掀开,露出盈软的眸子,皱了皱小鼻子,有些忧心道:“比如以下犯上,谋逆?”
谢真珏屈膝支着额头,眼睛都懒得睁,“竹篾不是小皇帝送来的?编成纸鸢也有他一份功劳。”
谢真珏那语气活像,死罪也有宁元缙一份似的。
苏缇不说话了,偏头小声咳嗽两下。
谢真珏这才徐徐睁眼,看向被他半圈在怀里的苏缇,“太医开的药不中用?”
小公子的身体不是被他干爹虐待了,只是太娇弱,被夜雨透过来那点凉激到,染了风寒。
谢真珏本就觉得自己没用那么大力气,被太医诊治出来,倒是少让自己被眼前这个小东西给冤枉了。
谢真珏手指探进苏缇衣领,就被软腻皮肉的热气烘了上来。
还是有些发烫。
苏缇没生过病,头整天晕沉沉的,还衍生出点好奇。
“不知道,”苏缇很难描述生病的奇妙感受,“好像有人蒙着我的眼睛打鼓。”
所以苏缇也不知道药管不管用,有没有治好他。
“可见你去太医院也没甚用处,药有没有用你都不知道。”谢真珏说:“还不如多去太学。”
谢真珏的话往太学一拐,苏缇就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省得挨骂。
谢真珏唤来小庆子,让他嘱咐太医院换副新方子。
“小皇帝不务正业,竹篾也做的不尽如人意。”谢真珏环着苏缇,拿起小皇帝送过来的竹篾挑剔道:“看这削的,粗细不一又有节疤,等糊上纸飞到天上,定是歪歪斜斜地坠下来。”
苏缇默默把谢真珏不看中的竹篾,从谢真珏手中抽走,放到一边,自己拿起锉刀。
“人蠢就不要太勤快,”谢真珏取走苏缇手里的锉刀,“太勤快就会做更多的蠢事。”
苏缇习惯了谢真珏说话方式,选择性听道:“干爹也会做纸鸢吗?”
谢真珏手很稳,锉刀在他手上削出极细的竹丝,竹篾平整而匀称。
谢真珏幽幽道:“是比你们这些学也学不明白,玩也玩不明白的小贵人们强点。”
苏缇听出谢真珏在逗他,稚气的眼眸弯了弯,盈盈透着清软。
“现在是连好赖话都听不懂了?”谢真珏没好气道:“骂你你还笑,笨东西。”
苏缇眉眼纯澈,嫣软的唇肉抿着密密的笑,“干爹没有在骂我。”
一股子天真的娇娇气。
谢真珏盯着苏缇漂亮软糯的小脸儿,神情微不可察软了三分,怜爱地吻了吻苏缇细嫩的眉心,“就你乖,最跟爹爹贴心。”
小庆子适时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过来。
谢真珏屈指往书案叩了两下,示意小庆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