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娘脸上霎时没了血色,控制不住地栽倒外地,附和的话一下子被吞了回去。
谢真珏指腹摩挲着苏缇细嫩的手背,有些人蠢的吃了一次教训不够,须得反反复复地吃,吃到死才会消停。
“姨娘去吧。”谢真珏压低声音,“还要咱家亲自请吗?”
芳姨娘不想去,初秋水冷,她怕是会被冻个半死,且池塘里淤泥多,她很有可能死在里面。
然而谢真珏身后两个强壮的太监逼近,明晃晃地告诉她,她若是不跳下去,就会被人扔下去。
“好歹毒,让亲娘大冬天跳湖。”
“纠正,这是秋天不是冬天,跳的不是湖是池塘。”
“怪不得能干出囚禁主角的事儿,亲娘他都折磨啊!”
“之前不觉得,现在真觉得他对主角是真爱了。”
“起码,他没逼着主角大冬天跳湖,是吧?哈哈哈,好地狱。”
……
“姨母!”赵素漪突兀的声音打断看弹幕凌怀仪。
凌怀仪回神时,赵素漪已经越过宫人,护在芳姨娘身前。
凌怀仪恐惧谢真珏,生怕谢真珏殃及池鱼,对赵素漪如何,也连忙上前。
“谢厂公,初秋寒冷,”凌怀仪断断续续地寻找合适的措辞,“芳姨娘年事已高,入湖恐怕失命。”
赵素漪隔着衣袖握住芳姨娘的手腕,她知道那里有被刻意制造出来的伤口。
她们以为这样就能博取谢真珏的同情,修复芳姨娘和他的母子之情。
没想到,谢真珏这么敏锐。
又这么残忍。
“谢厂公,”赵素漪抖着声音,“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姨母这次,她也是为了你。”
谢真珏置若罔闻,“为了我,那更是要入湖为咱家取黄鳝,不然怎么体现她拳拳爱子之心?”
“至于没了命?”谢真珏云淡风轻道:“咱家这里有春晖丸,活死人肉白骨,死了也能救回来,姨娘不用担心。”
苏缇拽了拽谢真珏的手,清眸抬起,“干爹,春晖丸没有了。”
最后一粒,被苏缇送给了容璃歌。
谢真珏挑眉,不置可否,“那没办法了,姨娘听天由命吧。”
芳姨娘情不自禁浑身颤抖起来。
“不至于吧,毕竟是亲娘。”
“我也觉得太过了。”
“芳姨娘不是之前说过,都是大夫人搞的?古代正妻对小妾可以随便发卖的,护不住也很正常吧,小时候那点事哪至于仇恨到现在。”
“现在都快成皇宫内外一把手了,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清清楚楚,真就小心眼。”
“不就是这个人设嘛,他稍微正常点,都不可能囚禁主角。”
“别吵了,专心看吧,吃得不就是这个变态扭曲的人设么。”
……
弹幕上议论纷纷。
凌怀仪咽了下口水,紧张道:“往事已成云烟,还请厂公朝前看。”
凌怀仪删删减减弹幕上的话,“如今有机会重修旧好,厂公应该珍惜才对。”
“我就问有人看过原剧情吗?”
“我早就想喷了,什么锅都往大夫人身上甩?我明明记得芳姨娘趁着大夫人怀孕的时候,爬上了谢家老爷的床。”
“这个我也知道,芳姨娘甚至之前早在谢老爷跟谢夫人成婚时,就跟谢老爷纠缠不清。”
“焯,妥妥白月光!”
“芳姨娘仗着谢老爷宠爱都快踩在大夫人头上蹦跶了,到底有啥救不了的。”
“果然,每个变态都有个悲催的童年。”
“爹不疼,娘不爱,还有个大夫人施毒手,五毒俱全。”
“为什么?我不李姐。”
……
凌怀仪愣住,他刚刚看到弹幕的后续。
他没想到是这样的。
芳姨娘并不是护不住谢真珏,而是为了吸引大夫人视线,故意把人推出去的。
同样,他也不理解。
他也是庶子,他的姨娘非常受宠,他姨娘活着的时候,父亲对他们母子很不错。
凌怀仪不期然对上谢真珏犹如看死物的双眼,血色从他脸上层层褪去。
谢真珏知道这件事。
凌怀仪脑海蓦地翻出这个答案,心跳停摆,下意识怨恨起那些弹幕。
为什么不早点说。
“仪贵人说得对。”谢真珏声线冷得没有起伏,“那就让仪贵人一起下去,往深里看看,看看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逼近他们的两个太监,变成了四个。
凌怀仪颤抖地往后缩,还是被人不留余力地拎起来。
“救命,”哭叫的女声从凌怀仪耳边响起,声嘶力竭道:“我是你娘,真珏,我是你亲娘。”
“厂公,姨母知道错了,她再也不敢了。”赵素漪试图将芳姨娘救下,“你饶过她吧。”
凌怀仪意识回笼般大喊,“谢真珏,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宫里的小主,你不能这样对我。”
冰冷的湖水被微风吹起涟漪,荡开一圈圈寒气,冻得凌怀仪瑟瑟发抖。
恐惧无边无际蔓延。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请求,一道散漫的男声插入。
“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么热闹?”宁元缙携着身边一位老妇人走来。
奇怪的是,宁元缙作为皇帝,竟落后那位妇人半步。
老妇人扫了眼谢真珏,抬抬手,几名身穿铠甲的士兵上前,将凌怀仪和芳姨娘从太监手里带了出来。
凌怀仪和芳姨娘被扔到宁元缙脚边,两人在惶恐中久久不能回神。
凌怀仪早在挣扎中,散开衣领,狼狈得不能入目。
还是赵素漪反应迅速,扶着芳姨娘行礼,“见过圣上,见过夫人。”
赵素漪也并不识得这位妇人是谁。
“起吧。”宁元缙意有所指道:“你们今日遇到好心人了。”
而且不但有好心,还有能力。
“谢过陛下和夫人。”赵素漪搀扶起战兢的芳姨娘。
芳姨娘吓破了胆,她未曾想,谢真珏真的敢让她死。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芳姨娘四处漂移的眼珠茫茫找不到落脚点。
“陛下和夫人救命之恩,奴才永世不忘。”凌怀仪匆匆忙忙拢着自己衣领,谢恩。
芳姨娘眼神猛地定住,停在凌怀仪后颈上。
那里有一处黑色的印记,月牙形状。
芳姨娘还未来得及细看,凌怀仪已经整理好了衣领。
“硕夫人深居简出,”谢真珏启声道:“奴才倒是头一次从紫禁城见到硕夫人。”
硕夫人除却眼角几处深纹,脸上并无多少褶皱,只有鬓上的白发彰显她的阅历。
硕夫人眼神极深,眉眼透着漠然。
不知她是瞧不起谢真珏,还是不在乎,对宁元缙道:“皇帝,臣乏了,不若请这位小主回宫坐坐?”
硕夫人指的是,凌怀仪。
宁元缙无有不应,他请硕夫人来此也是这个目的。
不过,他没想到。
硕夫人会这么急。
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宁元缙道:“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起来。”
宁元缙身后的宫人闻风而动,连忙将凌怀仪扶起来。
“这个小皇帝好吗?球球了。”
“主角,你看看小皇帝吧,他起码没谢真珏变态。”
“也比主角眼瞎看上的女配有能力。”
“小皇帝搬出的这个人之后就是主角成长道路的最大助力,这不是爱是什么?”
“一个男人给你权力,你就嫁了吧。”
“说真的,我怎么感觉小皇帝即便真的是给主角权力,实际掌控者还是小皇帝呢?”
凌怀仪借助宫人的搀扶起身,他一瞬间的感动,很快消散。
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被小皇帝这般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