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骛只是停下动作,转过身,完全坦然地面向过来,静静地望着自己。
就好像自己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失控的人会这样吗?不急躁、不狂怒,温顺得柔和。
一声枪响,戎骛左胸炸开血花。
那是戎骛晶核的位置,另一枚晶核在戎骛右胸。
苏缇看着戎骛缓缓倒地,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是轻蹙了下眉心,很快就松开。
戎骛蠕动着薄唇,最后叫了声,“宝宝。”
苏缇一点儿都不难过,只是鼻头泛酸,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自己感知不到。
“小缇,小缇?”游积雪温和的声音传进苏缇梦中,将苏缇从睡梦中拉拽出来,藏着不易察觉的着急。
苏缇睁开眼,剔透的温热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小缇,”游积雪将苏缇抱在怀里,轻轻拭去苏缇雪腮上的泪痕,柔声道:“梦到什么了?不要怕,哥哥就在小缇身边。”
苏缇试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睫羽水淋淋地一片,濡湿了他的指尖。
他做梦的时候哭了?
苏缇望见游积雪眼底的担忧,所以把哥哥吓成这样?
然而苏缇眸心干净又澄澈,没有一点涟漪,“哥哥,我梦到戎骛了,他是被我用枪打死的。”
游积雪手臂收紧,摸着苏缇柔软的发丝眼眸微闪,这就是哨兵和向导搭建完整精神域的附加作用吗?
哨兵可以把自己所思所念,通过精神链接,传递给相隔千里的向导脑海。
苏缇软声还是那样冷静,“哥哥,我想了好久,我觉得戎骛没有失控,游厝也没有。”
“他们不是失控的表情。”苏缇抿抿唇,“我们可能误会他们了,哥哥。”
游积雪心弦发紧,然而故作轻松道:“小缇,过去这么多天了,才想起这件事?”
苏缇有点不大好意思,搂住游积雪脖颈,往游积雪怀里埋了埋,有点娇气地开口,“哥哥,我那天光顾着看你了,没注意他们。”
游积雪抚着苏缇薄软肩背的手一顿,不由得心软地把苏缇抱得更紧着。
“小缇,你忘了你小时候经常被游厝失控的异能定住的事情了吗?”游积雪微微低头,拂过苏缇曳着湿红的眼尾,“你吓得直哭,总是躲在哥哥怀里。”
苏缇小时候害怕游厝害怕得不行,游积雪没办法,只能把游厝编成童话故事的反派讲给苏缇听,让小小的苏缇知道,不用害怕,邪恶是战胜不了正义的。
苏缇很信服,后来随着他的研究问世,用药剂短暂解决游厝失控异能的问题,苏缇就再没有这种困扰了。
苏缇被游积雪带着回忆起小时候的恐怖经历,沉默些许。
“可是哥哥,游厝变好了的,他以前不知道。”苏缇清稚的眉眼含着纯粹,“他跟我道过歉了,我原谅他了。”
游积雪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苏缇教得太软。
一味地反方向教导也不是什么好事,反社会人格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会记仇,不会轻易原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
“我让逆暮把戎骛的尸体送过来,”游积雪下颌蹭着苏缇光洁的额头,没办法不满足苏缇的心愿,“随小缇怎么处置。”
“不要再做噩梦了,小缇。”游积雪捧着苏缇软嫩的小脸儿,轻轻摩挲,“有什么坏事都是哥哥做的,跟小缇没有关系,小缇不需要内疚。”
也不用做这种扰人思绪的梦。
苏缇清眸流露出不解,犹豫道:“可是我跟哥哥是一起的。”
“哥哥做坏事,”苏缇凑近游积雪,清眸透着认真,小小声道:“跟我做没有区别的。”
游积雪一怔,低低笑出了声。
“既然这样,”游积雪亲了亲苏缇细白下巴,“小缇跟哥哥结婚吧,让别人也知道小缇是跟哥哥一块儿的。”
苏缇弯起嫩红的唇角,眨眨眼睛,回亲游积雪的脸庞,“好,我跟哥哥结婚。”
游积雪摸着苏缇因兴奋发红的白嫩耳朵,不会爱没关系,没有爱也没关系,反正小缇只有他,他也只有小缇。
合该他们一辈子在一起。
苏缇迟疑地推开游积雪,脖颈腾起削减不断的热度,开始抓挠后背。
“小缇?”游积雪控制住苏缇双手,“哪里不舒服?”
苏缇稚嫩的小脸儿浮起焦急与慌张,“哥哥,我痒。”
游积雪眉心敛起,掀开苏缇绸软的睡衣,新雪般娇嫩的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疹。
他之前听过一个新闻,一对小夫妻新婚被迫异地,妻子因为太过思念丈夫,患上了神经性皮炎。
他自信把苏缇照顾得很好,苏缇每个季度的身体检查报告都很健康,苏缇也不是过敏体质。
他以为是之前是游厝让苏缇误食了什么,所以导致苏缇过敏起疹……
游积雪眸光凝在苏缇稚气的小脸儿上,大脑有几秒空白。
“哥哥不在小缇身边的那两个月,”游积雪听见自己暗哑的声调,“小缇想哥哥吗?”
苏缇不明白游积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乖乖点头,“很想哥哥。”
游积雪想,他好像知道苏缇为什么过敏了。
他亲手养大的弟弟不是不爱他。
他的小缇只是反应太慢了,笨笨的,没有意识到爱哥哥的时候,身体先给出了反应。
游积雪抚着苏缇纤嫩玉臂上的红疹,现在他的小缇也爱上了别人,因为他们不在身边,又起了红疹。
他的弟弟总是比别人慢一步,口中的想念已经是爱的代名词了。
“哥哥也爱小缇。”游积雪回应着苏缇的思念。
第191章 白月光演练实录
“小缇着急,婚期已经定了。”游积雪站在实验室窗前眺望古堡中烈焰似火的玫瑰花海,唇角弧度浅浅,“玫瑰花先不要采摘了,小缇想在满园的玫瑰花前宣誓。”
游积雪忍不住笑了又笑,“还是小孩子呢。”
还相信那些童话故事。
雷金木听着都为游积雪高兴,“首领觉醒那两个月差点死了,我以为小夫人真要被托付给游厝和戎骛他们。”
“他们哪里能比得上首领和小夫人多年感情,”雷金木滔滔不绝,“小夫人当时肯定很害怕,很舍不得首领…”
雷金木戛然而止,他想起苏缇的特殊。
反社会人格没有感情,又怎么会有这些缠绵的情绪。
“怎么不继续说了?”游积雪好笑地随口问着雷金木。
雷金木讪讪地赔笑。
游积雪也不大在意雷金木在想什么,“游厝的时间暂停和戎骛的时间凝结可以冻结小缇身上四散的异能,我要是熬不过去,他们就是小缇的归宿。”
“可惜我熬过来了,”游积雪轻叹着,隽永的五官却透着截然相反的冷漠,“他们也就只能死了,毕竟他们是我给小缇准备的次选。”
正主回来,他们也就没有留在小缇身边的必要。
他可以实施他最好的计划。
“首领,”雷金木犹豫开口,“小夫人不一定会救人。”
所以这些计划,很可能是白费功。
反社会人格没有同理心。
游积雪道:“他既然觉醒了异能,我不管他会不会救人,我都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
他接受不了任何一丝失去苏缇的可能。
雷金木了然,首领一向对小夫人的事很慎重,也就不再劝。
“哗啦——”实验室玻璃舱中营养液晃动起来。
雷金木寻声看去,齐夏泡在营养液里,紧闭的双眼流下眼泪,分开黏稠的透明液体。
“他还有意识?”雷金木惊奇道:“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半空中吊起的血瓶,泛出丝丝缕缕的白光,密密麻麻地穿透营养舱汇聚到齐夏身上。
那是气运,血液主人的气运。
齐夏正在掠夺他们的气运,游积雪为齐夏创造了独一无二的场所,供他的异能肆无忌惮地掠夺。
暴风异能者不把普通人的性命当成命,根本上他们的首领对于生命更加漠视。
游积雪用的是暴风和逆暮两个基地几十万人的性命,供养齐夏的异能壮大。
“他只是醒不过来,说不出话。”游积雪声音很轻,像是讥讽,“他的脑子可还没死。”
没有达成目的,齐夏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去死呢。
太极生两仪,游积雪无比确信苏缇觉醒的异能不是死局。
游积雪注视着营养舱潜意识不断反抗的齐夏,仿佛是看一个死物。
不用他多做什么,齐夏也会掠夺苏缇的异能,他的异能觉醒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雷金木不再看营养液浸泡的齐夏,总觉得毛骨悚然,他不敢相信一个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恨意会如此之大,明知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走回头路。
“首领,”雷金木提醒游积雪,“逆暮今天把戎骛的尸体送过来了,游厝亲自押送的。”
游积雪脸上闲适的表情敛起。
游厝被挖掉晶核,强撑着重病昏迷醒来的身体,接了押送戎骛尸体的任务。
真是顽强。
“让小缇去见他吧。”游积雪道:“见了人,心病也就好了。”
雷金木领命离开,却没在古堡找到苏缇的身影,一问才得知苏缇早就去见了游厝。
他们又哪里敢阻拦首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