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厝终于意识到问题,不敢面对,蒙蔽自我般,“玫瑰花可以治愈丧尸病毒,消灭末世…”
“四千六百八十七朵,从小缇五岁开始,我就每天种一朵承载他四散的生命力。”游积雪一字一顿道:“我种了十三年,少的两个月,是我亲手把小缇送到你们身边。”
明明他都把游厝和戎骛身上凝结时间的晶核取出来了,只要喂他的小缇吃下,时间就会在小缇身上暂停,连同小缇控制不住的献祭异能。
他再把小缇这些年四散的生命收集起来,重新给他的小缇灌注回去。
最后齐夏掠夺走小缇的异能,小缇异能消失,就再也不会只被别人触碰下,就会不自觉为别人传送生命力。
他的小缇会长命百岁的。
游积雪抬眼,温和疏离的眼眸渗着血丝。
为什么?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小孩,最大的愿望竟然是献祭。
是以命换命,用自己的生命换他人的生命。
是他教错了么?
他不应该给他的小缇念童话故事,他的小缇被他养得太过柔软了。
“游厝,”游积雪死寂般道:“你把小缇的命分出去了。”
第192章 白月光演练实录
游厝将口中反出来的血腥咽下去,踉跄起身四处寻找,他记得苏缇留下了一朵玫瑰。
幸好,苏缇还留下一朵。
“游积雪,”游厝抱着一盆色彩鲜艳的玫瑰从阳台出来出来,深眸攀爬上血丝,稳重的五官细看之下微微颤抖着,嘶哑的嗓音响起,“还有一株玫瑰,能救苏缇吗?”
游积雪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怖。
游厝的心脏无止境地下坠,寻找最后的希冀,“玫瑰花我也吃了,我的血有没有用?”
“还有戎骛,他也吃了,有三朵了。”游厝膝盖弯下,沉闷地落在地上,“游积雪,求你救救苏缇,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游积雪摸着苏缇冰凉柔软的手,浅浅掠过那株玫瑰,就移开了视线。
他的小缇救了好多人。
可是苏缇根本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实验室死了那么多人,包括他认为的母亲,三岁的苏缇没有哭闹没有害怕。
情绪少得可怜。
他只比苏缇大八岁,他没有教过孩子。
他看电视里父母都会给小孩念童话书,他学着给苏缇念。
苏缇很乖很听话,他模仿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不伦不类地对他表现。
他每次都会夸赞苏缇,苏缇也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或许他从开始就不应该让苏缇成为什么“正常人”。
哪怕被他母亲同化成异类,一个冷漠无情的疯子。
没关系,只要他的小缇活着就好。
他愿意用亿兆生命,换他的小缇一人独活,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游厝,你求我?”游积雪讽道:“我用你求我救小缇?”
“在我的计划中,暴风和逆暮的人都会死,你和戎骛也会死。”游积雪起身,冷冷地盯着他,“这是你想见到的结果么?”
除了他,没有人会牺牲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换取小缇活下来的机会。
但是疯子会。
他会。
“游厝,当你知道那些玫瑰能够治愈丧尸病毒,你开心坏了吧。”
否则,游厝为什么没有觉察出小缇在骗他。
游积雪唇角弧度嘲弄,“你们总是这样,牺牲小缇一个救下其他人就是好,用其他人的命换小缇活就不可以。”
“正义使者都让你们当了,活该我的小缇去死吗?”游积雪拔出枪,对准游厝眉心,“既然这样,小缇还想过你几次,你正好下去陪他。”
游厝祈求的眸光随着游积雪的话逐渐暗淡、慢慢归于寂无,哪怕杀了所有人,只要苏缇能活,游积雪都会试试。
现在连游积雪都没办法了。
游厝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膝行几步到苏缇床旁,抽掉筋骨般趴在苏缇手边,伸手描绘苏缇覆霜般稚气的五官,“宝宝别怕,等着我。”
他甘愿赴死,陪着苏缇。
游积雪看着游厝鹣鲽情深的模样下不去手,太便宜他了,他为什么要成全游厝?
他要带小缇离开这里,谁都不会再见到他的小缇,谁也别想再见到他的小缇。
他要他们一辈子都悔恨度日。
游积雪径直上前抱起苏缇。
游厝一惊,“游积雪,你要干什么?”
游积雪低头亲吻着苏缇细嫩的眉心,“小缇要跟哥哥在一起,对不对?”
“游积雪,你要带苏缇去哪儿?”游厝试图起身,想要阻拦游积雪。
游积雪举起枪,打在游厝身上,遏制他的动作,“滚。”
游厝臂膀汩汩流出鲜血,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游积雪,你把宝宝留下…”
争执中,盛放最后一株玫瑰的花盆碎裂,泥土溅铺在游积雪脚上。
游厝慌忙捡起斜枝卧地的玫瑰,生怕最后一株再有什么损伤。
“你们愿意救世就自己去,别拉上我的小缇,”游积雪话音一转,“你们既然舍弃小缇,我不会让你们再见他。”
“游积雪,你还不明白吗?”游厝艰难启声,“想要救世的一直是苏缇。”
游积雪脚步狠狠顿住。
他怎么会不明白,小缇要是没有这个想法,他就不会觉醒这样的异能。
他给了小缇另一个选择,小缇不要。
游厝和戎骛那么爱他的小缇,小缇只要把真相全盘托出,他们也不会让小缇牺牲。
怨来怨去,游积雪发觉自己最应该怨苏缇。
“小缇,你一点儿都不爱哥哥。”游积雪注视着怀里苏缇柔软安静的小脸儿,温润的双目竟真的透出绵延不绝的恨意,“你怎么舍得?没有感情的小怪物。”
游厝垂在地上的指腹传来刺痛,淋漓的血线没入褐色的泥土。
划破游厝手指的是一个铁片,更准确来说,是一个很薄的铁盒。
苏缇埋进花盆里的?
这个念头兀地升起,游厝飞快地打开铁盒。
里面有个很小的录音笔。
“哥哥,最后一朵玫瑰花留给你,不要再生病了。”
是苏缇的声音。
游积雪怔住。
游厝仿佛听不清录音笔里的内容,只想迫切地再听一遍苏缇的声音,他再次按了下去。
“哥哥,最后一朵玫瑰花留给你,不要再生病了。”
软糯的像是在撒娇,带着浸润透了的关心。
怎么会不爱呢?苏缇最后一刻还在为他的哥哥考虑。
游积雪骤然失去力气般低头,温热的水珠落在苏缇冰凉的雪腮,刮出惨白的水痕,滴滴答答汇聚起来。
怎么办?他的小缇考虑了所有人,独独没有想过自己。
如同童话故事里的玫瑰花,只有凋零才能换来安宁。
戎骛就是这个时候闯了进来,浑身上下沾着泥土,苏醒后他自己从玫瑰园下爬了出来。
玫瑰花浸染泥土的生命力被戎骛吸收了,再加上苏缇送给他的玫瑰花,戎骛有了第二次生命。
戎骛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笼络泰半光线,黑沉沉地压抑。
“游积雪,苏缇要是真的没办法…”游厝说不出那个词,“你就把我杀了葬在他身边,他胆子小,没人陪着他会害怕。”
游积雪紧紧抱着苏缇,屏蔽了外界般,给不出丝毫反应。
“宝宝,”戎骛长久未说话的嗓子撕裂得厉害,犹如利爪在坚硬的枯木上摩擦,每吐一个字就好像要被刮出一口血,“宝宝没死。”
“不许、不许埋宝宝。”戎骛走到苏缇身边,要把苏缇从游积雪怀里抢回来,“宝宝还活着。”
游积雪提线木偶般抬头,怔楞瞬间,苏缇被戎骛抢了过去。
戎骛不停地重复,“宝宝没死,不许埋他。”
游积雪脑子飞快地闪过什么。
“哥哥,我梦到戎骛了,他是被我用枪打死的。”
精神域。
哨兵和向导构建的精神域。
“戎骛,你为什么说宝宝没死?”游厝察觉到游积雪变化的神情,急切地追问戎骛,“你察觉到了什么?”
戎骛拍着苏缇薄软的后背,就像是给进入梦乡的苏缇哄睡,“宝宝没死,他在做梦。”
“他睡着了,在做梦还没醒。”戎骛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凝黑的眸子显得格外怪诞,“我看到宝宝在做梦。”
“宝宝很快就醒了。”戎骛低低念着,怜爱地吻了吻苏缇冷冰冰的脸颊,“我等宝宝醒。”
“游积雪,”游厝从再问不出其他东西的戎骛身上收回视线,转向游积雪,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音,“苏缇是不是还有救?”
戎骛和苏缇都是从天玑一号出来的,是不是有某种联系,所以戎骛才这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