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叔?”苏缇试探喊道。
曹叔和蔼笑道:“杨老师让我带你去吃饭,走吧,今天学校菜品很丰富,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苏缇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找人。
“好。”苏缇应着,跟着曹叔朝学校食堂走。
曹叔一走动,高大的身形就歪歪栽栽起来,仔细看去右脚不正常地偏斜着。
“小时候贪玩儿,跑出去被摩托车碾碎了脚,家里没钱治也就这样了。”曹叔察觉到苏缇的视线,开朗道:“现在从后厨忙活,倒也用不上它。”
苏缇礼貌地移开视线。
到了食堂,曹叔让苏缇去打自己喜欢吃的饭菜,他则走到一个没人的档口,不悦板起脸:“这个档口谁负责,一会儿学生都下课吃饭了,他人呢?”
旁边打饭阿姨连忙道:“是小吴,她父母过来找她。”
曹叔不大清楚吴娣家里的事情,只模糊知道,吴娣最近打算辞职,要回家结婚。
“我去看看,”曹叔嘀咕道:“没人打饭怎么能行,耽误学生吃饭时间。”
吴娣被围在吴父吴母中间,红了眼眶。
“不是妈不疼你,那个时候家里掏空了钱,用整整两千块买了你。”吴母抹着眼泪,“你弟弟生下来后,都没钱买奶粉,现在你忍心你弟弟上不了高中吗?”
“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吴父狠狠拉了吴母一把,“她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她出来打工,她弟弟把自己的压岁钱塞给了她,到头来她弟弟上学的钱,她都不肯拿。”
吴娣流着泪摇头。
不是这样的。
吴娣快要被这铺天盖地的愧疚感湮灭,而深深埋葬在心底浓重的不甘和怨念更让她感到羞耻。
养父母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亲生父母都不要她,养父母愿意花钱买她愿意给她一口饭吃已经很好了。
她应该报答他们的。
何况弟弟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她怎么能对不起他们。
“爸妈,我会好好工作,把工资交给你们,让弟弟上最好的高中。”吴娣去抓吴母的手,“我真的不喜欢他,我没办法跟他结婚。”
吴母冷漠地甩开吴娣。
“汤老师都跟我们说了,你就是心气高,不认命。”吴父斥骂道:“除了他,谁愿意拿十八万八彩礼娶你?”
“我和你妈哪辈子能等你赚够这么多钱?”吴父嗤道:“下辈子吧。”
吴娣任由吴父吴母指责,眼泪也在脸上干涸。
“爸妈,”吴娣跪了下来,低下头的表情格外坚决,“我真的不能嫁给他,求求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赚够给弟弟的学费。”
吴父恼怒非常,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这是干什么?!”曹叔暴怒的声音响起,冲过来把快要打到吴娣的吴父推了个趔趄,“有话不能好好说,对孩子动什么手?”
曹叔转过身又把吴娣拉起来,“什么年代了,还有卖孩子换彩礼的,你们配当新社会的人吗?”
“我家买了她,她就应该一辈子感恩戴德。”吴父被吴母扶起,对曹叔叫嚷道:“你算老几,出什么风头?”
曹叔眼神都变了,“你们是人贩子?”
“这是怎么说话的?”吴母不满开口,“是她亲生父母不要她,我们听说吴娣命里带兄弟才买下她的,谁知道她长大之后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曹叔都气笑了,“你们养她不也是为了自己儿子,那还说什么养育之恩?”
吴娣表情木木的,连带着知道养父母买她,只是为了要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波澜。
就像是心死了。
“那怎么了?”吴父道:“她亲生父母都不要她,她就应该听我们的。”
“她有亲生父母,她的爸爸妈妈也在找她。”清软的嗓音凭空插进来,“吴娣,我答应你帮你找你的爸爸妈妈的。”
吴娣眼皮颤动了下,很快寂静下去,呐呐道:“我父母见我生下来是个女孩,把我卖了,我…我不想找他们。”
“是谁说的?”苏缇声音坚定,“你的爸爸妈妈亲口告诉你的,不然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吴娣猛地抬起头,豆大的泪珠蓄满眼眶,“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找过我。”
她太怕了,怕到不敢去求证。
她也想过,养父母是骗她的,她没办法去证实,万一证明事实真跟养父母说得一模一样,她该多么可笑啊。
还不如永远藏着这最后一丝希冀。
“那是因为你失踪后,你妈妈接受不了疯了,你爸爸分不出精力找你,只能在家里照顾你妈妈。”苏缇清稚的眉眼蕴着认真,“吴娣,我知道你亲生父母在哪儿。”
吴娣不敢置信,蠕动着嘴唇,“你怎么知道?”
苏缇说:“你跟他们长得很像。”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通过肉眼就能够判断旁人是否有血缘关系。
但是吴娣的神经岌岌可危,她现在太需要一个支柱一个希望了。
“肯定是你父母为了找你血液入库,匹配上了。”曹叔对这些新兴科技如数家珍,催促吴娣道:“快点,去见见他们,咱们死也死个明白。”
吴父吴母不愿意,“她现在是我们吴家买来的,就是我们吴家的人,见什么见?”
吴娣被吴父吴母拽得动弹不得,曹叔直接上去撵人,“滚滚滚,你们这是做贼心虚吧!”
四个人吵嚷中,傅呈明已经带面馆的夫妻到了。
“喏,”傅呈明一抬下巴,“她就是你们闺女。”
廖平紧紧攥着妻子的手,眼眶红红地看向吴娣,“是珍珍吗?”
吴娣愣住。
“是珍珍,”王兰香扑到吴娣身前,去扒她的衣服,吴娣后颈赫然露出一个红色元宝样的胎记,“娘的珍珍啊。”
吴娣被母亲紧紧抱着,那么温暖,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感受到女人浓重的爱意。
吴娣隐约感觉自己应该不是被抛弃的。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女儿。”吴母冲上来分开王兰香和吴娣,“哪里来的疯子。”
“你才是疯子,”廖平不由分说拽住吴父的领子,眼睛恨得通红,“该死的人贩子,害得我们一家人分离这么久!”
廖平一拳一拳殴打着吴父,吴母哭喊着阻拦廖平。
王兰香也跑过去揪吴母头发,愤声道:“叫你害我的珍珍。”
吴娣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叫王珍,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
不是重男轻女,需要为弟弟出卖自己婚姻换彩礼的姐姐。
是家里的珍宝。
“小猫儿太太,”王珍泣不成声,“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我本来是…”王珍轻轻道:“想死的。”
王珍拿出身上的玩偶,含着眼泪笑开,“他们都说小猫儿太太的玩偶,可以实现愿望,是真的吗?”
“我明明要许的不是这个愿望,”王珍注视着手里小小的玩偶,幸福地擦去眼泪,“但是,现在比我许的愿望还要好。”
她有了找她很多年,很爱她的亲生父母。
“是真的,”傅呈明走过来,“神主大人会帮小信徒实现向他许愿之人的愿望。”
傅呈明握住苏缇细软的手指,桀骜的眉眼融化开,“他是神主最爱的信徒。”
王珍听不懂傅呈明那些古古怪怪,再次道谢后跟着亲生父母离开,并且报了警。
拐卖儿童是大罪,买家也不会脱了干系。
傅呈明牵着小信徒的手离开南桁中学,“我帮了宝宝很大的忙哦。”
“谢谢你,”苏缇踮起脚尖儿,吻向傅呈明的侧脸,“傅呈明。”
傅呈明感受着脸上的柔软濡湿,傻笑起来,“不客气宝宝,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
苏缇点点头,“那我带你去我家,你不是想知道那扇门里有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
傅呈明有些纠结,欣喜于小信徒对他的接纳,又泛起隐秘的嫉妒。
小信徒不应该最爱他的神主大人吗?
怎么可以让男人随随便便看到小信徒保护周全的神像?
“没关系吗?”傅呈明磕磕绊绊开口,“里面的东西对你很重要吧,你肯定很喜欢它的,我知道合适吗?”
“没关系,”苏缇软眸清润,“它没心的,不会介意。”
傅呈明神经敏感地响起雷达。
小信徒怎么能污蔑神主大人没有心?
“宝宝,我们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儿了吗?”傅呈明讨好地抱住苏缇,亲他白嫩的耳廓,急切地证明自己,“我有心,我爱你的,宝宝。”
苏缇从傅呈明怀里仰起小脸儿,清眸淩凌,一字一顿道:“可是它真的没有心。”
傅呈明慌了,一边亲吻苏缇一边剖开自己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从傅呈明手指间流淌,穿透森森幽冷的白骨,里面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宝宝,我有心。”傅呈明唇边露出奇异的笑,“宝宝,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我的心脏献给你。”
苏缇纤软指尖蜷起,清眸落在傅呈明跳动的心脏上,抿紧唇瓣。
“这样么?”苏缇蝶翼般的密长睫羽掀开,歪着小脑袋,漂亮的眉眼有种天真的审判,“那它就有心脏了。”
傅呈明懊恼地皱眉。
苏缇伸手触碰上傅呈明的心脏,“它还差一双手。”
“只差一双手。”苏缇盯着傅呈明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重复道。
汤宇感觉这个A级副本充满了邪性,玩家一个接一个的莫名死亡失踪。
南桁中学以及这栋大楼,没有一个安全地方。
他们找不到丝毫线索,只能煎熬着,等待死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