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煜松了口气,把垂在额间的碎发尽数捋到脑后:“下次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也会担心的……是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成煜一开始认识黎让的时候,就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随意插手他的事,成煜在这方面吃力不讨好过。
所以成煜帮他解决黄明士时,他没有任何点明。只要不涉及黎让安全问题,他不会过多追问追查,因为黎让很聪明也很厉害,倒霉的总是别人。
问过了,黎让拒绝了,他便收了。
“我要赶飞机了。”
“嗯好,落地给我回个电话。”
·
成煜由南区返回北区,落地北区联盟顶层办公室,黎让也还没给他回个电话。
办公室内噤若寒蝉,只有手机被抵在沙发扶手上,不耐烦打转时的轻微摩擦声。
成煜靠着真皮沙发,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被强押进来、脑袋套着黑布罩的壮汉身上。
“你们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成煜音量不高:“看来趁我不在,平叔耍了不少威风啊?”
听出成煜的声音,壮汉气焰减半,登时跪在地上,黑布罩被揭开也不敢再抬头,就着地上厚厚的一本罪证,朝眼前的白色板鞋磕起头。
“煜哥,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壮汉语无伦次一顿求饶。
白纸黑字的罪证不多时便染上血迹。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懒洋洋坐着的笑面虎立即坐直了腰,拿起手机细看,没看到自己想要的来电,他眼底透出丝丝寒意,长指随意一划,铃声消失。
沉甸甸的压迫感如乌云般笼罩整间办公室,杵着的一众高层把头埋得更低了,哭嚎着说旧情的壮汉跟烂泥一样瘫跪在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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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黎让关掉了手机闹钟,起身梳洗,趿着拖鞋出了房间,信步下楼。
“小让,你睡醒啦。”顾美先在厨房朝黎让招手。
她今天戴着黎让送她的翡翠项链,搭配一身墨色的丝绸长裙,行动间流动着光泽,自有岁月沉淀下的端雅美感。
自从黎让和秦越川跟他们说了要结婚的事,顾美先整个人就非常的开心。
“我新请了个云城的厨子,你想吃什么早餐只管说。”
黎让走近:“阿姨,我喝杯咖啡就行了。”
“还叫阿姨啊?”顾美先笑道,“该叫我妈妈了。”
黎让怔了怔,他和秦鼎、秦越川之间充满了算计,彼此都知道对方是利益当头,唯有什么异能都没有的顾美先,对这桩婚事保有最真挚的期待,她衷心希望黎让成为她的家人。
黎让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开口。
“黎让,我妈还没给你改口红包,你别从啊,”秦越川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改口红包到时候我们得一人一半的。”
“啊对对,”顾美先拍了下手,“我们得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啊,秦鼎,快给我起床……”
顾美先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往楼上走去。
秦越川呆若木鸡,他和黎让两个人都对这场时效只有三年的婚姻不感兴趣,什么婚礼都只是累人的活。
被黎让不冷不热瞥了一眼,秦越川找补道:“放心,我来解决。”
饭桌上,秦越川再三郑重地告诉他的父母,他们无意大办,这桩婚事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就好。
黎让附和秦越川的话,顾美先和秦鼎都点了点头。
秦鼎对那些昳丽繁复的婚礼也是不感冒的,但是身为奴仆的他们,要结婚了,要上告主家以表他们的尊敬。
秦鼎正式写了帖子,亲自送去单家。
顾美先也表示自己尊重小辈的婚姻观,但是身为A方的他们怎么也要亲自登门,走提亲这一流程。
黎让和他父亲不合,亲近他的外公,顾美先便就备上了厚礼,先去了陆家。
外公勃然大怒,打电话质问黎让:“离婚再婚通通不告诉我,你是当我死了,还是不认我这个外公了?!”
黎让立即丢下一屋子千头万绪的工作跑去陆家。
陆家老宅全员惴惴不安,顾美先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所措,佣人们远远在外没人过来伺候。
“小让,阿姨是不是礼数错了?”
“阿姨没做错,是我考虑不周。”黎让举手投足间淡定从容,执晚辈礼,亲扶顾美先重新坐下。
墙根站着的几个佣人登时见风使舵围了过来,有的收拾地上的残局,有的重新奉茶。
但到底没主人的欢迎,顾美先眼底有几分怅然,黎让请来的陆家两位舅太太便已下车作陪。
安抚好了顾美先,黎让举步上楼,朝外公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一片狼藉,黎让进门兜头一本书就砸了过来,黎让没躲生受了,腿骨撞得生疼。
“给我出去!”
“外公,我和越川还没有领证,只是先告知了他的父母。”黎让弯腰捡起那本书,举步走入书房,镇定自若对震怒中的外公说,“阿姨她很喜欢我,立刻就坐十个小时飞机来向你提亲。”
隐去离婚的事不谈,重点强调顾美先对他、对陆家的重视。
外公怒色稍缓。
“十个小时?”他这个孙子少有废话,外公皱眉思索了一番,刚才那女人报家门的时候说她儿子叫秦……“该不会是西区秦家吧?”
西区秦家虽比不得黎家富贵,却也是西区豪门,最最重要的是,秦家人员简单,秦鼎宠妻数十年如一日,比黎耀年那要好上千万倍。
外公有些意动,抬眸看黎让,见黎让还不回答,他急了:“说话啊!”
吊足了胃口,黎让方才笑道:“西区有很多秦家,我不知道你指哪个,不过秦越川的父亲叫秦鼎。”
还真是他想的那个秦家!
有父母耳濡目染,秦越川能差到哪里去。
但……
“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黎让面不改色道:“认真的。”
外公沉思,他纵是喜欢成煜,也没法按着既白的头硬喝水,说到底年轻人对婚姻没有敬畏感。
“要我答应这门婚事可以,”外公道,“前提是得办婚礼,所有结婚该有的仪式感一个都不能少!”
·
秦鼎的轮椅刚在北区机场落地,就被顾美先叫回去商议婚期,待婚期、酒店敲定,顾美先订好的请柬也出炉了。
黎让书翰精通,一手书法颜筋柳骨,秦鼎便让他替自己给主家写封请柬。
秦鼎念,黎让写——诚邀单先生莅临黎让、秦越川的结婚典礼,见证幸福时刻。
帖子干了之后,秦鼎便一刻也不愿等了,再次踏上了北区之旅,将自己的一腔忠诚递给山中老仆,又经由层层递送,于第三天,请柬交到了欧阳野的手里。
欧阳野恭敬地敲响北区联盟老大办公室的门。
“进来。”成煜肆意坐在办公桌上,余光瞥见欧阳野走了进来,他放下手机,苦恼地单手揉着两侧太阳穴,“求婚该怎么求才有惊喜?”
“这个……”欧阳野为难道,“这个是不是得问大力?”
成煜叹气:“那厮被我放逐天际了。”
说话间,成煜瞥见欧阳野手里拿着一请柬。
欧阳野道:“西区秦家秦越川要办婚事了,给山里递了请柬。”
前阵子才看到黎既白帮秦越川找人,现在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动作真快,说不定求婚的经验要跟他讨。”成煜起身笑着拆开请柬,在看清内容后,他侧脸线条骤然紧绷。
欧阳野看得心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马上安排飞机回南区。”
“是!”
成煜已是暴怒,随侍他多年的欧阳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问也不敢看那请柬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私人飞机。
下了飞机,提供黎让所在地时,欧阳野甚至不敢开口告诉成煜答案,只奉上手机。
但却有人不知死活,见成煜怒气冲冲走进国际知名钻戒定制中心,还凑了过来。
“哟这不是黎让的老公吗?”是昔日那几个抓成煜去霸凌逗乐的公子哥儿。“黎让刚买完钻戒,下三楼去试礼服了。”
“该改口啦,是前夫,黎让不要他了哈哈哈……”
成煜站定,朝说话者粲然一笑。
须臾高端商场内骤起一声闷响,一个男人倒栽着滑下楼梯,身体随着阶梯一颤一颤的,满嘴都是血,眼睛惊恐地看着随他一步步走下来的高大男人,那黑色风衣衣摆悠悠轻荡。
阶梯到底了,成煜随着站定脚步,双手插袋,弯腰认真道:“还要我,懂吗?”
男人遍体生寒,含着一嘴血颤声道:“懂咕噜懂……”
成煜漠然收回视线,大步朝三楼的礼服店走去。
第77章
礼服店门面考究,玻璃橱窗锃亮,婚纱、西装挂得整齐妥帖,各种细节小心营造着,力图令每一个走入的人都对婚礼怀有憧憬。
黎让对为他定制的礼服一点期待都没有,穿上了也没有左转右旋打量。
他穿的是白色西装,挺括庄重,淡漠地抽了领结系的侧影活似在拍画报,帅得自带滤镜。
秦越川在一旁叽叽喳喳:“成煜知道我们结婚的话你要怎么办?”
黎让薄凉道:“让他给你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