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67.
最后一句话落下,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白游的声线一如既往的优美,冷静,伴随着那张唇瓣的启启合合,每个字砸到心口,都像是根刺进来的针,扎得柔软的心脏鲜血淋漓。
也像是一巴掌,扇得先前还嘴角扬笑的符聿猝不及防。
这时候他要是还有一点Alpha和联邦新星的骄傲,就该起身离开,至少别让自己显得太狼狈和难看。
但他没走,他以前不也故意给过白游难堪,毫不顾忌他的心情,都是他该受的。
符聿知道自己是在找虐,但他还是忍不住哑声开了口:“你……喜欢他吗?”
白游停止了进食,像是听到符聿在说什么笑话似的,撑着腮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了我,陪我共患难,最后还为保护我而死,我当然喜欢他。”
有着多年给白敦敦讲睡前故事的经历,白游编故事的经验丰富,当着符聿的面说起“亡夫”也信手拈来,面不红心不跳,毫无撒谎痕迹。
符聿的脸色更灰败了。
哪怕当时他的确是为了保护白游,才想将他送离中央星,以免被辛格钳制,毕竟辛格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可在这里面,更多的,想要囚困白游的私欲占了至少六成。
白游口中的所有无助,都是他造成的。
他让白游不得不冒险和星盗合作,以极度危险的方式诈死离开,是他导致白游狼狈无助,将白游推给了那个Alpha。
符聿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位在受重伤时都能眉头不皱一下,有条不紊地继续指挥的联邦最年轻指挥官,起身的瞬间身子竟然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白游余光觑见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发情期才刚结束,彼此深度交融的信息素可以感知到很多东西,符聿心情震荡之下,信息素外溢,他从符聿的信息素里感觉到,符聿很痛苦。
不是因为自己的“私有物”被人侵占而痛苦,而是其他的痛苦。
他垂眸看了眼符聿给他从食堂带来的饭菜。
都是他喜欢的菜式。
但白游其实很少在研究所的食堂吃饭,因为麻烦,他讲究挺多,不太好养活,很多菜里都加了他不喜欢的香料或调料。
在这种统一规划集体用餐的地方,开小灶过于显眼,所以白游更情愿选择喝营养液,眼睛一闭一咽,凑合凑合也能活。
白游来研究所五年了,连江集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做什么,喜恶如何。
伪装Alpha二十多年,哪怕现在恢复身份了,他也惯于隐藏自己的一切,不喜欢被人窥探。
但符聿很了解他,也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也难得大校居然连他不爱香菜末也记得——刚怀上白敦敦那段时间,白游的饭量突增,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符聿那段时间因为调查局和议会对他的弹劾意见,每天两头跑,忙得焦头烂额,看起来完全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但似乎他还真顾及到了。
仅仅是信息素的影响,会让一个骄傲自满的Alpha做到这样吗?
白游不知道。
他对Alpha总是抱有偏见,就像社会上大部分Alpha也对Omega充满优越的傲慢一样。
白游吃完饭,心里做出判断,以符大校的脸皮,三两句话不可能劝退,肯定还会凑上来,跟狗围着肉似的围着他打转。
他打算等下次符聿凑到他跟前,他再认真观察观察这个狗A和其他狗A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隔天,符聿没有出现。
自卫系统的项目依旧很忙,夜色渐深,白游担心白敦敦,抽出点空到外面给白敦敦打了个视频。
白敦敦跟只活泼的金毛小狗似的,以往接到爸爸的视频,立刻就开心地接通了,这回却是隔了好久才接了视频——必然有鬼,视频接通,看背景似乎是在商场的某个安静角落,白敦敦捧着干净的小脸蛋,眼睛亮汪汪的,甜滋滋叫:“拔拔!”
白游挑眉:“宝宝吃的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白敦敦毫不设防:“香草味哒!”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捂嘴,眼珠子乱飞。
白游神色温柔:“宝宝,谁接的你?”
如果白敦敦敢跟陌生人乱跑,他今晚屁股死定了。
白敦敦乖乖道:“是江集叔叔。”
他说完话,江集的脸就从一边凑过来,嘿嘿笑:“我刚回来,听说你们项目组忙,就去接敦敦了。”
江集负责的不是自卫系统项目,外派回来后一身轻松,回来见白游这么忙,像往常一样帮白游接孩子去了。
知道白游不准白敦敦吃太多冰淇淋,他才心虚躲在一边。
白游松了口气,只道:“早点送他回去睡觉。”
九点过后没睡着的白敦敦过于可怕,在没听到满意的睡前故事前,能缠着讲一整晚故事,江集肃然点头。
挂断视频,白游难得浮现出几分茫然。
他那几句话真给符聿劝退了?
结果接下来一连三天,符聿都没有出现。
习惯了这段时间符聿给自己当司机接送上下班、当保姆接送白敦敦上下学,白游还有点……不习惯。
但以白游的性子,也不可能去问军部派来的人,符聿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研究所了。
理性来思考,符聿放弃他,对他对符聿也都是好事。
于他而言,他可以继续这样平静的生活,于符聿而言,当回他耀眼的联邦大校,去接受鲜花与夸赞,比在他这遭受冷言冷语,还只能当个没名没分的情夫要好一万倍。
白游不想再在意符聿来不来研究所,强制把他从脑子里剔除,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又过了两天,研究进度有了不小的突破进展,这段时间大家天天加班劳累,所长兴奋之下,提前让大伙儿下班,打算自掏腰包请众人去吃饭庆祝庆祝。
白游对这种集体活动没兴趣,不过也不能次次都推脱,过于不合群。
明天开始,他就有空去幼儿园接白敦敦小朋友了,这段时间他很少有空陪白敦敦,敦肉眼可见地都萎靡了不少,到时候肯定会很开心。
庆祝场所定在本地最高规格的豪华酒店——所长的内心和钱包都在流血,他不想定这么贵的地方的,但毕竟有军部的专家在,人家劳心劳力地帮忙,哪好意思请次的,只能咬咬牙订了。
毕竟是最贵的酒店,景致也好,从包间的落地窗望出去,能见到半个城市的壮丽景观,夜色微茫,灯红酒绿。
和永远调控在二十二度,风和日丽、一成不变,乃至死气沉沉的第一星系中央星不一样,这颗星球的气温正在一日日降低,凛冽的冬日即将来临,白游能看到他喜欢的雪。
白敦敦也喜欢看雪,去年摇摇晃晃地跟着江集在院子里堆了只巨大的兔子,看得白游很糟心。
白游望着窗外,慢慢喝了杯酒。
他这么努力配合项目,也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这颗星球,保护白敦敦,和他喜欢的咪咪。
也不知道那位扬言要追回他的大校死哪儿去了。
艾萨克和其他人换了座位,凑到他边上,偷偷瞄着他精致清丽的侧容,一开口顿时磕绊了下:“白、白哥,一会儿可不可以去露台上?我,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
白游微微有点熏然,撩起长睫,瞥他一眼。
这些年给白游表白过的Alpha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每个都是刚开口就直接被白游不留情面地拒绝,大概是知道白游拒绝人非常果断,且拒绝后会彻底与人断联。
江集戏称那些Alpha是在白游这儿领毕业证。
艾萨克听闻后,就一直不敢正式表白。
他不正式表白,只殷勤地鞍前马后,白游也不好无情地说破,不过看来今天这位小同学是终于想通了,打算领毕业证了。
白游温和地朝他点点头。
艾萨克先起身离开了席间,白游等了会儿,才起身跟着离开。
等出了门,白游脸上的表情就消失了。
小同学做事不太严谨,这酒店有南北两个露台,他说的是哪一个?
白游只能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询问:“请问你有看见一个Alpha去露台上吗?”
想了想,他补充对艾萨克单薄的印象:“长得还行,个子挺高。”
工作人员:“……”
出于Alpha的遗传基因,这样的Alpha相似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这位先生,在你眼里你要找的人就那么泯然众人吗?!
工作人员思考了下,保持微笑:“我刚刚有看到南边的露台去了一位Alpha先生。”
白游点点头,朝着南边的露台走去。
因为不想有外人打扰,所长包下了这一层,走错找错人也没关系,再返回就是了。
冬日降临,夜色渐深,酒店内部暖气充足,白游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衬衫,一跨到露台上,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打消在这里谈话的念头,准备回去拿件外套,刚一转身,身后突然贴上来具滚烫的身躯,用力将他搂住,双手环抱着那把线条清瘦的腰,用力一按,Omega的身体完美地嵌合到了宽阔的怀抱中,滚沸如岩浆的气息立刻驱散了夜里的清寒。
白游顿了顿,停下动作,垂眸淡淡道:“大校,这就是你追求的态度吗?”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符聿没吭声,过了片刻,白游才意识到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符聿似乎在竭尽全力压抑着暴乱的信息素,所以开不了口。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双猩红的眼。
一看见他的脸,岩浆般的信息素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环绕着,包裹着,恶狠狠地驱散他身上沾染的其他Alpha的味道。
白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符聿似乎是……进入易感期了。
易感期的Alpha总是充斥着暴躁的攻击性与掠夺性,但在他们的Omega面前,又显得十分脆弱,嗓音低低的、极为沙哑:“你要过去答应他吗?不准。”
白游:“……”
他看符聿的脑壳是坏了。
难怪这几天符聿都没出现,原来是易感期突发,躲着不敢见他。
符聿出现在这个酒店也不奇怪,这是这颗星球最好的酒店,本地政府不敢怠慢符聿,把他安排在这里也实属正常。
大概是发现他们来了酒店,偷窥到艾萨克打算表白,还处于易感期后期的符聿不管不顾就下来了。
如果符聿脑子还清醒的话,想也不想也知道白游是来发毕业证的。
但他很不清醒。
这几天他都躲在酒店房间里,在脚腕上系上了最坚固的锁链,以免自己跑去找白游。
六年前星舰爆炸,回到白家的庄园,在最脆弱的易感期时见到八音盒和验孕棒后,符聿本来就比普通Alpha容易失控的易感期,又雪上加霜的多了一种病。
他会彻底失去理智,疯狂地寻找自己再也找不到的Omega,直到筋疲力尽,躲在衣柜里,红着眼一遍遍地听潦草的小狗八音盒唱着“祝你生日快乐”,听着被折断一半的验孕棒断断续续发出“恭喜您怀孕……告诉宝宝爸爸……”的劣质电子音,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那时候他知道他找不到白游,但现在他知道白游在哪里。
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找到白游,出于极度的渴求,他很有可能会强.暴.白游。
所以这些天他只能一直打抑制剂,靠一条从白游那儿偷来私密衣物解决问题——白游发情期结束后,实在不能直视那条轻薄的布料,打算丢了,被符聿偷偷捡了回去。
现在已经是易感期最后两天,符聿理智稍微回笼,下来时又打空了一箱抑制剂,但在见到白游后,还是失控了。
被压抑的信息素越来越浓,贪婪地包裹舔.舐着怀里的Omega,他眸色深暗,呼吸逐渐炙热粗.沉,像条狗一样用力嗅闻着白游的腺体,犬齿发痒,蠢蠢欲动。
每个细胞都在叫嚣——这是他的Omega,他的!咬下去,咬下去……
白游当然能察觉到Alpha身上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整个人已经绷成了一条弦,无可避免地对符聿产生了恐惧,曾经被肆意对待、没有尊严、无力反抗的过往历历在目。
下一刻,他手里忽然被塞入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符聿的手滚烫有力,牵引着他的手,慢慢朝上,将那个东西合到他的颈上——轻微的“咔”一声。
符聿的脖子上多了一道形似白游脚腕上的黑环。
符聿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英俊滚烫的脸上,试图压下白游眼底对他明显的排斥和恐惧,眼底的神色炙热而疯狂:“这个环会爆炸。”
他的声音难过而悲伤:“我把我一切的控制权交给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不要害怕我,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眼镜]哥一个环,弟一个环,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