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时间,它对每个人都公平得近乎残酷:无论是生离或死别,它从不为任何人的心碎而停留。
在沙漏般愈来愈少的时间面前,他只能更用力地握住杭帆的手。
“你想要去哪里散散步吗?”岳一宛温柔地问道,“或许去江边?”
杭帆摇头。他竭力地藏起了自己的难过,不想把所剩无几的时间全部浪费在愁虑之中。
牵着心上人的手,杭帆抬头看向岳一宛:“我们回去吧,可以吗?”
城市的中心,满街灯火辉煌绚丽,可却其中没有一盏灯真正地属于他们。
“好,”不舍分离的十指彼此紧扣:“我们回家。”
他们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门里。
岳一宛把杭帆摁在怀中,凶狠地榨取着爱人的唇舌与呼吸,同时还不忘摸索着去开浴室墙壁上的电灯摁钮。
杭帆被他亲得晕头转向,两只手费劲儿地与各种纽扣做着搏斗——岳一宛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扣子?!
“脸抬起来。”在接吻与喘息的空档里,他听见岳一宛给的指令。杭帆照做了,身上的衣服立刻就被一起扯过头顶,重重地甩飞了出去。
侧颈被牙齿叼住,酿酒师生着薄茧的十指也正在来回掐拧揉搓,可杭帆却还没能把岳一宛身上的衬衫马甲给彻底脱掉。
“你的衣、啊……!嗯、怎么这么难脱……!”
嘴里衔着一块红肿皮肉,向来以美食家自居的岳大师表示,衣冠整齐也是用餐礼节的一部分:“熟能生巧,宝贝。你还是太缺乏练习了。”
缺乏练习的杭总监,恼怒地掀开了热水花洒,把主动脱到只剩衬衫的男朋友给浇了个透湿。
两平米不到的狭窄浴室,连转个身都有困难。可他们就这样湿漉漉地紧抱在一起,皮肉相贴,仿佛是两只挤挨在水池边擦洗苹果的浣熊,仔仔细细,连吃带啃,把对方与自己都从上到下地清洗了好几遍。
等杭帆终于擦干了头发,从浴室那块只有巴掌大的窗户向外看去,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走进房间,看见岳一宛正坐在床头,手里惯常地捧着电纸阅读器。
出租屋里空间宝贵,一米五宽的床,已经是杭帆所能追求的舒适极限。他在这张床上睡了整整六年,大部分的下班时间也就只是在豆袋沙发与床上度过,甚至没空去对自己的生活条件感到什么不满。
可现在,他看着岳一宛,坐在这张宽度明显局促的床上,手肘时不时就会碰到墙壁……杭帆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阵酸楚的难受。
从上海到烟台,机票也不过只有几百块钱。可比金钱更昂贵的,是时间。
总部的工作节奏是什么样的,杭帆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说好了周末轮流去和对方见面,可这份工作真的能允许自己抽出这么多时间吗?马上就要到双十二,之后又紧跟着圣诞与元旦,而春节更是酒水类商品不可错过的旺季……他到底还能有多少时间可以去见岳一宛?
即便岳一宛愿意更高频率地到上海这边来,可自己又能回报对方以什么呢?是眼前这样的简陋生活环境吗?还是稍微升级一些的,但因受限于自己的微薄预算,所以仍旧会与酒庄宿舍相去甚远的“某间房子”呢?
爱,这神秘的字眼,它让杭帆想要为岳一宛献出所有,却也让他深深地感到亏欠。
有些绝望地,他想:付出了这么多爱的岳一宛,到底又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从电纸阅读器上抬起头,岳一宛看着杭帆走出了浴室门。
他刚想开口让恋人到自己身边来,眼睛却反应得比嘴更快——杭帆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
那T恤的边缘处洗得发白,下摆与袖口都略有破损,应该是杭总监的日常睡衣之一,长度还只够堪堪盖住大腿的一小半。
在大脑宕机的这一瞬间里,岳一宛脑内闪过了无数不可解读的惊叹号。
他从床头直起身,正要说点什么,杭帆已经抢先开口了。
“我们来做吧。”
岳一宛还在发愣,却见心上人已然抢步上前,单膝跪坐在了自己面前。
“不是刚才那种的做,”仔细听来,杭帆的声音似乎还打着颤,“是真正的……真刀真枪的做。”
眼圈微红的恋人,嘴唇被咬得发白,脸上的神色与“欲情”二字毫无关联。
“我们做吧,岳一宛。”伸出双臂,岳一宛被自己心爱的人撞了个满怀:“行吗?”
等到明日此时,他们就已踏上了不同的归途。
杭帆感到痛苦,也同时为强烈的不安所笼罩。
他想要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岳一宛打包带走,像过去那样,被恋人安放在酒庄深处的那张床榻上。可他又想要把岳一宛留在这里,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寸步都不要离开。
他想要被岳一宛拥抱,想要在分别前记住爱人的体温与重量。
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他想要让爱的利剑贯穿自己的身体,好以此来永远铭记一刻,以眼泪、汗水、血液与石楠花的气味。
从此以后,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长夜里,在每一段没有岳一宛陪伴的时光中,他或许就可以躺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棉花巢穴里,咀嚼着对恋人的思念,继续顽强地生活下去了。
这提议实在诱人,简直像是在贪婪恶龙的头顶上下起一场金币雨,差点就把岳一宛的理智稀里哗啦砸得粉碎。
□□焚身的恋人主动投怀送抱,岳一宛岂会有不甘愿为之效劳的道理?可此刻,杭帆坐在他的怀里,神情却摇摇欲坠得像是要在祭坛上自刎。
岳一宛收紧了胳膊,轻轻拍打着心上人的后背,“你确定吗?”他拿出了自己最温和的不赞同语气,“我们可还什么准备都没做呢。你会痛。”
他们今天就没计划过要做这个。事实上,杭帆的腿伤才好全了没几天,两人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列入日程。
“我去买。”不假思索地,杭帆就要从床上爬下去:“小区外面就有便利店。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似乎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今夜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不可——这完全不像是平日里的那个杭帆。
“不是在说那些东西。”岳一宛赶紧把人捞回到自己的腿上来,“我是说,你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第一次就直接做到最后?那绝对会让你非常疼的。”
可杭帆对他说:“我不怕疼。”那双如晨星般明亮的眼睛,此刻正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似是若有还无的泪意:“我想和你做。疼也没关系。”
请让我疼痛。他的脸上分明正如此写道。
让我被撕开,被伤害,被爱情的烈焰焚烧成千万粒的纷扬碎屑。
就让我去窒息,去哭泣,在黎明到来之前尽情流血。
这就是杭帆此刻唯一想要的。
而岳一宛又何尝不想要这个?
几乎是在走进房内、看间面前这张床的第一个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件事。
他想要杭帆,不止于亲吻、拥抱与抚摸。他想要更多,想要榨出这具身体里的每一滴甜美,想要从内至外地品尝每一寸肌肤,想要把心上人酿制成一瓶醺然沉醉的美酒。
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他想要爱的花朵只为自己而绽放,让过去成百上千个没来得及相遇的日子,都被这一夜的记忆所覆写。
从此以后,每当他的恋人回到家中,床铺的气味、触感与温度,都将让杭帆反复想起这个晚上,想起被拥抱与被占有的甜蜜与颤栗,直到身体再次融化进自己的怀抱里。
但那绝不是现在。
“你想要疼?”握紧了杭帆的腰,岳一宛声音低沉:“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个?”
在他的臂弯里,杭帆用力点头,好像真的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似的。
一手捏住了恋人的下巴,岳一宛掰过他的脸,强迫杭帆的目光与自己直接对视:“我会让你疼的。”他说着,另一手已经移动到了T恤底下,并渐渐加大了力道,几乎就要掐出一片淤青来:“但只有在我想让你疼的时候,你才会得到疼痛,明白吗?”
侧腰上蔓延出的皮肉之痛,让杭帆的身体猛然一弹,本能地就想拧身逃跑。
可他是逃不掉的。岳一宛早已把他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
“嗳,瞧瞧你,小撒谎精。”
慢条斯理地,岳一宛碾咬着杭帆的耳垂:“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想要直接一口吃个大的?”
这人一只手上连掐带捏地毫不留情,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摸过杭帆的脸庞,感受着恋人在自己怀中细细密密地抖。
“因为你明天会很辛苦,所以我们今晚不会做任何给你的身体增加负担的事。”
轻吻上爱人颤动着眼睫,他说:“但既然你饿了,又想要疼,我决定先喂你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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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岳一宛有时候也会自己感慨曰,我做人也太过于有素质了吧?难道是和杭帆相处久了,近朱者赤?
杭帆一边被他欺负,一边断续发出评论:只有纯洁的白纸才能近朱者赤!像你这么黑心的墨水罐头,兑朱砂都没用!
第157章 等待,并怀抱希望
抄起了怀中人的膝弯,岳一宛把自己的男朋友抱了起来。
书桌空无一物,杭帆冷不防被桌面冰得哆嗦了一下。
“冷吗?”岳一宛拿起了遥控器,体贴地说道:“先把空调暖风打高一点。”
这似乎是个格外温情的场面——如果急于并拢双腿的杭总监能穿得更得体些,而岳大师也没有噙着这副将笑不笑神情的话。
杭帆坐在桌上,膝盖被岳一宛的双手掌控,一双骨肉匀停的长腿被迫向两侧打开。
白日里始终被包裹在牛仔裤腿中的这两片肌肤,稚嫩柔软,与杭帆此刻的懵懂神情如出一辙。岳一宛将手覆在上面,像是摸到猫咪肚皮上最细腻茸软的那部分。
“把衣服下摆拿起来,掀开。放进嘴里咬住。”他的嗓音低沉,指令清晰,像大提琴的音箱在杭帆脑海里发出共鸣:“很好。做得不错,很乖。”
就让恋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岳一宛站在桌前,不疾不徐地挽起了自己的睡衣袖子。
睡衣质地柔软,把袖口整齐地折叠起来,确实颇费一番功夫。杭帆不方便说话,只能拿眼睛瞪他,似是一番幽愤控诉。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会有人把男朋友晾置在一旁的?!
杭总监心下不忿,拿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两下,催促之意十分明显。
但万恶的岳大师只是微笑,“耐心一点,宝贝。”他挽好了一只袖子,竟然慢条斯理地又开始挽另外一边,细致得像是在做晚宴前的造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杭帆在心中骂了两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岳一宛悠闲翻动着的双手上——这实在是一双有力且撩人的手:干燥中带着一点薄茧的肌理,拂过自己的脸庞与身体时,有着轻微粗糙的温暖触感。而那些骨节与经络,则会握紧施力的时候,愈加分明地凸显出来,将力量的压迫感传入杭帆的皮肤与骨肉里,让他再次地为之颤栗……
正看得心猿意马,岳一宛却突然放下了胳膊。
“准备好了?”他带着笑问道。
不等杭帆的眼神移转回来,酿酒师已经扬起了手,啪得一声,快而狠地扇了下去。
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杭帆呜咽着想,原来我才是那块热豆腐!
十几声的狠戾脆响,疾风暴雨般劈落下来,每一下都激起滚烫尖锐的痛。他的大腿在抖,腰也在抖,全身都抖得像是一片脆弱的树叶,正被风吹雨打去。
人的腿不是用来行走的吗?怎么会生有这么脆弱的一片地方?耐痛程度低到离奇,肌肤又薄得几乎是一碰就红。无论是被拧捻,还是被抚摸,都能生出五花八门的各式疼痛。
呜呜哀鸣着,杭帆的挣扎幅度也在不自觉地加剧。
这实在是太疼了,他从没有经受过这样奇怪的痛法:火辣得像是被烧伤,又细密得如同针刺,还有怪异的酥麻感觉,让杭帆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因窒息而死掉……
就在杭帆试图跳下桌子的前一刻,岳一宛毫无预兆地停了手。
“很疼?”岳一宛环住了他的腰,安抚地吻上汗湿的额角:“不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