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嗬,”一眼看过去,她就见岳一宛病恹恹地披着张毯子,在沙发上横成了好长一条。这可把孙维乐得要死:“您这么嚣张的家伙,竟然也能有这么逊的一天啊?真是老天开眼!”
岳一宛把脸一别,只用后脑勺对着她:“你很烦耶。”
意识清楚,口齿明晰,还有力气回嘴,显然是没有生命之忧的样子。
孙维把药放在茶几上,正想问他说杭帆呢?刚一抬头,耳边就听见杭帆向自己道谢的声音。
定睛一看,孙维嗤笑出声:“好你个岳一宛,论享受,还是你会享受!”
这个一点都不柔弱的家伙,正舒舒服服地把脑袋枕在男朋友的大腿上,一边吸氧,一边正对着全景落地窗外面的雪山日落……
“麻烦您特地跑一趟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拥有双人份良心的小杭总监,腿上压着一个岳大师,根本没法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一边在微信上给女酿酒师转账,一边连声道谢:“您一个人过来的吗?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再走?”
躺在杭帆腿上的岳一宛,循声转过了头。
用那双绿莹莹的眼睛,他一言不发地瞪向孙维,神色里有着深暗的幽怨:你不会真的要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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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人高反需要吸氧,但小岳高反不仅需要吸氧,还需要吸小杭。
孙维:我真是看不下去了,目害。你要不赔我点钱吧岳一宛?
第175章 惜君一瓯粥
大人不记小人过。孙维坦荡荡地回瞪岳一宛:谁稀罕你!
“吃饭就不了,”她冲杭帆挥挥手,“晚上还约了几个香格里拉产区的酿酒师们一起喝酒呢,心领了啊!”
临走前,她还不忘嘲笑病号:“没你的份儿,老实躺着吧你就。”
“好走不送,你走快点。”
有男朋友在就是不一样。昨晚还在和冰川比沉默的岳一宛,这会儿不仅七情上面,还在孙维身后嚣张地发出了一记超大声的“哼”。
掰出一片布洛芬,杭帆又替岳一宛拧开了矿泉水,“感觉好点了吗?”他问岳一宛,“能不能先起来吃个退烧药?也能减轻头痛。”
身体上的病痛不仅会让人脆弱,也会让岳大师退化成幼儿园小朋友。
“好一点,但没有好很多。”他连动也不动一下,只仰起脑袋,示意杭帆亲他:“爬不起来,也不想吃药……除非你喂我吃。”
这家伙重得要命。
杭帆连拖带拽了好半天,总算把人从自己腿上拎了起来:“你这姿势,我低头也亲不到啊!”他拿起药片和水,递到岳一宛嘴边:“喏,喂你。”
岳一宛双唇紧闭,一副非常抗拒的样子:“不是这种‘喂’,”吸完了两瓶氧,他又有了挑三拣四的力气:“我想要武侠小说里那种,昏迷的大侠被心上人喂解毒药丸,嘴对嘴的那种喂。”
“……您看的这是正经小说吗?不会无良书商出的盗版同人吧?”
非常果断地,杭总监拒绝了岳大师的要求:“而且药片含在嘴里会化的。所以,不行。”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岳一宛眉心微蹙,很可怜似的看向杭帆:身体上的不适,在这张英俊脸庞上刷出一层凄惨的苍白,而迟迟未能褪去的低烧,又给那双翡翠色的瞳仁镀上一层含泪般的水光……
杭帆到底还是心软了。他又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去包装纸,衔在自己的双唇之间,俯身吻上岳一宛的唇。
巧克力在两人的舌尖与唇瓣上缓慢地融化,绵长亲吻中,又逐渐变成甜蜜粘稠的糖浆。
“开心了没?”杭帆整个人都快要被推倒在沙发上了,却还不忘要叮嘱男朋友吃药:“求求你了,岳大师,自己把药吃了,可以吗?”
分食完一块巧克力,岳一宛愉快地啄吻着爱人的嘴唇,主动捞过了茶几上的药片:“那你再亲我一下。”
杭帆给了他很多很多个吻。
到了晚餐时间,岳一宛症状总算有些好转。但要走出房间,穿过长长走廊,再下到酒店二楼吃饭……杭帆觉得还是不要贸然行事为妙。
“你想吃点什么?”
拉磨足迹遍布中国各处的小杭总监,深知低血糖会让高原反应更加恶化,这也是他出门之前,特地从桌上抓了把巧克力扔进包里的原因:“让二楼餐厅送上来,或者我下去拿也行……要帮你读一下菜单吗?”
很不巧,食欲不振也是高反的主要症状之一。
岳一宛斜靠在沙发上,一边听男朋友给自己读菜单,一边唉声叹气地表示自己什么也吃不下,“这次是真的没有胃口,”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摁压着氧气瓶,也不知这会儿是真缺氧还是假缺氧:“好累喔……一点也不想咀嚼。”
话是这么说,但他其实也很明白,撒娇并无法改变眼下的状况:如果不吃饭,低血糖就会加剧头晕与心慌的症状,给本就供氧不足的心脏增添额外负荷,甚至会诱发高原脑水肿。
等杭帆再哄我两句,岳一宛心想,我就随便点一道菜,努力地吃一点吧。
但杭帆已经合上了菜单。俯身亲了下男朋友的额角,暂且独裁摄政的杭总监说:“好,那我点个火锅套餐。”
岳一宛都听傻了:诶?高反吃火锅?真的假的?我吗?我行吗?诶?
“不会真的让你吃火锅的,”安抚般地,杭帆吻着恋人的眉梢与眼角,“暂时松开我一下啦,我去床边打一下餐厅电话。”
火锅套餐很快就送了上来。
黄铜小锅盛着热气腾腾的牦牛骨头汤底,配上几碟牛肉与菌菇等涮品,豪迈地在桌上摆成了一圈——阵仗很大,但分量确实较小。
非常熟练地,杭帆先盛了碗汤,再把肉类涮进锅里。几秒钟后,他把涮熟的肉类捞出,放进预先盛好的汤碗中。紧接着,他又把整碗米饭都倒进了锅中,连同菌菇一起炖煮。
“虽然卖相不太好看,但姑且也能算是粥吧。”
等到锅中的米饭被汤水煮到软烂,杭帆盛了半碗,递到岳一宛面前:“反正也不需要咀嚼,你能不能稍微稍微多吃两口呢?”
活到这个岁数,岳一宛还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煮粥方法!
在“发表锐评”和“接过来吃”之间摇摆片刻,他选择了第三条路:“……那,你喂我。”
恋人身体抱恙的事实,简直就像是竖在杭帆眼前的一道免死金牌——面对如斯胡搅蛮缠之举,他竟然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杭帆捧着碗,坐在岳一宛身侧,还先勺子的粥吹凉一些,才小心地送到男朋友的嘴边:“吃吗?”
看着心上人亮晶晶的双眼,岳一宛相信,就算那碗里装的是穿肠毒药,自己也能面不改色地全吃下去。
喝完了半碗粥,舌头最挑剔的岳大师也得承认:这玩意儿虽然卖相不佳,但味道确实不坏。
“你难道就是应急食品届的天才?”
趁着杭帆给他添饭的空档,岳一宛发出惊叹的声音:“是怎么想到用火锅来煮粥的?”
杭帆据实已告:“师父谬赞了,这只是我等凡人的海底捞小窍门。”说着,他向男朋友投去怜爱的目光:“虽然你可能连海底捞都没吃过就是。”
果不其然,岳大师露出了茫然眼神:“什么是海底捞?”
“是穷苦大学生的奢侈享受。”淡定地回答着,岳大师的爱徒又喂了他一勺粥。
在今天的杭总监看来,一顿海底捞,早已算不上是什么“奢侈”消费——公司附近,随便哪家餐厅的人均消费,都远远高于海底捞这样的连锁火锅店。
但在囊中羞涩的少年时代,学校附近的海底捞,几乎是一切庆祝活动的终点站。
给白洋过生日,舍友交了女朋友,实习工资到账……打烊时间最晚的海底捞,是他们“改善生活”的永恒归处。
“因为一大群人吃火锅,总是会吃上很久嘛。”
把牛肉与菌菇在粥里拌匀,杭帆吹凉了勺子里的食物,递上岳一宛的唇边:“吃到最后,其实总感觉还有一点没饱。”
在这时候,若是再叫一份肉,总感觉吃得不爽,也未免太不划算。
“一碗米饭三块钱,倒进不辣的锅底里,搅和搅和,就能算是一锅粥了。便宜大碗,也刚好够给自己的胃溜溜缝。”
喂完男朋友,杭帆吃起自己的那一份:“好像有段时间,网上也都挺流行这么吃的?”
岳一宛吃饱喝足,慵懒地蹭过来吻他的脸,“听起来很有趣。我开始嫉妒那些和你一起念大学的人了。”
“你到底嫉妒什么啊,”恋人吐息搔挠在颈侧,杭帆痒得笑出声来:“你们留学生的生活不应该更精彩吗?”
“上学而已,还能精彩到哪里去?”
岳大师眼睛一闭,只能想起令人绝望的公共交通,冰箱里放了三天还要继续吃的中餐外卖,和永远写不完的作业:“我念大学那会,一周至少吃三顿青椒冷饭……恶,那个味儿!你知道冻硬了的米饭,有可能在室温化冻的时候逐渐变馊吗?我不仅知道,我还吃过……”
当机立断地,杭帆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勺粥。
“请不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起‘馊’这个字!”
这天是农历的初九,卡瓦博格的雪峰顶上,挂着一钩若隐若现的纤细上弦月。
今夜的银河也并不十分明亮,穹宇中的亿万颗星辰,大多都隐没在了漆黑夜色里——唯有零落的几颗星子,遥远却执着地散发出不朽的光辉。
和心上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人头抵着头,一齐看向窗外的雪山夜月。
月无常满,人无常圆,岳一宛心想。可我是多希望,美景能够时时常在,杭帆也能永远地留在我身边……
“怎么了?”杭帆轻声问他,“加湿器已经打开了,你的眼睛还疼吗?”
他点头,把忧愁的神情埋进爱人的头发里:“还是有一点。头也是,太阳穴跳着痛。”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显得更加委屈。
摸了下岳一宛的额头,杭帆确认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这才稍微放心地站起身来:“那你等我一下,就几秒。”
浴室里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我在浴缸里放了点水,房间里的湿度会增加得更快些。”不到半分钟,杭帆再度回到了岳一宛身边:“难受的话,你要不要先暂时闭上眼睛?”
岳一宛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好无聊喔。”他的嘴是真的一刻都不能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就靠近一点,让我抱着嘛。”
黑暗里,有湿润柔软的吻落下来。
“那我们回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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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岳一宛的恋爱小笔记。
11月27日,获得了一条新诀窍:当耍赖对杭帆不管用的时候,扮可怜能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176章 当我们谈论爱的时候
这可真是一句引人遐思的话。
正闭着眼睛的岳一宛如是想着。
可恶,若不是自己实在有心无力,真想立刻就把杭帆摁进床里,做一些会让恋人流着眼泪颤抖,同时又会发出可爱声音的事情……
“你想得太大声了,表情好吵。”
杭帆牵着他的手,把岳一宛引到床上去:“但是不行,今天不可以。”
面对男朋友的撅嘴抱怨攻势,小杭总监心硬如铁:“先抱紧你的氧气瓶吧,岳一宛。没听说过‘马上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