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小白鼠阁下千万不要乱动,”杭帆跪坐在床上,一边对自己的男朋友上下其手,一边故作严肃道:“这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我在测试它们的延展性和保湿程度!”
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岳一宛终于似笑非笑地睁开了眼睛:“原来这实验竟是商业用途。那你要用什么来答谢我这个大白鼠?”
杭帆低头亲了他一口,理直气壮道:“债多了不愁,就先记在账上呗!”说着,那双在男朋友身上做实验的手,却半刻不停地继续着他的涂抹大业。
既然是心上人主动提供的晨间SPA服务,岳一宛自然也就愉快地享受起了被杭帆“伺候”的乐趣:“师傅,您这按摩的力道有点轻啊,猫爪踩奶都比你更重些——哎,对喽,就这个力,请继续。”
这次的品牌方要求“辞职远杭”为他们的新品保湿霜做推广,还特别强调了产品的“乳霜质地,一抹成水”效果:杭帆这会儿在岳一宛的身上涂来涂去,也是为了研究这个所谓“一抹成水”的特点,到底要如何才能在视频里被展现出来……
“客人,我看您皮厚肉糙的,单单一次按摩,收效甚微,要不还是在我们这里办个高级VIP会员吧。”
一边在心里斟酌着镜头移动、环境布光与脚本文案等细节,杭帆一边还要在嘴上跑火车道:“像您这样筋道的肉质,还是需得九蒸九晒反复炮制,才能成为最适合秋冬进补炖汤的老火腿。师傅我定当全力以赴,争取在下个春节前,把您彻彻底底地腌制入味!”
好一张胡说八道的嘴!
岳大师暗自莞尔,却伸手逮住了心上人那两只正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爪子,义正词严地道:“师傅,您这按摩它正经吗?外头才七八度的天气,我却给您摁得全身发热,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人一旦假正经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架势。杭帆给他演得一愣,旋即也摆出一副茫然却纯良的表情道:“当然正经按摩!在我自己家里的床上,还能有什么不正经的?”
胡扯到这里,大概是连杭帆自己觉得此话实在离谱,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去,吭哧吭哧地呛了几声,这才重又回头,故作庄重地道:“客人您会觉得热,一定是因为这次的产品里添加了会让人发热的成分,这是正常的。还请客人闭上眼睛,让我继续为您服务。”
瞎话扯到这份上,一次本来挺正经的产品测试,也给他俩折腾得渐渐旖旎起来。
在杭帆的手掌地下,他摸到心上人健康且富有韧性的肌肤,以及紧实起伏的大片肌群。如艺术雕塑般健美的身躯上,乳霜被抹化成水,带出一片片带着潮湿水光的润泽痕迹。
莫名地,杭帆感到自己的掌心与侧脸都渐渐地生出了滚烫鲜明的热意:是因为摩擦生热?还是因为恋人身体里传来的热量?又或是单纯因为岳一宛的胡话,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心理作用……
明明最讨厌老鼠,此刻却又自称是实验大白鼠的这人,这会儿已经气定神闲地倚在了床头,很纯情似的看着杭帆道:“师傅,你这按摩怎么越按越香了。我好像感觉有点饿,这也是正常的吗?”
品牌方寄来的乳霜是限量版的蜂蜜奶油香型,闻起来像是那种用料扎实的牛轧糖,带着明显的甜津津奶香味——这样柔美甜蜜的香气,放在岳一宛的身上,确实多少会让人感到有些难评。
但杭帆这边玩得真起劲,遂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正常的,客人,这都是正常的。等我给您按摩完毕,再两面刷上糖油,放进烤箱里200度叮个二十分钟,包您焦香可口糖色鲜艳,外酥里嫩香喷喷!”
“听起来不错,”从容评价了一句后,岳大师猛然发难,翻身将杭帆压进了床上:“不如,我们现在就一起进烤箱里呆着如何?”
说着,他一把抓过被子,将两人都虚虚拢进了暖融融的被窝里:“现在距离200度还远着呢,宝贝,我们得来做点会升温的事情……”
温暖的床铺迅速变热了。交叠的肌肤上,蜂蜜奶油味的乳霜被胡乱涂抹、挤压、推开,融化成一道道水痕,凌乱地蜿蜒在一双爱侣的脊背、胸膛、腰窝与大腿上。
那份原本甜蜜无害的奶油香气,在被窝里被反复蒸腾加热,又在窄小的空间汇聚上升,最终变成一种浓烈的、甜到令人头晕目眩、带有鲜明的动物性本能的气味,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恋人们的鼻尖。
“好喜欢你,帆帆。”迷恋地吮吻着心上人的侧脸,岳一宛轻声倾诉自己的爱意:“好爱你,想把你吃掉,或是永远锁在床上……”
杭帆无力地把脸枕在他的肩膀上,昏沉起伏之间,只觉得自己正漂浮在由蜂蜜和奶油搅拌而成的海面上,随时都会溺亡于这份过量的甜美里。而他唯一能抓住的救生圈,也正是面前这个正不断地将自己抛向浪涛巅峰的人:“一宛、呜!我……一宛……”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愚人节战绩:在雪山脚下支了个假甜品店,怒骗八百游客(省流:没被打。)
“在外面看标题:这都是谁干的缺德事?!点进来发现:哦是远杭的抽象广告啊,没事了。”
“缺了大德了!在那么冷的地方闻到香喷喷的蜂蜜奶油味,谁不会想过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发现博主在派发护肤品小样,简直就是玩弄人心……!博主什么时候来东北玩弄一下我?”
“我真是服了,主播做怪味广告的灵感是不会枯竭的吗?怎么好像什么类型他都能做?有没有金主来投一个情趣玩具的商单,我需要看主播做这个。”
@辞职远杭:因为不会做的类型我就不接。比如成人用品。
“可能我说话不太中听吧,但我觉得主播既然这么擅长拍视频,还是应该考虑把才能用在更合适的地方。钱赚够了就去读个艺术学位充实一下自己,不要被一时的虚荣迷住了眼睛。”
“禁止随地大小爹,除非你掏钱!分文不花就能在网上到处指点江山,可真美死你惹[狗头]”
“我可算知道哥们儿为什么当初能进罗彻斯特了。你们没人发现吗?远杭和隔壁的号加在一起,每周最低三支视频打底,最多的时候能更到五个……天选打工人恐怖如斯!”
@辞职远杭:已经在考虑雇一个全职剪辑了,在我成为医学奇迹之前。
“锤了锤了!看到吧,博主自己都说自己有团队了!我看谁还在洗地呢?!”
“要我说的话,比起有团队,更像是有嫂子了吧www尤其是这个衣品www据我观察,女博主衣品提升通常是因为赚到了钱,而男博主这边绝对是因为有了嫂子www”
“所以远杭老师是真的不再爱优衣库了吗,心碎,感觉自己永远失去了获得远杭同款的机会……”
@辞职远杭:本季度大部分出镜服装(优衣库除外)都是造型植入,请期待下周的广告。
四月中旬,“再酿一宛”的酿造车间终于正式挂牌建成。杨晰特意驱车赶来,送上自己酿造自己蒸馏的藏式青稞酒,以示祝贺。
春回大地的时节里,种植葡萄农人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年的辛勤工作:一边他们要修建山坡上种植多年的那些葡萄藤,以期待它们能够顺利抽条发芽开花结果;另一边,他们还要开垦附近的荒芜林地,种下更多不同品种的葡萄。
不远处,梅里十三峰的纯白雪顶,陡峭而高耸地插入云端。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石头垒成玛尼堆,五彩经幡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田间缓步往来的人们,除了使用藏语与汉语之外,偶尔也会说起英语和法语……
隐匿于群山深处的“极乐之地”,香格里拉,如今也正是无数酿酒师的寻梦之地。追寻着前人的脚步,追寻着传说中的那道“消失的地平线”,来自世界各国的酿酒师与本地的藏族农民们一起,年复一年地种植、培育、酿造、调配,以期能将圣洁雪峰与烂漫花海一道,轻巧地封装入酒瓶之中。
现在,岳一宛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但是,在把小酿造车间一点点拓建为真正的酒庄之前,在他伸手触及到自己的理想之前,“如何存活下来”,依旧是个迫在眉睫的难题。
听说车间落成,正在洱海边上度假的艾蜜也赶回来凑热闹。
端着半碗青稞酒,她踩着模特儿般的猫步,像视察工作的领导那样,昂首挺胸地在车间里左张右望:“我把这件事仔细捋了一遍,”虽然根本没人问她,但艾蜜就这样自顾自地开启了对话:“你们葡萄酒行业,资金流动的速度之所以很慢,是因为葡萄一年只能收成一次。”
只能收成一次,就意味着一年只有一个榨季,只能生产数量有限一批酒。
“……麻烦您说点我不知道的。”
酿酒师正蹲在地上检查新装好的设备,闻言不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总不能是你出去玩了一圈,就在隔壁镇上发现了一年能结三茬果子的葡萄吧?”
艾蜜嗤笑,说那是植物学家与农学家的工作,她只考虑如何能让钱以最高效的速度生出新的钱。
“但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葡萄酒的榨季最多也就只有三个月,而这就意味着,一年中有大约四分之三的时间,你的酿造车间都是空置的。”
抱起了胳膊,她用仿佛投资人在股东大会上发表提问般的语气问道:“一年可有足足十二个月呢,你就不能在另外九个月里酿点别的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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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艾蜜:我要是在地上看见钱,未必就会自己俯身去捡,但我不能容许这钱没人去捡!!
第220章 入伙
岳一宛甚至懒得用正眼去剜她:“要真有这么简单,我会不知道做吗?地上有钱我还不知道要捡?”
“不仅斯芸那边每隔一阵子就要过去一趟,就在本地这里,租来的葡萄田正在种的新葡萄藤呢,我每天总得过去看着吧?租来的那些葡萄藤,每隔几天也得过去观望一下长势吧?以后建酒庄,一整片的完整葡萄园是必不可少的,到底是要租现成的田地,还是租没人要的林地自己开垦成葡萄园,这些备选地块也总得要隔三差五就去实地进行勘察和比较吧?”
世间诸事,知易行难。
哪怕只是建造起一间小小的酿造车间,也依然有无数的琐事在前方等待:“而且我这两天在等食品生产许可证发下来。以及正式投产之前,还需要有酒类生产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酒类流通备案登记,排污许可证,等等等等。”
说这话的时候,酿酒师的语气也渐渐地透出了疲惫:“而且办理这些许可,大多都需要去政务大厅。开车往返,一来一回,快则一整天,多则两三天。再往后,这种行政层面的琐事恐怕还有很多,酿造计划要是排得太满,只怕到时候分身乏术……”
“嗯……其实在理想情况下,你应该雇几个能干员工,把这些琐事交给他们做,好把你自己的时间腾出来,全都用在酿造上——这才能实现生产效率最大化。”
可现实的问题是,雇人,就要花钱。越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能干员工,雇佣他们的薪资成本就越高。而假如雇佣一个不熟练也不能干的纯新人……岳一宛要是能有教人“做这个”或者“做那个”,甚至给人收拾烂摊子的时间,他怕是连第二个酿造车间都建好了。
“但这样一来,就陷入死胡同了呢。”艾蜜一边发出怜悯的声音,一边做隔岸观火状。
瞧她这副笑眯眯的样子,半点真心实意的同情也无。
尽管前景并不乐观,但岳一宛仍然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工作,毫无气馁之意:“虽然今年我抽不开身,但只要等第一个榨季过去了,如果一切流程都能走上正轨的话,明年年初开始就能稍微空闲一点。到那时候,也可以考虑把苹果酒的生产规模稍微扩大一些,好让资金更快地流转起来。”
车到山前,其实也未必就当真能够有路。
但如果不亲自来到山下检视一番的话,人又如何能够确信,前方一定就是道路不通的绝境?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艾蜜走远了几米,声音从一堆还没拆包的设备后传来:“在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甚至对此投入期待与感情之后……如果它还是没有成功,你又要怎么办?”
想也不想地,蹲在地上干活的酿酒师回答道:“还能怎么办?真到了那时候,就去给其他酒庄打工啊。我总不至于连一份工都找不到。”
“你就没想过给自己留点后路什么的吗?”
窸窸窣窣地跨过一地的防震气泡纸,艾蜜试图用她纯商人的思路来给出一些建议:“比如,继续给大酒庄做酿造顾问或者飞行酿酒师之类的?虽然这份收入也不多吧,但如果你哪天后悔了,想要重新给人全职打工,至少简历上也能好看一点……桌上这几瓶酒是什么?这也是杨晰送来的礼物?”
“我不会后悔。”岳一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检视完面前的设备,他退后几步,重又蹲在了另外一台新装好的发酵罐面前:“比起等到六十年之后,再徒劳地后悔于自己当年为什么没能勇敢地放手一搏——我宁愿选择现在就来进行尝试。”
“哪怕失败会带来痛苦,那也好过犹犹豫豫地虚掷一生。”
说完,他抬眼看了下艾蜜的方向。她正端详放在墙角的那几瓶“苹果交响”:“至于那些,那都是年初的时候,和杨晰孙维他们一起酿的苹果酒。你拿一瓶走吧,刚好这里的几瓶都是留下来送亲友的。”
在艾蜜看来,岳一宛这小子就和她那位Ines嬢嬢一样,对酿酒这件事,怀抱着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强烈执着。
说实话,她并不理解这份狂热。
这世上明明有其他更有趣、也更值得为之付出时间的工作,为什么这些人偏偏就要选择酿造呢?
但眼见着岳一宛心意已决,艾蜜自是也无意阻拦——就算一腔热血打了水漂,那这毕竟也不是她的金钱与人生,她何必要做这个泼冷水的坏人?
想到这里,艾蜜高高兴兴地拧开了瓶口上的铁丝,拔开软木塞,仰头就是豪爽的一大口。
沁凉的酒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在舌尖上也快乐得嘶嘶作响。喝下去之后,只觉像是叼起了一只酸甜活泼的苹果,刚一碰到嘴唇,便咕咚一声变作了液体,欢欢喜喜地往喉咙里滚落进去。
猛地呼了一口气,“我靠!”艾蜜的两眼都在发光,一口气哐哐喝掉小半瓶:“这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拿去米其林餐厅,这一杯少说也得我卖个九十八才行!这个存货还要多少?我想先要个七八箱,寄给做餐饮的那些朋友们试试!”
“那你等明年吧,”酿酒师伏在地上干活,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她说:“今年的七千瓶已经卖完了。”
好吧,艾蜜咂嘴,像小孩子喝饮料一样咕噜咕噜地又灌了几口:“做七千瓶,成本是多少哦?你们分了几个渠道卖的?一瓶卖多少钱?”
区区几千瓶的酒水生意,在她看来不过是个小本买卖,故而也只是随便张口问问。
问者无心,酿酒师也就随口报了几个实数,“卖的时候也没分渠道,就挂在某家经销商的网店里。当时有想过,年后或许要再多找几个经销渠道,但杭帆的视频发出去之后,线上三分钟就卖完了,刚好省掉了后面的麻烦。”
货物销卖迅速,向来都是天大的喜事。说到此节,岳一宛的音调都变得温柔许多:“我本来担心,苹果酒要是卖得一般,还要拖累杭帆再多拍几个视频做宣传,幸好——”
“一瓶售价不到两百块,但是你的毛利率逼近百分之八十?!”脑中算式一排,艾蜜连握住玻璃瓶的动作都变得轻柔许多,仿佛是正捧着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而且只用三分钟,在单一渠道上就能卖掉七千瓶……这要是能扩大生产规模,岂不是要赚到翻?!”
面对艾蜜这副掉进钱眼儿的模样,岳一宛大感无语:“才几口啊,你这就喝多了?首先杨晰和孙维他俩这次是友情帮忙,没拿他们理应得到的那份工资。其次,杭帆给苹果酒做的营销工作,也都属于是无偿劳动。如果把这部分全都折算进成本里,毛利率立刻就要打个对折。”
而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为了能够触及到更多的潜在客户,自然也会需要力度更大、范围更广的广告营销——以全球软饮巨头可口可乐公司为例,为了能将这些甜甜的气泡饮料推广向世界的每个角落,他们每年都要花费超过四十亿美金的资金来进行各式广告营销。
“更何况,无论杭帆为谁工作,他都理应得到合理的回报。”酿酒师嘟囔着:“实话说,如果我不是杭帆的男朋友,按照‘辞职远杭’的对外商务报价,‘再酿一宛’根本没有足够的预算来请他给苹果酒做推广。”
话说到这,岳一宛自己也感到了丝丝难掩的苦涩:一年前的此时,他还正啧啧惊叹于罗彻斯特集团对员工的压榨之彻底,少少一份薪水,却得要人用没日没夜的工作来换。一年之后,自己却比罗彻斯特更加过分,因为杭帆眼下根本就是在打白工……
艾蜜却无暇揣摩这位恋爱中人的酸甜心思。
在嗅到金钱味道的那一瞬间,无数种假设与算式,各种人名地名,就已飞快地在她的脑内翻滚而过。
终于,她合上了心里的小计算器,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极其愉快甜美的微笑:“那让我也加入,怎么样?”
不等岳一宛反应过来,艾蜜就以一种大灰狼诱骗小红帽般和蔼可亲的语气,自说自话地开始推销起了自己:“鉴于这个项目的商业前景还不算明朗,所以现阶段我不会给你投钱。但是呢,我很愿意成为这家小公司的‘商业顾问’,为你们寻找更多的市场机会,拓宽酒庄未来发展的可能性——”
“讲人话。”酿酒师警惕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