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司蔻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于是两人拉开车门进去。六楼的外出通道口没有开放,他们只能去了五楼,这里有数辆大小车子在排队,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离开神秘事务局大楼。
黑暗的大雨倾盆而下,哪怕神秘事务局的车辆是特种设备,车灯也都是经过秘术加持处理的,可是在如此浩荡的漆黑之中,这亮光便渺如虫萤,只能勉强的照亮前路。
雨流被黑暗侵染成了黑色,蔚司蔻望着车窗几乎连绵成小溪的水流,刚要开口,身体忽然猝不及防地往前一倾,然后又被胸前的安全带勒住,拽了回来,蔚司蔻大惊失色地偏过头:“不是,这种路况你也敢开这么快?!”
“放心,”艾兰直视车前窗,面不改色,“我驾驶技术一流,肯定不会出问题。”
蔚司蔻狐疑:“驾驶证过期两年的一流车手?”
艾兰自信地道:“退一万步讲,就算车真的翻了,我们都是觉醒者,难道还来不及跳车吗?”
蔚司蔻:“……”
她默默将手放在了安全带上,做好充分准备,只要这车一有翻车的迹象,她就立刻跳车!
“你刚才似乎有话要说?”艾兰举足若轻地转动着方向盘,问道。
蔚司蔻有些迟疑,但她脸上更多的神情却是疑惑:“你有感应到,机械女神的预警吗?”
艾兰没有回答,蔚司蔻解释道:“我是说,对于这次灯塔熄灭的突发事件。”
半晌,艾兰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蔚司蔻似乎舒了一口气,但是面上的忧色却更深几分,低不可闻地道,“不知道,是不是在主看来,这次的事情并不严重……”
“圣徒阁下怎么说?”艾兰问道,“我刚才看到他在陈副局长的办公室。”
“梁老……什么都没说。”蔚司蔻眉头紧锁,“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只打了一个照面他就去了别的地方,那时候他没有和我说话。”
“他回白枫林了?”艾兰疑惑道。
“有可能吧,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是他说着却又有些疑惑,“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回白枫林去?”
“或许他有别的办法。”
……
梁鉴秋确实回了白枫林。
灯塔熄灭不是小事,而且到现在也不知其原因,他得知这个消息确实吃了一惊,因为在他印象中,灯塔故障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灯塔熄灭是在有预料的情况下,各方面都做足了准备,虽然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但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这次却是一个毫无征兆的突发事件,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再加上检测室的诡异灰影,以及封鸢所说的无限游戏对现实维度的入侵……这些事情不论哪一件都足以让他头疼到束手无策,可是现在,它们却同时发生了。
像是忽然从堤坝口汹涌而出的潮水,而现实维度就是那道岌岌可危的堤坝。
黑暗让灵感觉醒者都束手无策,更别说现实维度的普通人,他猜想外面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神秘事务局几乎全员出动,但他却为难起来。
一方面,他去神秘事务局本应该是去监视灰影的异动的,但是得知灯塔熄灭的消息之后,他认为更应该回到白枫林之中,两相衡量之下,他反而陷入了为难。
“回去吧。”系统道,“这里有CPU盯着,应该暂时没什么事,我们可以先过去,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它会叫我们的。”
“现在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梁鉴秋苦笑道,“是怎么回去……黑暗降临,如果冒险传送很有可能会在镜像回廊里迷路。”
“不会的,”系统道,“我送你回去。”
它刚说完的下一秒钟,梁鉴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贝壳大厅之前。
现实维度一片迷蒙黑暗,可是白枫林却依旧明亮如旧,序列-039的光辉如同白雪一般在火红枫林之间徜徉,如梦似幻,甚至足以让人产生恍惚之感。
梁鉴秋愣了一下,却也没什么心思再继续惊讶什么的,他大步走进了大厅,刚一进去就遇到了另外一位首席收藏家,他见到梁鉴秋十分惊讶,但同时却又像是舒了一口气:“梁老师,您终于回来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小时前我收到了图书馆通过秘书通道发送过来的预警,让我们暂时不要出去。”
梁鉴秋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来组织一下,二级……不,一级紧急戒备。”
在那位收藏家陡然瞪大的双眼之中,梁鉴秋继续道:“灯塔故障,暂时熄灭了。”
十分钟后,在白枫林的所有收藏家都聚集在了顶层的大会议室中,七位首席收藏家来了六位,另外一位因为去了学院而没有到席,在会议开始之前他们已经进行过一次小会,无法传送意味着白枫林犹如孤岛,外面的人无法进来,他们也没有办法出去,
“又不是不能传送,”有人说道,“只是有一定风险而已,这种危机关头,难道就让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
“不是‘一定风险’”也有人反驳他,“是‘一定有风险’,在灯塔故障时传送本来就是被禁止的,要不然荒漠上为什么不能传送?而且老梁刚才不是也说了,神秘事务局检测到了大范围的污染波动,这种情况下你去给我传送一个试试?”
余人面面相觑,这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于是谁也没有办法说服谁。
“诶,梁老师刚才不是去了外面,是怎么回来的?”梁鉴秋在大厅遇到的那位收藏家好奇道。
梁鉴秋微微叹了一声,道:“运气好而已。”
“我们不能去赌运气,毕竟一旦在镜像回廊里迷了路,后果……”
“先让他们做准备吧,”梁鉴秋道,“同时联络各方面,尽量接收来自外界的新信息,一旦有任何消息表明可以传送,就马上行动。”
“好。”
会议很快结束,在一级紧急戒备预案之下,所有收藏家都忙碌起来,走廊里一时间人影如梭,梁鉴秋从中央走廊快步走过,去了走廊尽头的一间静室。
那是一间祷告室,梁鉴秋准备了用的各种物品,随即双手合握,垂首闭目,在心中默念道:
“……真理的象征,世间无上的智慧,伟大的全知之主,万物规则之守卫者,您忠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指引。”
“……请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半晌之后,梁鉴秋猛地睁开眼睛。
桌上的圣油和圣物毫无动静,而他也未能接受到来自真理与智慧之神的任何指引。
“这怎么可能……”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
穹顶逐渐黯淡了下来。
贝壳大厅的的梯形天井所投射下来的影子徐徐变换,中央的喷泉光辉忽然一亮,那影子顿时散作一团巨大而散乱的光斑。
半晌,真理之剑的询问道:“极光,怎么了?”
“我好像,忽然感应了什么不寻常。”
序列-039声音飘忽,它发出一种极度混乱、毫无逻辑的呢喃,连真理之剑都察觉到了它的异样,而就在这时候,一小团漆黑的、毛茸茸的影子忽然跳到了序列-039基座的台阶上,它抬起圆圆的脑袋,冰晶绿的眼睛中满是好奇:“你怎么了?”
“我……”序列-039道,“我只是忽然有点不舒服。”
“现在好点了吗?”小黑猫问。
“好多了。”
小黑猫蹲在台阶上,抬起一只爪子舔了舔,序列-039好奇道:“你是谁,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熟悉?”
“我是魔王大人的猫,”小黑猫说道,“我叫系统,虽然这是你第一次看见我,但我其实已经认识你了。”
“魔王大人……”序列-039疑惑,“这是谁?”
“就是虽然本体不是人,但是总变成人来找你们问问题的那个,”系统不在意地道,“想起来了吗?”
序列-039品了一下这个形容,蓦地恍然大悟:“是那位先生啊!原来祂的尊名叫魔王大人吗?”
“嗯。”系统点了点猫头。
半晌,序列-039恍然道:“难怪我会觉得你熟悉。”
“你这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厅尽头的升降梯间忽然打开,梁鉴秋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不是要祷告嘛,”须系统一跃而起,落在了他的面前,“我就到处自己玩一玩。”
“CPU有消息传过来吗?”梁鉴秋问。
“没有,”系统甩了一下耳朵,“我刚才问过它,它说那只‘老鼠’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没有出去。”
“那——”梁鉴秋本来是想问封鸢有没有消息,但是他一时间想不出要如何称呼封鸢,像以前那样直接叫名字显得不太尊重,而且他还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没法按照封鸢的要求真的将他当成普通人,而他到现在也并不知道封鸢的尊名,思考良久,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道,“魔王先生有消息吗?”
“宿主也没有说什么,”系统道,“你不要着急,他们如果有消息肯定会说的——咦,梁老师?”
梁鉴秋的神情忽然怔忪起来。
他的眼底浮现出虚幻的暗影,仿佛云天之下,风和云影在平静水面中徘徊,而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周身漂浮起无数细小的光点,脑海中出现了一道重重叠叠的声音,仿佛是呢喃,又仿佛是偈唱,这不是人类的语言,他也无法明了其中之意,可是这道声音乍又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的心中却瞬间宁静无比,眼中不由地泛出泪水。
“主啊……您终于回应我了。”
那道声音轻缓地呢喃着,忽然自梁鉴秋的眼底浮现出一道迷蒙的光,他循着那光望去,“隐匿之眼”的视角注视之下,白色的贝壳大厅中漂浮着无数如浮游般的金色丝线,它们相互交织、缠绕,却并不显得杂乱,似乎毫无规律,但仔细看时,却又仿佛遵循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奇妙逻辑。
那是序列-039的光辉。
而在这朵朵金色丝光之中,梁鉴秋的不远处的地面上,却漂浮这一团灰黑色的雾气状事物,但只有一闪,那团雾气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的形状,冰晶绿的眼瞳中闪烁着无比灵性的微茫。
梁鉴秋一愣,随即尝试理解脑海中的那道声音,他读懂了一个信息:
“跟随。”
跟随……梁鉴秋看着地上的小黑猫,心中疑惑,主的意思,是让他跟随这只小猫?
而未等他明白其中的奥义,脑海中重叠的呢喃消退,眼眸中莫名的阴影和光芒也消失不见,“隐匿之眼”恢复了平时的视角。
眼前的一切景象恢复如常时,梁鉴秋却莫名心中一凛。
难道,主刚才借助了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祂指示自己跟随这只小猫形状未知生物的用意是……不,不论猫到底是什么,但它代表的却是它的主人,所以主的指引其实是,让祂跟随“那位先生”?!
“梁老师?”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梁鉴秋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却冷不防发现系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他的肩膀上,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探过来在他眼前挥来挥去,似乎是试图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我没事。”梁鉴秋道。
“我看你刚才一脸空白,还以为你怎么了。”系统顺着他的衣服下滑,落进了他的口袋里,“好像老年痴呆症发作。”
梁鉴秋:“……”
他无奈道:“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是还没有得老年痴呆症的地步。”
“你祷告的怎么样?”系统问,“真理回你消息了吗?”
梁鉴秋一时间觉得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是细细思考来,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而他现在多少已经有点习惯了封鸢的做派,于是就强行忽略了系统提及真理之神时随意语气,道:“一开始祂没有回应我,但是刚才回应了。”
“那祂一开始可能在忙,”系统笃定地道,“我有时候想让宿主给我买点零食,他摸鱼的时候才会秒回,是忙的时候就不会理我。”
这样说同样有些奇怪,但是再一次性思考,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梁鉴秋刚要开口,系统忽然道:“宿主问那只‘老鼠’有没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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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阴影如开合的幕布般闪烁过后,封鸢明显感觉到了独属于空间变化的波动,他微微眯起眼睛,发现他已经不在小镇副本中,而是回到了公司写字楼的楼道里。
周遭安静无比,唯有“安全通道”指示牌的光芒幽绿,如暗夜鬼火。
接着,身旁传来小诗压低声音的惊呼:“怎么忽然回来了?”
然后是梁同惊喜的疑问:“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的妈呀,我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这么想回公司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