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带系好,”梁同强调道,“这路况不好,我可不敢保证撞上什么东西。而且你们要去的那个什么局在哪儿啊,刚才只说在中心大区,中心区哪个位置?”
“我会给你指路的,”封鸢咳嗽了两声,板着声音道,“封鸢地图持续为您导航,出门左拐。”
梁总:“……我不知道出门要左拐啊?右拐是江边。”
封鸢:“。”
车子缓缓行驶了出去,雨刮器在前窗玻璃上来回横扫,一道一道的水痕铭刻在黑暗的背景上,随后消散而去。车灯溶溶的光芒之中,无数细丝一般的雨流密密麻麻洒下,车玻璃上倒映出小诗的影子,她低声道:“梁总,开慢点。”
“这已经很慢了,再慢发动机要打不出火来了。”梁同道,“这样开车还真是不习惯……危险的很。”
而封鸢则注视着车窗之外,似乎有点出神。
固然异常天象可能会对秘术和镜像回廊造成一定影响,但这种影响显然不会波及到他,他不传送的原因,不想在顾苏白等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特殊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想看看公司写字楼之外情况如何。
他的灵感在车子附近蔓延,能感知到周围的人躲在房子里,声音模糊,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灵性波动,仿佛和平时的夜晚并无什么区别。
梁总的车开得很慢,足够他将路过的每一寸空间都细致入微的感知,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你和梁老师那边怎么样?”
系统的声音很快便回应道:“没什么,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封鸢的眉倏然微皱,“灰影呢,它怎么样。”
“CPU在监视他,我和老梁在白枫林,我刚才问过CPU,它说灰影还在监测室。”
“你们去白枫林了?”封鸢一忖,道,“因为异常天象?”
“我听他们说这不是异常天象,”系统道,“是因为灯塔熄灭了。”
“灯塔熄灭?”封鸢原本微微垂下的眼皮瞬时睁开,“灯塔怎么会熄灭,难道整个现实纬度全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是,只是中心城灯塔熄灭了。”
“只是一座灯塔……但也足够乱套的了。”封鸢喃喃道,“你是从谁口中听说这个消息的?灯塔熄灭的原因呢?”
“没有原因,是那个叫艾兰的精灵说的。”
封鸢还要再问,话锋却又一转,道:“你给我接一下梁老师,我直接问他。”
“问不行吗?”系统理直气壮,“我可是一只很能干的小猫咪,宿主刚才问我的问题我都回答上来了!”
“好好好,辛苦你了,玩去吧。”
不多久,封鸢脑海中忽然响起梁鉴秋带有一丝试探的恭敬:“魔王先生?”
“……”
封鸢生无可恋地道:“梁老师,您能不能不要跟那帮NPC学,虽然现在说话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我依旧很尴尬。”
“还有我还有我!”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忽然出现,“魔王大人怎么了?魔王大人多威风啊!”
“这威风给你要不要啊?”封鸢没好气道,“你闭麦,不然我直接给你禁言。”
系统根本不听他的,嘟嘟囔囔:“我怎么能用宿主的名号……”
而梁鉴秋谨慎地道:“那,我应该如何称呼您?”
“你叫我名字不就行了!”封鸢抓狂,“名字起出来不就是给别人叫的。”
梁鉴秋还有有些为难,封鸢却已经累了,他真的不想再纠结名字的问题,便直接转移话题:“系统刚才说中心城灯塔熄灭,是怎么回事?”
梁鉴秋简单地解释了一二,封鸢缓声道:“未知原因……会不会,和无限游戏入侵现实有关?”
“我也这样想过,只是这二者之间似乎又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封鸢没有回答,梁鉴秋想起另外一件事,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开口:“我刚才,向主祷告——您知道,我是真理教派的圣徒,在这种有重大危机发生的时刻,我必须祈求主的指示。”
封鸢“嗯”了一声:“然后呢?”
“祂指引我,跟随您。”
“跟随我?”封鸢唇角微微泛起一点笑容,似乎感叹,又似乎揶揄地道,“祂还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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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城塔林大区的一座休闲广场。
因为暴雨,喷泉水池中的水逐渐蔓延了出来,一波一波犹如浪潮一般涌到地面上,而水池旁边则是一个圆顶的亭子,亭子之下聚集了一圈人,应急照明灯闪烁,照亮那几人的身形与面庞,其中一个穿着保安制服,他身旁的三人但是一家三口分别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而另外两人却穿着黑色雨衣,似乎刚从大雨中行来,身上流淌的水流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是谁看到了那只长翅膀的怪物?”其中一个雨衣人问道。
“是,是我,”父亲低声道,他脸色苍白的厉害,看了一眼蜷缩在母亲怀中的小孩子,又道,“还有我儿子,我们本来是带孩子来这里放风筝,但是中途忽然开始下雨了,我们就在前面的连廊底下躲雨,然后天就忽然黑了,我拿出手机照亮,我儿子,就,就忽然大叫了一声说有怪兽……我,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只,带翅膀的怪物……”
“得有两三米那么高,皮肤是青绿色,能直立,”他的声音战战兢兢,“我们的动物园里应该没,没有这种动物吧?”
“然后呢?”雨衣人问,“怪物有没有表露出要攻击你们的意思。”
“我……我不知道,”小孩的父亲摇了摇头,“我一看到那只怪物就吓得不行,抱着孩子就跑,好像听到周围有人尖叫,我们就一直跑,跑到了这里来,遇到了这个保安大哥。”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知道那个怪物是否还在附近?”
小孩的母亲忽然道:“我们在这躲了两三个小时,没有再看到那只怪物,但是……”
她微微咽了一口吐沫:“但是有听到其他人的尖叫声。”
雨衣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才对身旁的另一人道:“把他们送回去。”
他说完转身离开,手中的应急灯被大雨冲刷得忽明忽暗,而他走到一辆形状有些奇怪的厚重装甲车背后,这辆车的后车厢门大开着,里面展开一张长桌,俨然如同一个临时工作间。
这人走到雨檐之下,将手中的应急灯往车厢台阶上一放,雨衣兜帽扯下来,露出一张剑眉星目、五官锐利的英俊面孔,正是周林溪。
“怎么样周司?还亲自去询问,有什么结果吗。”韩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没有。”周林溪摆手,将淋湿的头发往后一捋,道,“有人目击了怪物,但是却没有探测到污染射线,难道不是入侵物?”
……
与此同时,天方大区的某条快速路上,蔚司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的艾兰,雨流顺着两人的脸颊、衣服冲刷而下,而他们不远处,还有一辆侧翻的轿车。
蔚司蔻幽幽道:“艾兰教授,您驾驶证之所以会过期两年,是因为您根本平时就没有开过车吧?”
而艾兰嘀嘀咕咕地道:“这是个意外,都怪这破天气。”
第133章
“我刚才是不是提醒你了,让你开慢点。”蔚司蔻面无表情地说道。
艾兰沉默了一下,讪讪地道:“车虽然翻了,但是我们两个人都没事,你说对不对?”
“人要是有事你就该进审判庭了!”蔚司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至于吧,我这属于意外事故。”艾兰说着,迈步朝着侧翻的车辆走了过去,“这车只是翻一下的话,应该不至于坏了吧?我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它正过来……这里距离灯塔还远着呢,总不能走过去。”
蔚司蔻叹了一声,认命地跟了过去,艾兰围绕着翻倒的车子仔细寻找了一番,原本并排的车灯此时一上一下,依旧亮着,两道雾蒙蒙的光柱犹如箭矢一般直直刺入黑夜雨幕之中,艾兰被雨水浸湿的眉宇微皱,自言自语地道:“路上也没有什么障碍物,而且我的车速根本不算快……这车到底怎么翻的?”
蔚司蔻只当他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于是也就没有理他,两人合力用秘术将车子正了过来,艾兰拉开车门进去,将车子各项功能都一一试验过后,点头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看来神秘事务局的装备质量还是很可以的。”
“但是您的驾驶技术不是很可以。”蔚司蔻说着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两人因为翻车过于猝不及防,导致他们跳车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两个人都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蔚司蔻用分离秘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头发和衣服的水份分离出来,但这是一个非常考验耐心的活儿,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操作不当,酿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这次您总该吸取教训开慢一点了吧?”蔚司蔻说道,刚才跳车的时候安全带被她用秘术割断了,现在她只能一只手牢牢的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心中祈祷艾兰能够听劝,降低车速,安全优先。
“我以往经常自己开车,”艾兰再次转动方向盘,为自己分辨道,“没有一次出过交通事故。”
他强调:“所以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你相信我,蔚司——”
刺啦!
就在他转动方向盘的那一刹那,车子仿佛被圈养许久骤然逃脱出笼的野兽一般冲了出去,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长响,艾兰几乎立刻就踩下了刹车,可是刹车却仿佛失灵了一般,艾兰瞳孔一缩,大声道:“跳车!”
五分钟后,两人再次对着翻倒在地的车子面面而觑,相顾无语。
蔚司蔻望向艾兰,目光中有几分惊疑:“这次……还是意外?”
雨声嘈杂。
艾兰沉默半晌,忽然道:“再试试。”
他说着,再一次用秘术将车子挪移过来,检查性能,蔚司蔻刚要上车时却被艾兰出声拦住:“你不要上来。”
蔚司蔻便身体后移,一步退回了原地。
车门关上,艾兰再次将车子启动,可这次的情况同前次一样,车子没有开出去多远就忽然失控了一般开始横冲直撞,艾兰不得不再次跳车而出,眼看着那辆野兽发狂一般的车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倒翻在地上的积水中,如同一只背甲朝下的巨大乌龟。
他和蔚司蔻小心地靠近过去,艾兰低声道:“没有感应到灵性波动。”
“我也是。”蔚司蔻站在车尾处的位置,目光幽沉,“看来,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去灯塔。”
“灯塔发生什么事了?”
……
人们总是习惯于将第二白昼称作灯塔,有时候说习惯了,就会将二者混为一谈,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第二白昼并不等同于灯塔。
第二白昼和神秘事务局一样,是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实体结构,但与神秘事务局中规中矩的大楼不同,第二白昼,是一座空中岛屿。
或者称之为浮空基地更为准确,涉密学者作为机械女神的信徒,虽然名为学者,除了热衷于探索世界之外,也热衷于各种实验操作,譬如炼金机械和制造的超凡物品大多出自于他们之手,涉密学者是三神信徒中生物种族最为多样化的一个,真理信徒多为人类,死神信徒有巨人和人类,而机械女神的信徒,则有人类、有精灵、有巨人,还有某些神话生物、灵体,以及诞生出不逊于人类灵智的超凡物品,但它们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物品,而应该叫做,炼金生命。
第二白昼的入口守卫,就是这样一个炼金生命。
浮空基地距离地面的距离无法用物理单位估量,因为浮空升降梯中有一段需要进入镜像回廊,因此虽然升降梯入口就在中心城灯塔不远处,但是人们往往都以为那只是一间被城市建设遗忘的报刊亭。
报刊亭像是老式活动板材搭建而成的,通体褪色的蓝,因为灯塔附近是禁区,因此平时除了觉醒者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过来,否则人们就会看到一只由黄铜外壳和大小齿轮组装而成的巨大机械兔子,天天拎着水壶在保亭附近浇花,一边浇一边哼着小曲——它后背上的发条“咔吧咔吧”地转动,从它的身体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八音盒的音乐,其悠闲程度犹如已退休的大爷大妈,封鸢见了都要羡慕三分。
而此时,兔子却坐在报刊亭里的椅子上,镶嵌着血红晶石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对面墙上的一扇门,半晌过去,那扇门忽然开了,从里面挤出来一个身材高大无比,几乎要将报刊亭的天花板戳穿的巨人,这巨人身形也非常魁梧,犹如一扇门板,但他却西装革履,领带规整,宽大的脸颊上架着一副方形眼镜,蓄着浓密的络腮胡,犹如一头神情严肃的雄狮。
“卡德伽教授,您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您下不来了,如果您下不来这说明浮空升降梯有可能坏了,可是现在灯塔熄灭,我也没办法修它,这样岛上其他人也就都下不来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这,万一——”
“停下,停下。”卡德伽竖起宽大的手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无奈道,“老铁,你一紧张就话多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啊,”兔子铁皮包边的三瓣嘴动了动,“这是您‘创造’我时为我设定的行为轨迹,除非您将我回炉重造,否则应该改不了了吧?”
卡德伽:“……要不是没有时间我真想把你回炉重造。”
天知道他当时炼制这只兔子的时候只是想让它不要像是自己一样不善言辞,结果一不小心加多了,这兔子变成了话痨,虽然卡德伽在设定它的时候设定的是“情绪激动就会话语变多”,但是他忘了他给兔子设置的情绪性格是“敏感”,好嘛,这下直接buff叠满了。早年它还在卡德伽的实验室干活,但是卡德伽实在被它烦的不行,就把它送到了地面上看门,以为没人听它说话,它多少应该有所收敛。
不成想,兔子进化了,它在浮空升降梯附近养了不少花花草草,每天对着花草单方面输出,死了就再换一批,看上去适应得很是良好,就是对需要半夜出岛或者进岛的涉密学者不太友好,毕竟谁也不想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下班,结果下楼看到一只双眼猩红的大兔子蹲在蔫啦吧唧的植物跟前说一堆谁也听不懂的话,这场景哪怕是觉醒者看着也挺诡异的。
“其他人有回来吗?”卡德伽问。
兔子摇了摇头,发出轴承旋转的“嘎吱”声:“自从艾兰教授他们离开之后就再没有人来过了,也每有人下来,您是第一个——您要离开灯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