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头也不抬地道:“有活干……收了别人的钱,总不能不办事。”
“你平时不是不拖到最后的期限不动吗?”沈蕴拖开椅子坐了下来,“怎么这次这么积极。”
蜥蜴将面板关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最近也进来得很频繁,也有活儿?”
“嗯。”沈蕴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道,“现实维度最近不太平,游戏里倒是风平浪静的……”
蜥蜴看向了窗外,大道上行人往来,这地方接近星环镇中心,以往这里总会有抵抗派的人举着牌子宣传演讲,但是现在却几乎看不到了。
“自从上次……之后,连魔方大厅都萧条了不少。”沈蕴随意地道,“他们大概会安静一阵子。”
“这阵子游戏里确实安静了不少。”蜥蜴说道,“我去集散厅,连任务墙的滚动速度都慢了不少。”
“你去集散厅干什么?”沈蕴好奇道,“接任务?”
“找人……”蜥蜴嘀咕道。
事实上,他正在忙碌的就是封鸢委托的情报收集工作,虽然封鸢没说加急,但这些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拖延到最后再动工不现实,而且最近因为“神罚”游戏中人流萧条,他也没有别的活可干。
沈蕴并未继续追问他去找什么人,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小圆桌的桌面,低声道:“小心‘遗迹公会’,上次神罚的事情,和他们有关。”
她说完不等蜥蜴询问,就站起身:“不说了,我先回现实维度。”
沈蕴的身影消失了,蜥蜴在座位上静坐了几秒钟,身影也随之不见。
……
“小徐,我正要找你。”刚回到办公室就听见刘想君正在找自己,徐森连忙上前一步,无奈道,“小刘姐,你不是应该下班了,怎么还不走?”
雷志成拗不过刘想君,于是同意让她每天上半天班,等到六号交界地的后续事务处理完再回去休息。
“警察局刚才移交了一个新案子,你先来看看。”
徐森接过档案:“巨人……死因不明……未登记的觉醒者?尸体在公园里发现……普通人报的案吗?”
他将档案往后翻阅看到了现场的照片,巨大的高大的身躯趴在地上,脸颊埋在草坪里,一只手紧握成拳,放在耳朵旁边。
“他手里有东西?”徐森问。
“在后面。”
刘想君伸手将档案翻到了最后,照片里是一枚卡片大小的木片,上面刻画着深黑色的诡异图纹。
第301章 雪山(中)
“这是什么?”徐森盯着照片上的木牌,有些好奇地道。
“这上面的图纹是巨人语,”刘想君说道,“‘死去’的意思,有可能是一种诅咒,但是没有见到实物之前我也不太好确定。”
“诅咒……”徐森咧了一下嘴,难怪刘想君没有下班,这些什么诅咒啊、巨人语之类的他完全不懂,他只是个刚入职几个月的新人,连试用期都还没有过,他们的领导雷志成又去了翡翠冰川,暂时不在,整个观测站里就只有刘想君能处理这件事了。
“那……需要我们去现场吗?”徐森挠了挠头,说实话,他入职的这几个月里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六号交界地的异变事件,像这样死了人的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要,”刘想君点了点头,“警察局的同事已经发了定位过来,你去给米勒说一声,我们走吧。”
“好。”徐森点了点头,转身前往另外一间办公室。
米勒是个精灵,也是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之一,主要负责通讯、文件传达、档案收录和转送等等,必要时候他也可以是外勤调查员和会计,由此可见底诺斯观测站的人员有多紧张。虽然六号交界地事件结束之后有一个守夜人小队暂时留驻在了底诺斯,但是观测站的日常事务依旧需要他们这些调查员处理,而神秘事务局的增员调令最快也得一周才能落实下来。
“去吧,”米勒点了点头,“照顾好小刘。”
徐森去后院里开了观测站那辆老车,车虽老,但除了速度略慢之外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忘了说,米勒还兼职修车师傅,每个月都给这车检修一次,生怕一个不慎底诺斯观测站唯一的重资产出了什么岔子。
“看这天气,怕不是又要下雨……”刘想君说着坐在了副驾驶,将手机上的定位发给了徐森。
“就这个季节雨是最多的,”她一边拉过安全带一边道,“徐森,在这边呆的还习惯吗?底诺斯比起你的家乡怎么样?”
“还行,”徐森转动方向盘,“其实我觉得和我家没多大差别,因为白留南边的城镇其实也有很多巨人,荒漠巨人会时不时进城市里来买卖东西什么的,不过这边比白留的气候要湿润一些,也更冷。”
“不夜港更冷,”刘想君笑着道,“虽然离得不远,但是气温却相差很大,而且不夜港的北岛和南半岛之间的天气也差距很大,因为南半岛都是雪山……”
她话音未落,车玻璃前窗上忽然落下了黄豆大的雨滴,雨“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很快连绵成潮湿一片,徐森打开了雨刮器,刘想君皱眉道:“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现场的灵性磁场很有可能会被破坏。”
这场突来的雨越下越大,很快车外的世界就朦胧一片,雨流水雾漫漶,路上行人奔走,一派昏天黑地之景。
“怎么这么冷……”刘想君嘀咕道。
“要不把暖风打开?”徐森问道,车子在路口暂停,他微微偏过头看了刘想君一眼。
“不用吧,现在可是夏天……”刘想君呢喃道。
可是车内的温度竟然越来越低,没一会,连徐森都开始打哆嗦,他打开了暖风,可是这种寒冷却似乎并未下降多少,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就被冻得通红,而车窗玻璃上流淌的雨,忽然开始凝固,一层霜白的冰凌缓慢蔓延过来,将他们的视线覆盖,最后玻璃上的水痕越来越小,直至完全被冰封。
车子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了。”徐森说道。
他的头发、眉毛上很快凝结出了一层白霜,他伸手地去解安全带,可是因为手指已经冻僵了,半天也按不到按钮,就在这时,安全带“嘣”一声自己弹开了,徐森艰难地偏过头看向刘想君,只见她抬起的手指上泛起一层淡白色的灵性光辉,她抓住了徐森的手腕,徐森这才感觉自己的即将僵硬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温度。
“这是……怎么……么回事?”他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是入侵事件。”刘想君挥手解开了自己安全带,想下车却发现车门也被冻住了,她一手竖起,在另外一只手掌边缘敲了一下,火焰在她身侧燃起,车门被高温炙烤融化变形,“啪嗒”一声掉了下去,于是观测站唯一重资产就此报废了。
“回去一定给局里打申请换辆好车……”刘想君嘀咕着,走出了车侧面的大洞。
雨还在下。
不,不仅仅是雨,而是无数细小的冰晶,冰晶落地便开始凝结固化,瞬息之间便将周围的一切都冰冻,行人、路灯、行道树、楼宇建筑,全都成了冰冷而封闭的雕塑,而道路尽头一片朦胧,这“雨”仿佛将世界分隔成了无数小块,看不见,也出不去。
她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手机信号已经消失了,而未等她讲手机放回去,身后忽然传来徐森断断续续的声音:“……姐,旁边——”
刘想君偏过头,路边公交车站台旁边,拖行过一截鲜红柔软的事物。
那是一截舌头。
舌头的主体是一只四肢畸长的青蛙,浑身苍白,而它几乎透明的皮肤之下,似乎有一只只眼睛在鼓起,而最主要的是,这东西看上去有三米多高,和旁边被冻在路上的半挂车头能一较高下。
刘想君瞳孔微缩,马上往后一步退回了车里,这时候徐森已经冻得快成个冰人了,她不得不再次用秘术为他“解冻”,随即连忙使用了和守夜人的传讯秘术,请求支援。
传讯秘术完成后没多久,刘想君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嚎叫。
这声音确实很轻,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点微响,像是尖锐的金属摩擦过了地面,刺耳尖利,从耳模直达脑海,头脑瞬间一阵恍惚钝痛。
咚。
刘想君偏过头,徐森朝着车窗栽了过去,他的耳朵里、嘴巴里、鼻孔里全都流淌出殷红鲜血,然后快速被冰封,好像一簇簇鲜红的珊瑚。
“小徐——”
刘想君的呼唤尚未出口,那种声音再次传来,她拧着眉头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发现根本没有用,因为这不是听觉干扰,而是直达精神层面,她的精神体仿佛在被针扎一般。但是她却并未失去理智,反而异常清醒,周身灵性沸腾,不断抵抗着这突来的“污染”。
她觉得车外有什么事物正在靠近。
她的脑海中飞快思考着逃脱的办法,“冰雨”似乎将这里与外界封闭,她无法传送出去,只能先从车里出去,刚才下车的一瞬她瞥见公交车站台背后就是一个饭店,虽然店铺的门已经被堆积的冰雪堵了大半,但是只要能进去或许就还能有一线生机,因为这种开在临街一楼的饭店大概率会有后门。
“砰”一声闷响。
鲜红的而锋利的舌头刺穿了车后窗,刘想君弯下腰抱住头躲避过飞射过来玻璃与冰凌碎片,然后顺势往出一跳,从车门掉落的豁隙之中跌落出去,结冰的地面光滑无比,她一直滑出去好几米才堪堪稳住身形,刺骨的寒冷瞬间侵袭遍全身,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住了,她也不敢再回头去看一眼身后的怪物,拔腿就跑。
然后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人?
她费力稳住身形,已经一片苍白的嘴唇哆嗦着道:“封……封鸢?你怎么,在这?”
“这里发生了什么?”封鸢挑眉,他往周围看了一眼,道,“入侵事件……不,梦境。”
“快走,有怪物——”刘想君急切地说着,忽然感觉那种刺骨的寒意正在消退,封鸢往前一步,刘想君随之回头,看见那只巨大的“青蛙”瞬间灰飞烟灭,和周围飘飞的冰雨一起,成为了凌厉闪烁的碎光。
雨停了。
刘想君觉得自己似乎恍惚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是底诺斯那十年如一日的老旧街道,行人如织,哪有什么雨和青蛙巨怪。
可是停在路边的那辆车,车门却被燃烧得扭曲成一团,掉落在一边。而透过大开的车门,能看到趴在方向盘上的徐森。
“他没事,”身旁有一道声音说道,“只是要晕一会儿。”
刘想君下意识偏过头,封鸢也还站在她身旁,正微微皱眉,盯着不远处的一个……井盖。
“那个井盖……有什么问题吗?”刘想君问。
“梦境就是从那里蔓延开的。”封鸢道,“里面应该有什么东西。”
封鸢说着一挥手,井盖“嘣”一声弹开,从里面飞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漂浮在他掌心上方,是一枚拇指长的木片。
“这个东西……”
“这——”
封鸢瞥了刘想君一眼:“你认识?”
“我们刚才接到一起案子,”刘想君低声道,“死者手心里就拿着一个类似的东西。”
正说着,几道穿黑风衣的人影倏然浮现,但是除了封鸢和刘想君之外,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般。
“守夜人?”
“我们监测到这里发生了入侵事件,你们——”
“已经没事了。”刘想君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封鸢,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觉醒者,但是转瞬入侵事件就得以平息,足见他的实力有多恐怖,她记得自己是在几天前的六号交界地事件中认识了他,但却又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只记得他的名字。
“没事了?”守夜人有些茫然,可是周围似乎也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那你们先和我们回去一下吧,得做一下基础净化,其他处理工作交给我们就行。”
封鸢道:“不用了,这件事儿你们处理不了,我会去找齐格。”
守夜人又茫然了:“……啊?请问您是——”
“路过的。”封鸢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刘想君道:“你们那个案子要是有结果了,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发短信也行。”
说着他拿出手机和刘想君交换了售价号码,然后倏然消失不见守夜人面面相觑,然后又齐齐看向刘想君:“他是谁啊?”
刘想君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但是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和我们局长女士在一块,所以应该是哪位领导吧,也有可能是灯塔的哪位学者什么的……”
……
封鸢直接去找了赫里,对于自己两天找三趟赫里这件事,封鸢也很无奈,因为他本来是想直接去找齐格的,可是他不知道翡翠梦境在哪……为这么个事儿把死神投影叫过来确实有点不必要了,他只能去找赫里。
“你看看这个。”
封鸢将刚才称井盖底下找到的木片扔了过去,木片悬浮在赫里面前,她忽然一皱眉:“诅咒?”